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直响。
“废话,咱们向局今天亲自开的口,这还能有假?”
向俊轩翻了个白眼,但看着这群老兵激动的眼神,还是站起身大声给出了承诺。
“关山河说得没错,明年下半年局里的核心工作之一,就是帮你们牵线搭桥找对象。”
食堂里的欢呼声差点把房顶给掀翻,积攒的疲惫和憋屈在这巨大的喜讯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哈哈,那可太好了,咱们以后也能跟老石一样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
“嘿嘿老石你听见没,以后你可得意不了多久了,指不定我家小子将来比你家出来的还早呢。”
“吃完没有,吃完的赶紧跟我出去先把电影设备架起来。”
“走走走,今天这日子高兴,不管看几遍都不觉得腻。”
随着最后一口饭扒拉完,众人迫不及待地收拾好食堂的残局,成群结队地朝着营区大院跑去。
夜幕彻底降临,大院里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块宽大的白布。
放映机的光柱穿透夜色投射在幕布上,老旧的胶片发出有节奏的转动声响。
哪怕是已经看过了好几遍的电影,队员们依然端着小板凳坐得笔直,看得目不转睛。
江朝阳没有挤进人群,而是独自靠在食堂门口的木柱子上。
他手里握着一个有些掉漆的搪瓷茶缸,目光并没有看向那块明亮的荧幕,反而静静地注视着那些被光影照亮的粗糙脸庞。
这时候刚从厕所回来的王振国路过食堂,看着江朝阳一个人站在这儿,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脚步。
“朝阳,一个人站在这儿想什么呢,怎么不过去跟着大家一起看。”
江朝阳喝了一口温热的水,眼睛看向远方。
“书记,你说等稻鸭下田后,我要不要带队下去跑一趟。”
王振国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下去?”
“你要去哪儿?”
江朝阳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带着放映机,去那些帮过我们的垦荒点,分场,总场,还有其他的公社。”
“毕竟目前这片广阔的饶河荒原上,就咱们一分场有这种能够放电影的宝贝设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振国逐渐认真起来的表情,继续说出了心里的盘算。
“向局这次过来也说了局里的想法,目前局里的意思很明显,不出意外最迟到今年秋天,咱们一分场就要正式挂牌独立建场了。”
“甚至局长可能亲自过来挂牌!”
“现在我们一分场已经开始飞速往前了。”
“可我们不能忘了,自己当初是从哪片泥泞里爬出来的。”
“如果一开始没有总场的支持,没有兄弟单位的帮衬,不管是营区外面的那条夯土路面,还是后面山上的那座巨大的山塘。”
“咱们都不会顺利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朝阳看着远处欢声笑语的人群,握紧了手里的茶缸。
“所以我想带着放映设备,亲自下去走一趟。”
“既是一次独立前的正式告别,也是给那些和我们当初一样,正在苦寒炎夏中硬熬的战友们带去一丝精神慰藉。”
王振国听完这番话,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他转头看向那束映在光幕上的光柱,胸腔里慢慢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确实,饮水思源,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好好告个别!”
第387章 稻田里的小卫士,独立建场前的最后一块拼图凑齐
就在两人正说着,向俊轩跟关山河也从食堂里溜达了出来。
关山河手里还端着个大茶缸子,离老远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子酒气混合着茶叶的味儿。
“你俩不去前面看,猫在这旮旯说啥悄悄话呢?”
向俊轩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江朝阳身上。
江朝阳看着两位领导过来了,索性就把刚才的想法又重复了一遍。
关山河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直接点头。
“朝阳你这个想法好。”
他把茶缸子往地上一墩,声音都高了八度。
“咱们是该回去看看,特别是总场,当初团长和政委可没少帮咱们。”
“现在咱们日子过好了,是得回去让他们看看,咱一分场没给他们丢人。”
向俊轩却一直沉默着,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次过来,代表局里给出明确的建场时间之后。
江朝阳第一个提出来的,竟然是这个想法。
前面不管是关山河还是王振国,都还沉浸在春耕结束,即将独立建场的喜悦里。
只有他,想的是离别前的帮助,和一次体面的告别。
向俊轩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江朝阳很认真地回答。
“首先从情感上说,咱们一分场就是从总场走出来的,现在孩子长大了,能分家了,可不能忘了总场和兄弟单位的照顾。”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后从长远发展来看,提前经营好周边的关系,对我们未来独立建场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最后,就是我个人的一个小心思了,我刚来的时候,不管是团长还是营长,都挺照顾我的,我想去看看他们,看有什么能帮上点忙的。”
江朝阳的目光扫过远处看电影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丝坦诚。
“我也是想用这种提前的告别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发展起来就忘本的人。”
“毕竟现在我们还属于一个农场。”
“等往后单独建场,哪怕我们心里没那种意思,可那时候在过去,别的单位难免会觉得是炫耀,产生隔阂。”
向俊轩有些失神地看着江朝阳。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想得比他,甚至比局里很多人都要更有人情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翻涌的思绪。
“去吧。”
他点了点头,给出了赞成的意见。
“不过得等鸭子下田,确定稻鸭共作的模式没问题了再去。”
江朝阳笑着点头。
“局长放心,这鸭子要是不下田稳定,你就算让我出去,我心里也不踏实啊。”
就在这时,远处第一盘电影胶片转到了头,幕布上一片空白。
一个负责放映机的老兵声音有些着急地响了起来。
“朝阳,这个电影放完了,你过来看看,我放的是不是不对啊,怎么下一盘一直放不出来?”
江朝阳闻言立刻看了向俊轩一眼。
“局长,书记,场长,你们聊,那我先过去了。”
向俊轩点了点头。
江朝阳立刻小跑着朝着放映机那边过去。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他跟老兵的打趣声。
“班长你还是别学了,这个都放错了,得挂在这里。”
“哈哈,这玩意儿这么复杂么?”
听着那边的动静,向俊轩心里对江朝阳的评价又变了些。
以前在他眼里,这是一个聪明、能干、想法多的年轻人。
现在,又增加了一项重情重义。
而这项品质,尤为可贵。
他清楚,一个人要走得远,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上级的信任。
信任的代价,其实很昂贵。
一个二十岁就展露出这种品质,且能力出众的年轻人。
他以后获得信任的代价,会比他们这些上一个时代过来的老人,低很多很多。
次日一早。
码头边,晨雾还未散尽,带着江边特有的湿冷。
孙建明和赵慧兰背着行李,站在船边,看着前来送行的人,眼神里满是不舍。
随着各农场春耕陆续结束,刺五加加工厂那边原料储备已经爆满,急需下面单位的人手到位。
他们这些被派去教学的人员,也必须立刻启程。
这是两人来到六连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
“朝阳,场长,书记。”
看着两人那副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关山河没好气地开了口。
“一个个什么表情,你们是去教学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再说了,向局也在这儿,要是加工厂那边不放你们回来,你们就直接去找向局。”
“局长您说是吧?”
站在船舷边的向俊轩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
“看你那小气巴拉的样子,局里还能缺你们两个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道。
“而且加工厂可是局里现在的重点外贸单位,下面多少垦荒点的人,都打破头抢着去呢。”
“春节我下去转一圈的时候,有几个垦荒点,为了一个名额,吵得脸红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