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武听见夸自己人,当即挺起胸膛,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得意劲。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
霍达濡没搭这个茬,直接挥手。
“行,卸货交接,把样品单独带好别混进去。”
“明天上午,外贸总局下属进口总公司会统一对样品复核,还有询问。”
“如果没问题,后天出发黑河口岸,参加展销会。”
说完,他目光重新落在江朝阳身上。
“江朝阳,话是你说出去的,谈判桌上能不能给咱们农垦局长脸,就看你了。”
“有什么需要局里支持的,直接开口。”
江朝阳立正。
“霍局长放心,我尽量不让您失望。”
霍达濡点了点头。
“走吧!去交接!”
说完转身带着江朝阳他们去处理交接的事情。
第296章 想法是不错,但风险太大了!
外贸总局的复核会,设在哈城饭店二楼会议厅。
江朝阳跟霍达濡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能听到里头的说话声,嗡嗡的,跟夏天蜂箱似的。
推门进去,烟雾缭绕。
长条桌拼成U字形,桌面上铺着白布,各个国家级进出口公司的名牌立在面前。
粮油、食品、土产、畜产、茶叶、纺织、机械,一排挤过去,光牌子就摆了七八块。
每家公司后面坐着两到三个人,有翻材料的,有倒茶的,有低头写字的。
角落里已经坐了一排人,都是各省外贸局的,他们带着今年的收购额度前来跟总局汇总复核,然后由各国家出口公司统一出口。
此时最前面一个正在汇报。
很多都是大豆、山货这些常规货,不过大部分都是没有样品的。
唯独江朝阳带了几个木箱过来,刚一进门就由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
霍达濡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他们常规品先走流程,咱们的排最后,别着急。”
江朝阳点头。
几人坐下。
隔壁顿时就有一个人好奇地探过头,瞥了一眼江朝阳还有霍达濡胸前别着工作证,低声问霍达濡:“你们是那个省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们?”
他说完还看看江朝阳他们的木箱子。
“总局复核怎么还带样品?直接上报数量不就行了?”
这时候的哈城其实承担着类似广市的地位。
全国各省对苏出口的商品,绝大部分都得在这边中转。
所以他们这些省外贸局的人,互相之间不说十分熟悉,但基本也都有些了解。
这突然冒出一拨好像啥都不懂的人,他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着霍达濡不理会自己,他又看了一眼江朝阳。
“你这还带着自家侄子来长见识?”
“不过你们是不是下面的单位搞错了?你们这些单位是不能单独跟总局汇算的。”
“你们得先通过县级的土产公司,再汇总到市外贸最后统一汇总到省外贸局,最后才是由省外贸跟总局对接安排对应的国家出口公司负责。”
“我知道你们想少一级截留单位,但你直接来这里也没用!”
“你们省外贸的人没来吗?这要是看见你,可得给你们穿小鞋!”
“我劝你们最好先回去。”
这货跟自来熟似的,一直叭叭叭个不停。
霍达濡忍不住转过头直接道:“感谢提醒,但我们是农垦的,不怕别人穿小鞋!我们是有单独汇算的资格!”
“还有,这不是家里的子侄,这是我们农垦队伍的青年干部!”
听到这话对方瞪大眼睛。
“你们就是农垦的?”
这话声音不自觉加大,原本周围也在排队的,还有坐在桌前的不少人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些人一开始都以为,这是下面不知道哪个不知轻重的单位想出风头,还傻乎乎带样品来。
没想到居然是农垦的!
毕竟农垦部作为今年新成立的部门,这些各省的干部,大部分都是通过文件知道的。
不过见过的还真不多。
这人见大家都看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大了。
于是赶紧站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这时候一个坐在主位的干部也敲了敲桌子。
“周围的人都安静点!有话去走廊说去!”
“你继续!”
看着大家都转过身之后,他又好奇地看向江朝阳边上的木箱,小声问道。
“你们第一次参与,这带的啥玩意?”
“说说呗!”
“我不碰!”
江朝阳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地方干部,只能无奈地小声说道。
“样品!”
“什么样品?”
“我看看!”
霍达濡皱着眉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一看这样也只好讪讪地闭上嘴。
前面的品种过得飞快。
大豆,皮货,猪鬃,矿石,基本所有单价都没有争议,汇报,翻单子,核对总数,分配出口公司,盖章。
在场各公司代表配合得很熟练,一份份文件被签字画押,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中间有人去续了一次热水,很快就轮到最后的江朝阳他们了。
“密山农垦局!”
会议厅里说话的声音小了。
好几个刚才埋头翻材料的人都抬起了脑袋。
新品过审这种事不多见,在座的不少人干了好几年外贸,还是头一回碰到新单位自己单独出口。
于是不少原本汇报完毕的人也去角落那一排椅子上坐好,想看看江朝阳他们箱子里啥玩意。
这边听到喊声,霍达濡带着江朝阳走到中间坐下。
这时候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翻材料的手速很快。
直接把样品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末尾的品名,抬起头。
“大荒参系列,刺五加加工品。”
“对吧!”
他念了一遍,语调平稳,但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这个品类,我们之前可没有经手过。”
“对,这是我们根据苏联那边需求特意生产的!”
江朝阳说完,看了一下这个中年人前面的牌子。
国家土产进出口总公司!
桌上摊了一排文件夹,每个夹子上都贴着编号条,红蓝两色标记打得密密麻麻。
看专业程度,不像是临时抽调来的。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碰了一下,没出声了。
而听到江朝阳这话,一位短发齐耳、坐得板正的女干部也翻开材料,翻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了两三秒。
“报价单我看了。”
“参膏一百卢布一罐,参酒十五到二十卢布一瓶。”
她把笔搁在本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同志,你们这个定价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场安静了两秒。
一百卢布一罐,在场做外贸的都算得出来这是什么概念。
有几个干部甚至小声议论起来。
“这什么大荒参这么贵吗?今年大豆出口价才多少钱一斤?”
“我看过价格,一块零五分卢布一斤,这么一罐参膏就抵我们一百斤大豆?”
“这参好不好种啊,不行明年也让我们省里也种点。”
“屁的参,你没听上面说是刺五加加工品啊!”
“啥是刺五加?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就是刺拐棒,俺们嘎达漫山遍野都是。”
不过说完这人就有点后悔。
“居然是刺拐棒?”
不少各省外贸公司的负责人顿时眼睛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