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他似乎想起什么一般。
“就过去看看。”
俩人闻言,顿时有点无奈。
不过其中一个还是立刻走在前面。
三人往下走了一段,只见山塘下方有几道人影正在伐木,远处团结新村准备建村的那片开阔地上也有人活动。
此时几排木料已经堆起来。
粗的做梁,细的做檩,削过皮的桦木一根挨一根,码得比柴垛还齐。
旁边几个女人在分拣树皮和细枝,就连村里的小孩子都抱着小木条往一边跑。
看见向俊轩,一个带队砍树的赫哲族的男人先愣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干部。
但看那军大衣和走路的劲儿,还配有两个带枪的老兵,他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把木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直接走过来。
“同志你好,你找谁?”
向俊轩没说身份,抬下巴指了指那些木料。
“不是找人,就是来看看,你们这是干啥?”
对方笑了笑,喜悦直接出现在脸上。
“还能干嘛!备房料啊!”
“等地再干一点,我们的土能动了,就起房架子。”
向俊轩扫一眼地上的木桩。
“你们是大兴屯的?”
“以前是!”
男人说这话时,没有犹豫,嘴上也咧开带着笑容。
“不过以后就不叫了,我们现在叫团结新村!”
向俊轩看着他。
“团结新村?”
那个男人直接笑道。
“名字不错吧!”
“这是农场那边的江副场长起的,说这既代表着我们赫哲族和你们汉族的团结,也代表我们公社和农场的团结。”
向俊轩挑了挑眉。
“看来你们跟农场那边相处得不错,你们现在靠这么近,他们月月可以拿工资,你们却什么都没有。”
“你们心里就没什么不平吗?”
对方却摆摆手。
“这有啥不平的,一开始确实挺羡慕,现在住一起久了,就没有那么羡慕了。”
“人家是拿工资,但是受管制也多,每天要按时起床按时睡觉,就连冬天还得组织学习。”
“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挺好的。”
“可以自由地上山打猎,下河捕鱼,到时候攒下的皮子也能去换工分,盖砖瓦房子。”
“而且就算我们去帮忙建坝,最后他们还非要给我们算工分。”
说完他眼里露出一丝向往。
“这么算下来,年底怕是就能给家里起一栋砖房子了。”
“而且我虽然学不明白,但是我家娃可不一样。”
“他现在就在农场夜校跟着学习呢!”
一边说着一边解下系在腰间的搪瓷茶缸。
眼神里露出得意和炫耀的神色。
“看见这个没,这是我家娃用自己攒的小红花,跟农场那边换的奖励!”
“这可是搪瓷的,可耐摔了,吃饭喝水都方便。”
“到时候等他长大,我就让他去农场。”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阵阵喊声。
“巴图,你好了没有。”
“别炫耀你那个破茶缸了,再耽搁,咱俩又落后了。”
“来了来了!”
男人摆了摆手,又看向俊轩说。
“我这边得开始干活了,你要是还有问题就去找我们族长吧!”
“那个穿鹿皮坎肩的就是。”
说完他冲着山下的方向挥了挥手。
“族长,这边有个农场的领导,你来招待吧!”
“我得干活去了。”
说完直接拿自己的搪瓷茶缸,特意先去边上烧着的锅里倒了一杯热水,回到队伍得意道。
“嘿嘿,吉安石,你说我这个破茶缸,你有吗?”
“你家娃子怎么不给你挣一个。”
“哼,巴图你别得意,等下次考试,我家娃肯定会超过你家娃。”
“你就吹吧!你就没有我聪明,你家娃也不可能有我家娃聪明。”
看着打趣的两个村民,向俊轩觉得一分场的这个场社互助似乎真搞的有模有样。
就在这时候,山下穿着鹿皮坎肩的人影也走了上来。
“同志你好,诶,领导,你是总场来的吧!”
“我记得过年的时候,领导你还去过农场呢!”
相比于当时毫不关注的族人,尤清海显然记得更加清楚。
向俊轩把手套摘下来,跟对方握了握手。
“算是吧!”
尤清海闻言也没再追问。
“那领导你这是来看水库的吗?”
“需要我领你上去看看吗?”
向俊轩摆了摆手。
“我是从小路上去的,已经看完了。”
“下来时候恰好听到你们在这干活,就来看看。”
说完,他跟着尤清海一路前行,看着对方周围忙碌的族人,还有一家家插着小木棍隔离开来的一家家的宅基地。
“尤族长,没看出来,你们对于新村的建设还挺有规划的。”
“不过怎么那块宅基地那么大?”
尤清海摆了摆手。
“诶,我们哪有那个本事,这都是朝阳同志帮我们规划的。”
“那也不是宅基地。”
“说是我们的村民活动中心,也是我们以后的队部。”
向俊轩往前走几步,忽然回头。
“江朝阳同志经常来?”
尤清海摇头。
“最近他忙水稻,没空过来。”
“不过他把图早就给我留下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
纸边起毛,上面画着村路、沟渠、房基、晒场。
“你看,这是我们牲口棚、鱼窖、柴垛都给我们规划到合适的地方。”
“他还在这里预留了沟渠,说等我们闲下来,就从山塘扩宽一条泄洪水渠,让它从这边经过他们的稻田,然后汇入河里。”
“说以后还能在这边修水车,磨米磨面。”
“朝阳还说,如果后面在山上能多找几个泉眼,还要修个小水电站呢。”
“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能用上电灯了。”
向俊轩接过图纸看了看,又看着那些忙碌的村民。
木头一根根抬过来,垫木一层层加上去。
规划图和现实一点点重叠,每一个村民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向往的神色。
特别是有些妇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目光中更是带着对于未来的期盼。
这一刻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当地公社的社员,会主动派人帮着江朝阳他们修坝了。
向俊轩心里那杆秤,又往另一侧倾斜了一点。
场社互助。
当初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以为只是写在宣传材料上好看的。
可是现在一分场通过自己实实在在的行为,证明了场社互助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他深吸一口气,把对方的那张已经摩挲出毛边的规划图递回去。
“尤族长,你东西收好。”
“如果你们这边有什么是农场那边能帮上的,可以尽量说,我们局里这边对于你们的场社互助,是持非常肯定的态度。”
尤清海没想到这个领导是更高一级的干部。
直接摆手道。
“领导,现在已经很感谢朝阳他们农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