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别跟人争,好好干活就行,遇到事了就去找金家媳妇。”
“他男人就是农场的,肯定多少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说完之后,她感觉自己今天话有点多了,于是又直接开口道。
“行了,饭差不多好了,你去给死丫头夹两条辣白菜吧!”
“这死丫头不知道随了谁,嘴馋的很,也不知道谁能养得起。”
这时候英子也一把从后面抱住了老婆子的脖子。
“奶,你放心!养不住等我大了我就养你。”
“而且等阿妈去干活,就换我照顾你,我现在已经会做饭了。”
“你照顾我?等吃上你的饭,我老婆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话虽然是这么说,老人的脸却肉眼可见地松弛了。
崔贞淑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放松下来。
自从公公去岁出意外之后,家里就塌了一半。
婆婆的病,孩子的学费,家里所有人的口粮,所有压力都压在她男人一个人的肩膀上。
她不知道自己男人能不能抗住。
以前她也没有办法多分担,只能照顾好家里的同时,尽量多纳几个鞋底。
现在她终于有了新的选择。
一个让她能像那些城市的女同志一样,凭借自己的劳动去分担家里压力的新选择。
她现在可以跟男人一起努力分担,一起扛起家里的责任,走出冬天雪灾给家里造成的巨大打击。
第383章 千亩稻田秧苗绿,一江春水船鸣来
次日清晨。
东安公社的大院里,天还没彻底亮透,就已经人声鼎沸。
江朝阳没想到,赵有礼最后硬是给他多塞了一百人,凑了个四百人的大队伍。
她们背着大大小小的铺盖,脚上穿着的鞋子各不相同,有纳了千层的布鞋,有珍贵的胶鞋,更多的是用草绳将裤腿和鞋子紧紧绑在一起,利落又结实。
队伍里,金秀芬走在最前头,像一只领头的雁。
崔贞淑低着头,跟在人群中间,身上挎着装着两件衣服的小包袱,背上背着一个铺盖,心里一半是忐忑,一半又是被火光照亮的亮堂。
赵有礼站在大院门口,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娘子军”,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握着江朝阳的手,用力晃了晃。
“朝阳同志,这次,我们公社得好好谢谢你们农场。”
“特别是你,还愿意多给我们一百个名额。”
江朝阳笑着摆手。
“赵书记,您这话就见外了。”
“她们是去帮我们插秧,是我们该谢谢嫂子大娘们才对。”
赵有礼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队伍里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去年那场大雪,看着是过去了。”
“可不少老人家的身子骨,就是那时候伤了元气,有好几个,都没熬过那个冬天。”
他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这边,男人们挣钱的路子,要么上船,要么上山,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现在有了你们这个安稳的去处,她们就不用再为几副药钱去山里头冒险了。”
“所以这声谢,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可能减少几个社员去山里冒险。”
江朝阳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书记,咱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再谢下去,天都黑了。”
赵有礼也笑了起来,点点头。
“行,记在心里!”
他转过身,对着那四百双看过来的眼睛,扯开嗓子吼道。
“都听着,去了农场,就代表咱们东安公社的脸面。”
“都给我好好干活,别给咱公社丢人。”
“有啥事,就去找秀芬,让她跟农场领导说,不许自个儿瞎闹。”
“要是有那种撒泼打滚的,以后就老实跟公社待着就行。”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队伍里传来参差不齐却又响亮的回应。
江朝阳也点点头。
“大家把铺盖都往板车上放吧!大家只能步行过去了。”
他们一分场确实有一辆小嘎斯,但是随着开荒两台主力拖拉机日夜疾驰,他们油料已经不多了。
现在能用牛车马车的情况下,基本都不会动用汽车。
……
当队伍抵达一分场时,不少第一次来的妇女,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一排排整齐的砖房,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子这个时代的文明。
猪圈里不时传来哼哧声,鸭舍这边伴随着“嘎嘎嘎”的叫声和孙大壮对其他预备役鸭倌的说话声。
“我跟你们说,这个鸭子,咱们早上就不能喂得太多,只能喂个半饱,你们想想看,要是一早给它喂得饱饱的。”
“它肯定就没有心思去田间吃草、虫了,这样就不能发挥它除草除虫的作用!”
“晚上咱们则必须得喂得多才行,你晚上要是不给它喂饱了,那鸭子是不是就会长得慢?”
听着营区里孙大壮那群人的声音,看着远处食堂烟囱里冒着黑烟,崔贞淑走在人群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这里的一切,都和公社那种松散的、家长里短的氛围不一样。
不管是大门上插着的红旗,还是营区的干净整洁,都给人一种紧张又昂扬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就想挺直腰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栋挂着“供销合作社”牌子的房子上。
门虽然关了,但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
等插完秧,拿到工分,一定要给英子扯二尺新布,要是可以再买几颗糖。
在营区里,江朝阳简单介绍了一些建筑,就带人一路前进来到宿舍区。
江朝阳和金秀芬把人带到几间特意腾出来的空宿舍,还有后面场部那边新修好的篱笆屋。
“嫂子们,大娘们,场里条件有限,这几天就得委屈大家了。”
“一个大炕上挤不下,你们一部分就只能在地上打地铺,褥子都已经铺好了。”
女人们看着干净的铺位,谁也没在意这个。
“领导,这可比家里强多了。”
“就是,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就成。”
毕竟出来挣钱的,她们自然也有心理准备。
江朝阳见她们没意见,便接着说。
“大家伙儿赶了一路,今天下午就先休息,熟悉熟悉地方。”
“明天一早,再跟着上工。”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有人急了。
“还休息啥呀。”
“是啊领导!我们是来干活,不是来歇着的。”
“对,现在就能干。”
毕竟对她们来说,早干一天,就多一天的工分呢!
真想歇着的话,回去什么时候不能歇。
看着一张张急切的脸,江朝阳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公社这边比较困难的,特别是雪灾之后损失了不少家当。
他们修理房子的同时,家里可能还得额外增加一份老人的药钱。
可以说就没有不困难的。
他也点头道。
“行,大家的心情我也理解。”
“不过活儿不差这一会儿,干活前饭总得吃饱。”
“那我就先带大家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去地头。”
一听到管饭,队伍里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把自己的铺盖放好后,立刻就跟着江朝阳朝着食堂走去。
“咳咳!”
刚走进食堂门口,江朝阳就忍不住被呛得咳嗽起来。
只见食堂里头浓烟滚滚,呛人的烟味直往外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着了火。
江朝阳皱起眉走过去。
看着石卫国和王勇,正带着他们伐木队的几个糙汉子,围着灶台手忙脚乱。
一个个被烟熏得眼泪直流,还在那儿大声嚷嚷。
“石班长,你到底会不会烧火,这火咋越烧烟越大了。”
“我会烧啊!不过这个新砌的灶台,怎么跟我们以前架行军锅不一样呢!”
“怎么老冒烟啊!”
“石班长你别塞了,越塞烟越多。”
江朝阳挥了挥手走了过去。
“你们搞什么呢。”
“怎么轮到你们做饭了。”
“晚秋她们后勤队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