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从底下先给它来几下狠的,等会儿上去,我一捅就开,这叫省事儿!”
他嘀咕着,选了个角度,卯足了劲,一铁锹狠狠地铲了下去。
铁锹下去,根本不是铲土,更像是捅破了一层鼓胀的牛皮纸!
他忘了,这土后面就是巨大的水压顶着,早就外强中干。
被他这么来了一下。
一股冰凉的水流,顺着铁锹铲开的口子,滋地一下就渗了出来。
“诶?”
“挖到泉眼了?”
下一刻,他反应了过来,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哎呦我艹!”
那小小的渗水口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在巨大的水压下,瞬间被冲开,裂缝迅速扩大。
“哗!”
随着水渠瞬间贯通,汹涌的河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还没等他爬出沟渠,一股浑黄的水流就迎面扑来,直接把他冲了一个屁股墩,然后强大的水流直接把他带走。
片刻,整条主渠就被灌满了。
后面不远处站在下游的一个老兵,才刚架好渔网,就看到水瞬间涌了下来!
结果没多一会儿,他突然感觉网一沉。
“这么快就上大鱼了?”
结果还没等脸上露出喜色。
就冷不丁地突然看见一个大脑袋从水里冒出来,仔细一看,正是顾晓光狼狈地抓着渔网稳住身子,慢慢从水里爬起来。
他吓了一跳,当即破口大骂。
“艹,顾晓光你他妈个狗日的,谁让你下去抓鱼的?”
“班长,我不是抓鱼,我是下去通渠的。”
这话刚说完,赵红梅就和好几个负责通渠的队员一脸着急地跑过来。
几个队员见状手忙脚乱地把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似的顾晓光从水渠里拽了上来。
他呛了几口泥水,看着脸色冰冷的赵红梅,只能讪讪地解释道。
“红梅,我......我一开始心里是有数的!”
“就寻思着从底下先铲两下,咱们在上面最后一桶就能直接通了......谁知道......谁知道底下居然那么薄!”
赵红梅看了一眼。
“你别跟我说,你到时候跟书记去说吧!”
“诶诶诶,这点小事告诉书记干嘛!我不是没事么!”
江朝阳站在另一侧的高地上。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货说是改了,但还是改不掉骨子里那总是喜欢搞点捷径的小聪明。
江朝阳见状也只能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所有水渠,全部通渠!”
随着江朝阳的声音落下,剩下五条支渠的最后一道土坝也分别被挖开。
“哗啦啦!”
六股浑黄的水流,如同六条驯服的蛟龙,昂首摆尾地冲进了主干渠。
接着守在田埂的队员们,也都相继直接挖开了入水口。
下一刻,浑黄的水流,就沿着入水口浩浩荡荡地涌向了广袤的稻田。
浑浊的洪水经过几次分流,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变得温顺起来。
整个新开垦的稻田区也开始从上到下一点点变成一片泽国,沉睡的黑土地被一寸寸浸润。
它们冲刷着土壤中的酸性物质,融化着深层的冻土冷浆。
最后将从上游带来的淤泥,这种最宝贵的养分和生机注入了这片新生的土地。
整个稻田区。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正在被人工之力和自然之力联合起来精心梳理的棋盘。
起初的喧嚣和紧张,这一刻开始,也全部都被一种丰收般的喜悦所取代。
“诶!诶!有鱼!”
“我网拦住了!你们快看!”
不知是谁在引水口的过滤网那边喊了一嗓子。
周围人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几张用粗麻绳和柳条编成的简易渔网,被水流冲得鼓鼓囊囊,里面不时有银白色的东西在挣扎跳跃。
“我靠!这么大一条鲢鳙!”
这时候另一边也传来喊声。
“诶,我这边也进鱼了。”
说着还直接抬起渔网,朝着江朝阳咧着嘴笑道。
“朝阳你快看,我这边还进了条大鲤子呢!”
“哈哈!洪水这是不光给我们送水、洗田、养浮萍。”
“这还给咱们送鱼来了啊!”
一时间,整个稻田里全是欢笑声、叫喊声、扑腾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宣告着这场与天争、与水斗的战役获胜的喜悦。
孙正民站在高高的田埂上,看着眼前这幅人与自然搏斗又和自然共生的奇特画卷。
这位伊拉哈农场的老书记,良久才长长地发自肺腑地吐出了一句感叹。
“人定胜天啊!”
他看着江朝阳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觉得,自己或许学不会对方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他至少可以学会,怎么去支持和保护这种想法。
第381章 朝阳还得是你,让别人帮着干活,别人还得觉得占了大便宜!
引洪洗田的喧嚣与狂喜,随着落日熔金,渐渐沉淀为一片更为坚韧的寂静。
洪水退去,留下的不只是浸透了的肥沃黑土,还有被水流冲刷得坑坑洼洼,甚至局部塌方的田埂。
毕竟洪水是温顺了一些。
可它毕竟是洪水,那股子蛮劲儿还是把不少地方的田埂给冲出了豁口。
甚至有的地方直接塌了一小片。
这些豁口看着不大,可要是一直不管,水流能在一晚上把它撕开更大口子,甚至整片田埂都会一点点冲塌。
到时候一串田都得遭殃。
所以江朝阳他们只能分成三班,在洗田期间二十四小时地巡田。
天色渐黑,月亮开始一点点爬升,清冷的辉光洒在广阔的水田上,映出一片片粼粼波光,也照亮了田埂上一个个埋头苦干的身影。
特别是偶尔响起的几句粗声粗气的调侃,在寂静的傍晚能传出老远。
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时,江朝阳已经提前吃完饭,带着换班的队员来给田里关山河带领的第一班人换班。
“换班了!换班了!大家都饿坏了吧!回去吃饭休息吧。”
“哈哈我还真不饿,我这边碰到两条大傻鱼,直接自己往田埂上蹦,全让我给烧了吃了。”
“班长,你真不讲义气,咱们就隔着几块田,你也不通知我一下。”
“嘿嘿,等后半夜我们来换班,要是我再碰到,我就喊你。”
队员们按照提前分好的组前往各个地头替换第一班的人。
整个田里再次喧嚣起来。
江朝阳走到关山河边上接过对方的铁锹。
“场长没什么事吧!”
关山河摆了摆手。
“能有什么事,你一小时转一圈就行,出事他们会喊你的!”
江朝阳点点头,看着走过来的顾晓光直接道。
“顾晓光,书记在场部等你呢,让你回去找他一下。”
顾晓光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心虚。
“朝阳,我......我觉得我也不饿!”
“要不我跟着你这组再干会儿吧!”
江朝阳摆了摆手。
“你饿不饿都得回去,其他的人可都等着学习你的先进经验呢,去吧!”
“好好想想检查怎么写!”
顾晓光的身子明显一僵,他苦着脸,声音更小了。
“我就是不小心,至于还要写检查吗?”
旁边换班的几个老兵都憋着笑,拍了拍顾晓光的肩膀,一脸同情。
“晓光,没事,做检查又不是上刑场,早说早完事,咱书记还能真吃了你?”
“是不是老程!”
程垦一脸没好气的接过对方的铁锹。
“滚,我也就才写了几次而已。”
说完他觉得还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