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有什么要求啊!”
“现在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这日子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向俊轩点了点头。
说完他没再停留,婉拒了对方留下吃饭的要求,直接带人转身往营区方向走。
这次是沿着营区通往团结新村的大路。
这里跟山上的小路相比,又是另一种景象。
两侧全是开垦的农田,埂窄,水浅,草席卷在一边,木杆子横着放。
坡顶晒水池里,水被太阳照得发亮。
一格一格的小水沟从上往下走,水到秧田时,流得很慢。
朱向梁正蹲在田边手里拿着竹竿,不时地拨开一处泥面看根。
赵红梅在旁边记录。
向俊轩没有喊人。
他也站在田埂上看了起来。
这边跟他之前在九三农场试种时看到的稻田完全不一样。
没有稗草压苗,没有乱七八糟的绿毛。
一行行嫩苗贴着泥面往上冒。
很稀,却很齐。
水层浅得很,有些地方泥面还露着光。
没有任何烂种的迹象,也没有冷水伤苗后那种发黄发蔫的鬼样子。
朱向梁这时候也看到远处的向俊轩。
先是一怔,随后赶紧走过来。
“向局长?”
赵红梅也赶紧把本子合上。
“局长!”
向俊轩摆摆手。
“我就是来看看。”
他蹲到田埂边,伸手碰了碰水。
“你们水这么浅,不怕冻?”
“我记得当时我们在九三那边第一次种,水没有这么浅啊!”
朱向梁认真回答。
“是的,那时候我们深水一个是用来压制草的生长,另一个也是护苗增加温度。”
“现在经过江朝阳同志的改良,稻田没有那么多草,我们白天就可以浅水晒田,逼根往下扎。”
“晚上再加水护苗,草席盖上,防止夜霜把苗冻死。”
“这种情况下苗会长得更健康,移栽之后也会更快的返青。”
向俊轩又指了指秧苗。
“这么稀,插大田够用?”
朱向梁没有立刻答。
他用竹竿挑起一小块泥,露出底下白根。
“局长,密播看着热闹,可苗互相挤,其实根很弱,一次得一大把。”
“这边稀,单株壮。”
“后面起秧时,一把苗能顶密播四把用。”
他停一下,又补了一句。
“根据我的经验,后面天气不反常,我们管理也跟上,六千亩不敢说死,五千亩以上很稳。”
向俊轩点点头,沿着田埂继续往下走。
一块看完,再看一块。
每块田都差不多。
有早一日的,有晚一日的。
早的已经见针成片,晚的还只是绿点拱泥。
但都十分整齐,苗田也都很干净。
他这一路挑过去,硬是没挑出一句能当场骂人的毛病。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朱向梁跟在后面。
赵红梅抱着本子,大气都不敢喘。
向俊轩最后停在最高那块田边,看向坡顶的晒水池。
“这晒水池谁改的?”
“朝阳同志定的位置,肖明同志改过两次。”
朱向梁说。
“高处晒水,浅池卸冷,再往下走。”
“这法子笨,可管用。”
向俊轩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天。
四月的太阳不毒,落在人身上只是有点暖意。
可这点暖意被晒水池接住,被草席护住,被浅水田一点点攒下来。
攒成这一片嫩绿。
这事说出来不玄。
可真要做成,反而是需要有人把每一处都考虑到位。
向俊轩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记忆里熟悉的密播育秧田。
此时赵红梅的队伍里有不少人,都蹲在秧田,细致地一块块翻着苗拔草。
就在赵红梅以为向俊轩要发怒的时候。
对方摆了摆手。
“行了,别跟着我了。”
“该干嘛干嘛去吧!没事就一起拔吧!”
说完之后,直接一脚踩进泥水里,完全不顾浸湿的大衣,蹲下后仔细挨株地翻找可能抢营养的杂草。
时间一直到傍晚时。
一分场的营区,才终于重新活过来。
前面高强度的劳动加上睡眠不足。
不少人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稍稍缓过来。
宿舍门口。
有人披着棉袄蹲在门口洗脸,还有人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昨晚电影太短。
还有人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嘴里还在嘀咕着。
“真他娘的是个穷肚子,昨天才吃点大油水,结果一点没留住。”
然后快步地向着食堂走去,准备把油水补回来。
食堂烟囱的白烟粗起来。
锅里热着剩下的骨汤,酸菜味、猪油味、柴火味混在一起,顺着风往秧田这边飘。
江朝阳这边也被苏晚秋推出灶台间。
“晚秋,我都快做好了,你们休息就行了”
“行了,我们的江副场长,你现在是领导,替我们一天就足够了,现在我们来就行。”
“我都没干什么,而且还有秀芬嫂子帮我呢!”
“那也不行,你现在是领导了。”
“我晚秋姐说得对,哪有领导一直在灶台上的,领导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
苏晚秋也摆了摆手。
食堂灶台间的门被直接关上,江朝阳只能把自己的袖套摘下。
“我现在算什么领导啊!”
思索了一下,还是离开食堂朝着营区外面的稻田的方向走去。
来到田埂边,他先看见赵红梅站得笔直。
再往前一看,就看见一个跟向俊轩很相似的人蹲在秧田边,江朝阳脚步一顿。
“向局长?”
向俊轩抬头看他,又看了看手里恰好捏着一株刚不小心拔起来的秧苗。
只能轻咳一声。
“咳,那什么,这密播除草确实一个麻烦事。”
“全都挤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容易拔错秧苗。”
夕阳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江朝阳看着对方军大衣边上的泥点。
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道。
“局长,这事我们自己来就行,您这。”
说完他指了指对方的衣服。
“算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吧!不行您看看先借件我们场长的衣服”
向俊轩把秧苗重新栽回去,拍了拍手。
“衣服脏了就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