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濡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往里拖,苦笑着回头看了江朝阳一眼。
“不光你们懵,我们在黑河听到的时候也是懵的!”
刘伯曾皱眉。
“你在现场你也懵?”
“我们现场更懵。”
霍达濡拍了拍身上雪渍。
“进去说吧,这事三句话说不清。”
“朝阳,你也进来说。”
会议室里炉子烧得正旺。
王景琨已经在里面等着。
他身材不算高,坐在主位,脸色沉稳,桌上放着一摞电报和文件。
江朝阳进门后,下意识站到霍达濡身后。
王景琨抬眼看过来。
“朝阳同志,怎么我是老虎啊!坐。”
江朝阳赶紧道:“局长,我站着听就行。”
霍达濡回头瞪他。
“让你坐就坐,黑河那边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直接当面硬顶人家医药出口总公司的干部!”
屋里几个人都有些意外。
毕竟他们眼里的江朝阳是一个有点谨慎,有点聪明和想法的年轻人,不像当面硬顶干部的年轻人啊。
江朝阳看着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连忙摆摆手。
“领导,那不是对方故意先找我们茬吗?”
“再说咱们也不能让人踩着我们当借口啊!局长可说了咱们可不能随便给人欺负。”
王景琨见状皱了皱眉。
“欺负?是外贸那边?”
“老霍,你先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说实话我们都是一头雾水,上面先是发了一封询问函,然后又送了一份嘉奖令,最后说让我们跟地方好好配合完成一千万外汇的任务。”
“说实话,我好几次都想打电话给老领导问问到底啥情况了,是不是我们得罪人了。”
“一千万外汇啊!”
“上面也是真看得起我们这个新成立的部门,一来就给咱们这么大一个担子。”
霍达濡笑着指了指江朝阳。
“这担子还真不算是上面给的,是这小子给的!”
说完看着其他人按捺不住的眼神,顿时也不敢多磨叽,直接把帽子放到桌边,开口就从物资交流会讲起。
一开始连哈城出口公司都不看好,最后是食品公司接过去带他们去双边物资交流会试试。
然后是江朝阳现场架锅,吸引对方,当场签下了六十多万的单子。
接着是旧货场的拆解区的收获。
再到后面那场外贸协调会和一千万卢布采购意向。
他说得不算细,可关键地方一个没落。
听着霍达濡的解释,当听到几个出口公司都拒绝时,几人都皱了皱眉,显然都不高兴。
听到拼命号被扣下,又忍不住捏了把汗。
最后听到江朝阳会议上怼了那两个人的原因,刘伯曾更是握了握拳。
“面对这种人,我们就应该直接当场回应,什么玩意!”
“自己想抢功劳还要拿我们架梯子当突破口?要是老子非要骂他狗日的!”
王景琨瞪了刘伯曾一眼,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把茶缸放下。
“朝阳,你做的不错,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对于这种带着恶意的,不用太客气。”
“所以也就是说,这次出去,你们不光买回来一批机器,还给局里争取到一条出口路子。”
“所以那一千万外汇都是你们带回来的?”
霍达濡看向江朝阳。
“主要是这小子能折腾。”
“前面六十万是我们亲自签的,后面那一千万应该是两边上面沟通的结果,毕竟这种大单子也不是我们能说两句话促成的”
江朝阳赶紧摆手。
“局长,没有霍局前面撑着,没有马主任帮忙,没有各农场同志搭手,我啥也干不成。”
刘伯曾看了他一眼。
“你话说得挺全。”
在知道所有来龙去脉之后,王景琨的脸上明显多了点笑意,这几天他一直提心吊胆,就怕这突然来的馅饼是个带陷阱的!
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确实是一个馅饼,不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们的同志凭借自己努力争取回来的。
于是直接说道。
“你不用推辞,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没有你们前面谈成那六十万,后面一千万根本无从谈起。”
“人家不是看到实际的效果,是不会上来就下采购单的。”
“机器的事,当时老霍发电报简单说了一下,局里这边没有意见。”
“现在就先说大荒参。”
他翻开面前文件。
“按照上面初步口径,明年第一批一千万卢布,农垦系统承担五百万卢布生产任务。”
“由于我们农垦是新成立的,所以相当一部分额度会配置给我们。”
这数字落下来,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五百万卢布。
换成拖拉机、卡车、水泵、农机配件,那不是一两台的问题。
那是能让下面不少农场都摸到机械化边的数。
刘伯曾低声道:“这要是干成,明年春耕、秋收,局里腰杆能硬不少。”
霍达濡点头。
“所以黑河那边我没敢乱答应,只说回来汇报。”
王景琨看向江朝阳。
“朝阳同志,你是一分场最早做这个东西的人。”
“你说说,明年这五百万卢布的任务,我们怎么落实?不要怕说错话,这不是正式会议。”
江朝阳本来正翻本子,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
“局长,那我就说点不成熟的想法。”
“说。”
江朝阳把本子打开。
“第一,采集不能一窝蜂。”
“这个我在黑河已经提过,必须划片,留茬,轮采,谁采谁负责。”
王余喑点头。
“这个可以写进局里文件。”
江朝阳接着道:“第二,加工标准必须统一。”
“切片多厚,烘干到什么程度,参茶怎么拼配,参膏含糖多少,都得有样品。”
“不能一场一个味,一批一个色。”
王景琨嗯了一声。
“继续。”
“第三,就是最后的加工厂最好放在密山。”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下,几个人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霍达濡笑着道:“你舍得?”
“说实话这事是你们农场先搞起来的,技术也在你们一分场,最后把厂落在你们那边我想很多人应该都不会有意见。”
这话是霍达濡问的。
他太了解江朝阳了。
这个年轻人从到一分场的第一天开始,每一样东西都是先紧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夜校开了,先在分场开。
冬季生产搞了,先把分场的副业做起来。
出口创汇也是如此,第一批参片是分场自己生产的,自己的工人、自己的原料、自己的技术。
连拼命号这种从废铁堆里刨出来的铁疙瘩,第一反应也是搬回自己分场去。
现在突然说要把加工厂放在密山?
王景琨也放下了手里的笔,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江朝阳挠了挠后脑勺。
“霍局,其实说实话,我要说一点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江朝阳确实心疼,不过他知道有些能吞下有些吞不下。
“但这跟之前不一样。”
“我们之前不管是搞夜校、搞冬季生产,那是小规模的东西,我们分场那点人手能兜住。”
“可这次是一千万卢布的订单……不对,咱们这边是五百万。”
“五百万卢布的生产任务,得多少原材料?多少加工设备?多少工人?甚至这还不排除后面人家扩大采购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