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那些脸在光线里忽明忽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端着酒杯在笑。
所有人都觉得他还是在节目里，所有人在等他搞笑。
这眼神并不是粉丝看偶像的那种狂热，更多的是看笑话。
刘子沐就觉得自己像一只猴子，满心厌恶。
金敏贞已经跳完一段副歌，回头看他没动，伸手拉他袖子：“欧巴，动起来，要不我们换一首？你跳《Mr.》不是跳得挺好的吗？”
刘子沐冷冷推开她，没说话，扫视了一圈。
他自顾自地摇摇晃晃走到话筒支架边上，把话筒放上，用中文说了一句：“既然上都上来了，给我自己唱首歌吧！”
他看向下面的人，嗤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人的嫌弃。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听不懂，回头问旁边的人他说了什么。
金敏贞也愣了，手停在半空，嘴还张着。
刘子沐没管他们，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如果离开以后，”
“得到的会是什么，”
“是难过？是孤独？”
“还是接着下一个......”
......
他唱的是前世2019年的一首中文歌，一首很EMO的歌，也是前世他经常听的一首歌。
崔雪莉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的一首歌。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没有任何修饰，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想起前世，想起这两个月，想起种种点点滴滴。
“我走了，”
“你别再难过，”
“心里有话都不想再说，”
......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点点滴滴，母亲做的那些饭菜以及对他的叮嘱；
闪过话不多的父亲送他上大学那天，把一千块钱塞进他的手里，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离开时的背影；
闪过小姑一家对他的照顾，小姑笑着给小小的他买衣服的画面；
闪过幸子凯说兄弟回来喝酒的画面；
闪过前世自己站在天门山的天门洞，想跳下去的冲动。
......
画面变动，又闪过崔雪莉在警察局里靠在墙上等他，闪过她冲到华夏去找自己的点点滴滴；
闪过裴珠泫在练习室里捏着他的下巴，凑过来说你只许喜欢我；
闪过朴彩英蹲在路灯下抽烟，抬起头看他，说那你来抓我啊。
......
台下彻底安静了，他们虽然听不懂，但是他们能感受到这首歌很悲伤，也能看出来，那个男人的情绪很不对。
那些举着手机的人手还举着，但似乎没有人笑了，也没有人起哄了。
“从陌生到熟悉，然后走到分离，”
“放不下的原因，是因为你......”
刘子沐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但是没有流泪，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也许是聚光灯太刺眼了，也许是因为其他。
他看着那些人，笑了笑：“西吧！这个陌生的世界！我艹你大爷！”
前面是半岛语，后面是中文。
然后他扔下话筒，晃晃悠悠地走下台，朝着门口走去。
刚摇摇晃晃得走出酒吧大门，瞬间就很冻人。
他突然被门口的台阶绊得踉跄了一下，手撑住墙壁才稳住。
生疼。
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蹭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便不再管，继续走。
围巾拖在地上，直到掉了，他也同样没管。
整个人犹如一坨烂肉，狼狈得很。
而他没注意到，他的身后有一个人在看着他，捡起了他的围巾，看着围巾看了一下呆。
林允儿站在酒吧门口的阴影处其实不久，也是刚出来。
她早就看见他了。
一个小时前，她和朋友在二楼的卡座里喝酒，透过玻璃栏杆往下扫了一眼，就看见那个男人趴在吧台上，眼神很不对劲儿。
杯子里的酒一杯接一杯，有女人搭讪，他给别人送了酒也不搭理。
然后就一个人在那儿喝酒，像个可怜的小狗。
她的朋友突然有事先走了，而她却是留在了那里。
林允儿知道他不正常，但她没下去找他。
她就端着酒杯靠在栏杆上，看那个男人在那里喝酒，在台上唱歌，歌词她几乎都能听懂，旋律更是听懂了，只是越听心里就越复杂。
见到刘子沐骂了人，要走了，她先一步跑了出来，在酒吧门口阴影处等着，直到看着这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他的围巾，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刘子沐走出去，来到红绿灯处，眼神有些恍惚，还要朝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马丁靴踩地的声音，咯噔咯噔的，节奏很快。
然后一个力气不小的手拽住他胳膊，把他整个人扯得转过来：“你找死啊？红灯看不见？”
刘子沐无语地笑了一下，是林允儿呢。
那双口罩上露出的小鹿眼盯着他，眼神有些生气，也很复杂。
“刘子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林允儿见他不说话，也有些烦躁，声音不由自主有些冷冽，“你一个人跑到酒吧喝成这样，你不是在看珠泫她们的舞台吗？”
刘子沐低头看着被她拽住的胳膊，又抬头看她的脸。
盯了两秒，自嘲地笑了。
“林允儿，你说得不错，我就是一个渣男，我竟然真的对裴珠泫和朴彩英动心了呢！”
他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力道不大。
林允儿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深深陷进他羽绒服的衣袖里。
刘子沐看了看她，又捏住了她的下巴，但不重：“林允儿，离我远一点！不然老子把你睡了！”
然后推开她的手，这次力气大了些。
“阿西八！你疯了吗？”林允儿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可是刘子沐完全没看她，径直走了。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是完全走不直。
整个人往左边倾斜，走了五六步撞上一根路灯杆，手撑住，站了两秒，又继续走。
林允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声骂了句，转身想走了。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也没去管。
她就那么看着，那个背影在路灯下一截一截地往前走，越来越远。
心里突然就更复杂了。
他承认自己是渣男了，也让自己不要管他。
可是他刚刚台上的那表情不是他平时那张臭屁脸，也不是演出来的，更不是什么综艺效果。
他是真的在难过和自责。
难过到在台上对着台下那群看热闹的人骂了脏话。
她见过很多虚假的笑。
她自己也这样笑，笑得多了，嘴会酸，脸会僵。
可是刘子沐刚才在台上的笑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真的笑得比哭还难看，似乎还有着更可怕的情绪在。
她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跟了上去。
她也没喊他，就那么隔着几步的距离，跟着他走。
他往左拐，她也往左拐。
他穿过马路，她也穿过马路。
他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她也没上前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
也许是因为崔雪莉，也许是因为好奇，更也许是因为他通红的双眼？
刘子沐其实没走多远，然后在一个小公园的门口停了下来。
天冷了，夜深了，公园里没什么人。
刘子沐看了看，走了进去。
林允儿在后面跟着走，就看见他走到公园一角的长椅旁边，站住，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栽下去。
不是坐，是栽了。
整个人摔倒在地上，然后他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
那姿势挺像一只流浪狗，找不着窝，随便找个地方就倒了。
林允儿站在路灯杆下，紧握着手，低声骂了一句，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放轻脚步，反正他也听不见了。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