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没说话。
江朝阳继续道:“大烟炮里最怕没方向,但这条路就是方向。”
江朝阳抬头看前面那片白。
“拼命号推两丈,后面人拿锹确认路基。”
“确认一点,车队跟一点。”
“所有车用绳子串起来,谁也不许离队。”
“我们现在不靠眼睛看远处,不靠太阳,也不靠平时最熟悉的林带。”
“我们只看脚下。”
“只要我们跟着路走,就算是一点点往前挪,最后也能挪到我们营区!”
十公里。
平时没人在意的距离。
现在像一座山。
关山河没立刻拍板。
他看郑连福。
郑连福蹲下,把手插进雪里,又往两边走了几步探了探。
“路基确实还在。”
“这段土路当初垫过,很硬。”
他转头看向S-80那边的老师傅。
“重拖压得住吗?”
老师傅点头。
“只要不进沟,机器没问题。”
“拼命号前铲不能硬撞,但推新雪够用,不过得靠人工在前面引路找路基,不然驾驶室看不到地面,一旦走偏,再想找到路标就难了。”
关山河又看沈大壮。
沈大壮直接道:“干!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啊!”
关山河再没犹豫。
“那就干!”
“都听朝阳的!”
“人工绑着绳子在前面找路基,拼命号前头开路,S-80压后,卡车夹中间。”
“每辆车之间绑绳,每个人跟车之间也绑一根绳。”
“就是撒尿也得绑着绳子撒,不然老子把他裤腰带拴车上!”
这话没人笑。
但大家手上都动起来。
绳子拉开,钢索扣紧,每个人都系上绳子。
好几名老兵拿锹跟在侧面,一边探,一边喊。
为了在前面领路的更醒目,江朝阳更是把红旗从拼命号上拔了下来,扛着红旗在前面引路。
整个车队就这么顶着暴风雪,一点点一步步地往前挪。
每走十几丈,都像打下一小块阵地。
不过最后虽然没有问题,但对于前面顶风确认路基的人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哪怕是每隔十几分钟就要换一次班,哪怕是在卡车的车厢里。
哪怕是换过一次班,江朝阳也能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开始没了知觉。
手套里面的手指也开始发木。
毕竟这可是暴风雪,虽然不会让人立刻失温,却会逐渐降低你身体的温度
江朝阳知道这是危险信号。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彻底地休息。
一停下来,人就想缩。
人一缩,就再也不想动,这种天气一旦不动,哪怕是在车厢里,十分钟之后也能冻成一根冰棍。
“唱歌!”
沈大壮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江朝阳吼:“唱歌!”
“谁会唱都行!唱什么都行!”
“嘴都动起来,别他娘的睡过去!”
沈大壮愣了两秒,扯开嗓子。
“向前!向前!向前!”
风雪里,这一句被撕得七零八落。
但后面有人接上。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歌声随着响了起来,一开始只有几个人。
后来卡车里的人也跟着拍车厢。
跑调!
破音!
他们一群人的歌声谈不上多好听。
歌声还随时会被风压碎,不过又从车与车之间顽强钻出来。
它不是为了好听。
是为了告诉每个人,自己还活着,旁边的人也还在。
又走了不知多久。
前头确定路线的又变成江朝阳跟沈大壮他们,下一刻沈大壮忽然停住。
他没喊。
只是抬手,像不敢相信一样揉了揉眼睛。
“朝阳!”
“朝阳!你看那是什么?”
江朝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白茫茫的风雪里,好像有一点红。
很小。
一闪。
又被雪盖住。
江朝阳心脏猛地一跳。
牵着红星下意识往前两步。
沈大壮下意识拉了江朝阳一下。
“朝阳!别离队!”
江朝阳没走远,只到绳子边缘。
他死死盯着前方。
风一卷,那点红又露出来。
这不是他们插的。
他们插的旗是在身后,是给后面的车队引路。
而前面那点红,在路的另一头。
就在这时候,看到前面引路的江朝阳他们停了,关山河以为要换班。
结果下来之后就听到沈大壮的吼声。
“场长,前面有红布!”
所有人瞬间停住,关山河扑到前头。
“哪呢?”
江朝阳指过去。
“那里!”
又一阵风吹开雪幕。
这一次,不止一个红点。
两个。
三个。
一串!
沿着路,斜斜扎进白烟里。
红布条被风抽得快要断了,却还在拼命抖。
曹老兵看着那一串红,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们的人来接咱们了。”
关山河眼眶一下红了,但他马上瞪眼。
“都给我稳住!”
江朝阳见状直接扛起红旗翻身上马。
“我在前面引路,大家跟上!”
往前走时,红星好像也认出了方向。
可是江朝阳很确定就是他们的人,因为除了他们没人会这个时候去外面插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