“四口窑轮转,脱出来多少,咱们烘多少!”
“再加上新房的火炕,这一百亩麦子就算全倒伏了我们也能烘干!”
王振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拍脑门。
“对啊!我怎么把砖厂那边给忘了,我这就去办!”
江朝阳转过头,看着李长明和老赵两人。
“你们得出一个人,七连那边离这边有点距离,咱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波及,你们得回去确认一眼。”
“要是没被波及,那咱们就先紧着这边收。”
“要是被波及了,你们及时回来喊人。”
“我们能抢回多少就先抢回多少,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李长明点点头。
“行,我这就骑马过去。”
江朝阳认真道。
“天色不早了,记得带着枪,路上千万小心点!”
关山河见江朝阳说完,直接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那就这样,大家辛苦一点,咱们连夜抢收!能抢回一粒粮食,后面大家伙就能多吃一粒。”
“不然那在地里泡一夜,到时候谁都没得吃!”
说完带头朝着驻地的方向狂奔。
原本死气沉沉的地头,瞬间爆发出老兵们粗犷的吼声。
“抢!抢他娘的!”
“干活了!别他娘的愣着了!”
所有人转身就往红砖房的方向跑去,泥水在脚下飞溅,刚才的绝望被一扫而空。
王振国看着跑远的老兵们,转身对江朝阳说道。
“那行,朝阳,你负责协调砖窑和烘干。”
“我也去通知晚秋她们,让后勤队连夜蒸干粮烧点姜汤,送到地头上来吃。”
江朝阳点点头,大声对远处过来的严景喊道。
“严景,带技术小队跟我去窑厂,让周老兵把窑火退一退。”
“砖暂时不用烧了,所有人全部投入秋收。”
“明白。”
严景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这边具体情况,但还是快步朝砖厂跑去。
十分钟后。
一分场的大院里响起了少见的急促的哨子声。
刚搬进红砖房还没来得及焐热炕头的队员们,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一百多号人,无论男女,连受伤头上缠着纱布的孙大壮都冲了出来。
原本属于庆祝乔迁的温锅宴被强行中止。
每人手里拎着镰刀,背着竹筐,还带着没有点燃的火把跟马灯,两匹马和三头牛全套上了板车,显然是准备连夜奋战。
就这样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像一股洪流,一头扎进了那片惨遭蹂躏的土地里。
很快,镰刀割断麦秆的咔嚓声、踩在泥水里的吧唧声,在逐渐黑下去的地头上,交织成一片战天斗地的交响乐。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弯着腰,跟时间赛跑,跟麦粒发霉腐烂的速度赛跑。
第240章 有用!这个是真的有用!
天色完全黑透,泥泞的高岗地里,十几盏马灯和火把插在木桩上,勉强撕开了一小片光亮。
一百多号人一头扎进地里。
水洼里全是踩烂的泥浆,倒伏的麦秆横七竖八地纠缠在一起。
关山河打着赤脚,裤腿高高挽起,手里的镰刀带着风声,“咔嚓”一刀贴着烂泥把麦秆齐根割断。
“都把腰压低!”
关山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头也不抬地吼。
“连根薅也行,别把麦穗留在泥里!”
没人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镰刀割断植物的闷响。
一捆捆带着泥水的湿麦子被扔上板车,常满仓赶着牛车,一趟趟往地头的空地上拉。
但很快,问题就爆出来了。
地头临时搭建的草棚下,陈副主任刚送来的两台脚踏式脱粒机成了全场的指望。
“哐哐哐!”
随着孙大壮用力踩踏,齿轮一开始转得飞快,脱下的麦粒混着水珠往外崩。
不远处的另一边,王振国带着十几个老兵正在用最原始的办法。
他们把割下来的麦子平铺在一块木板上,每人手里攥着一把连枷。
两根木棍用皮条连着,前端是扁平的拍板。
“起!”
王振国大喝一声。
十几把连枷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麦垛上。
“砰”
声音发闷。
连枷打干麦子是一敲就碎,可打在这包着水的湿麦子上就困难了,如同砸在烂棉花上一样。
王振国扔下连枷,蹲下身扒拉了几下。
麦穗被打得稀烂,但绝大部分麦粒跟麦穗还连着不少,根本脱不下来。
那些强行脱下来的,也和泥水搅和成了一团浆糊。
“不行啊!指导员!”
一个老兵累得直喘粗气,虎口都被连枷震得发疼。
“这玩意打不下来!越打越黏!”
王振国急得两眼通红,捡起连枷又狠狠砸了一下。
“打不下来也得打!总不能带秆子去烘干!”
田里回来的麦垛越堆越高,像一座座泥山。
割麦子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脱粒的速度。
前方数十把镰刀在拼命,后方却彻底卡了壳。
王振国踩着一脚泥跑过来,看着堆积如山的麦垛心里越来越紧。
看着牵着红星、刚往砖厂那边运完一批货的江朝阳走过来。
“朝阳!你先过来!”
江朝阳正带着人把脱好粒的第一批麦子往板车上装。
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火把和马灯的光扑在那堆越堆越高的麦捆上。
江朝阳心里一紧。
前面割的速度没问题,几十号人正在前面拼命割那些已经倒在地上的麦子。
但产出跟不上的不是镰刀,而是后面的脱粒环节。
王振国指着那堆麦子急促道:“脱粒机只有两台,连枷对这种还没彻底抽浆的湿麦子也不好用。”
“麦子堆在这里脱不下粒,窑厂那边根本晒不开啊!”
江朝阳转头看过去。
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连秆带穗直接拉去北坡砖窑,四口窑全停了也塞不下十分之一的体积。
毕竟麦秆占面积太大了,跟脱了粒占得面积完全不一样。
只有把麦粒单独弄下来,摊薄在窑口和草席上,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烘干最多的麦子。
现在脱不下粒,一切都是空谈。
如果这数千斤的湿麦垛堆在地头一夜,闷热加潮湿,估计明天早上太阳出,核心就会发热捂烂。
似乎是看着地头这边出现情况,关山河也从前面跑了回来,手里提着带泥的镰刀。
“朝阳,你们这边怎么了?”
江朝阳把手里的泥甩掉,目光扫过那几个用来装麦粒的大敞口木桶。
那是平时打谷子用的摔桶。
“连长,你们那边得停一停,或者再调回几个人,不然我们后面跟不上了!”
“如果这割回来的都垛在这里,还不如放在地里呢!”
关山河瞪大眼睛。
“停下?那不全完了?”
江朝阳没有回答,直接转头大喊。
“严景!”
“脚踏打谷机那边让大壮他们负责就行了,你跟孙建明还有技术小队其他人都过来开个会!”
严景立刻从机器旁边跑过来。
“朝阳,怎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孙建明也提着一捆麦子赶了过来。
江朝阳指着地头那个平时在地头吃饭的木棚、
“跟我去棚子里,马上开会。”
王振国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