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积厨的烧火头陀,根本没有习武的资格,自古以来,便是低人一等。
这头陀居然开口说话,无异于反了天了。
火工头陀抬头看了看上面如同横三世佛一般端坐的少林三尊,又看了一眼如同西天五百罗汉一般,朝着自己黑压压怒骂的弟子们,犹豫了片刻,响亮道:
“师父狗屁不通,弟子们更加不通狗屁!”
他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香积厨的监管僧人,更是脾气暴躁,对他非打即骂,时常把他打出重伤。
全仗着他偷学武功,慢慢练出内功,这几年才不再受伤。
今日他口出狂言,只为引人注目。
如果武功得不到上面三尊老和尚的认可,回去之后的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但他不想再忍下去了,只想搏个公道。
“大言不惭,让我龙招手悟真来教训教训你!”
五指一捏,变掌成爪,灰衣僧人脚掌一踏,震出一蓬灰尘,借力一爪朝火工头陀抓来。
咔嚓!砰!
灰衣僧人倒飞而出,指骨已经被彻底折断,倒在地上惨叫。
“混账!你敢出手伤人!”黄袍僧人大怒,一掌忽的打来,“孽畜给我躺下!”
砰!嘎巴!
黄袍僧人手臂被一掌震断,随后身子一矮,脚踝处露出骨茬,竟然手腕脚腕都已经被折断。
“金刚般若掌被你使得娘们唧唧,也敢称自己是罗汉堂大师兄?”
火工头陀狞笑一声,“这一代少林弟子,全都是这种废物!”
他素来遭人殴打,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反而都在看他的笑话。
如今终于有机会还回去,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果然,公道还是要自己来讨!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七八个少林弟子都是面露怒容,如同车轮战般,只是拱拱手,便立即朝他“讨教”。
砰砰砰砰!咔咔咔咔!
黄灰色身影不断倒地,掀起一片片烟尘,每个身影都是手足折断,成了废人。
火工头陀额头浮现汗渍,但瞧着上面端坐的少林三尊并不言语,他也只能选择打下去。
坚持打下去,让这三个老和尚看到自己的价值,自己才有出人头地的希望。
“住手!”苦智禅师忽然出声,下来走到火工头陀面前,“你的武功是何人所授!”
“是我自己悟出来的。”火工头陀骄傲挺起了胸膛,这等悟性,应该能得到重用,成为黄袍袈裟中的一员了吧。
他将自己如何每日被香积厨监管僧人暴打,如何忍辱负重揣摩武功,又如何今日大展身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有这份苦心,实属可贵,老衲领教一下你的高招!”想象中的展开并没有发生。
苦智不仅没有给他做主,处理香积厨监管僧人,反而冷笑一声,一掌朝他打来。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火工头陀忽然一身冷汗,“少林禁止私学武功,苦智老和尚要杀鸡儆猴。”
与少林规矩比起来,个人的冤屈无从轻重。
求生欲下,他只能勉力支撑,与少林武功最高的禅师之一交手。
砰砰砰砰!
五百来招过去,两人手臂缠在一起,正是少林的“大缠丝”,而苦智手掌已经按在了火工头陀的死穴上。
“撒手!”苦智老和尚一声暴喝,使出了“分解手”,打算罢手。
“神掌八打中的裂心掌!”
火工头陀心中冰凉一片,“我要死了……我的冤屈怎么办?”
他心中念头急转中,目中越来越红,“不,谁让我死,我就让谁死!少林要灭我,我就灭少林!”
“给我死!”
火工头陀目光赤红,眼中戾气大作,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忽然重重一掌,打在苦智的胸口。
“我终究披不上这件袈裟,我也不再需要这件袈裟!”
啪!
“啊!”
俞岱岩大叫一声,从病床上坐起,“五弟住手,三哥不怨你了!不要走!”
油灯昏黄,香雾灰白,房间内还弥漫着檀香味的熏香,压制着淡淡的霉味儿。
他下意识想撑着床铺坐起来,却手臂一阵剧痛。
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脚已经断了许多年了。
这么多年来,张翠山死前的拔剑自刎,一直在他面前闪现。
他不知因此做了多少次噩梦。
“五弟,三哥固然有些小埋怨,但难道我不知道,罪魁祸首是少林的人吗?”
“少林,少林!”
俞岱岩咬牙切齿,“若非少林这桩悬案,我也不会变成如此废人模样!可恨少林至今仍不承认!”
当年的他,行侠仗义,前途远大,却莫名其妙被人折断手脚。
“若我是个手足完好的人,如今的武当,也不至于仅有五侠在江湖上闯出名号。”
他心中酸楚,门口忽然有人推门。
“三叔,殷六叔来信了,说在西域有关于治伤圣药的线索,能续接手足。”来者是个书生模样的人,面如冠玉,如同翩翩君子。
“什么!?”
俞岱岩一惊之下,猛地从床铺要起身,却咕噜噜滚落下来,撞翻了下面的陶盆,顿时有液体弥漫开来。
“我来吧。”宋青书将俞岱岩连忙扶到床上,找稻草团吸干了水渍。
“又麻烦你了,青书。”俞岱岩面带愧疚,又有一丝感激。
整个武当的后辈,也只有宋青书肯来日常探望他这个残废的三叔。
可惜,青书也有个缺点。
就是对普通的女子有些瞧不上眼,已经推了好几桩亲事,让俞岱岩都有些为之焦急。
“殷六叔还说,他路上遇到个疑似有武当功夫的年轻人,怀疑是三叔早年间,随手教授的弟子,一举一动颇有太极之意。”
武当七侠的弟子,大多知根知底,唯有俞岱岩早年行走江湖,可能有流落在外的弟子。
俞岱岩眉头皱起,他手足健全时,还真在路上会提携后辈,但时间都很久远了。
“那年轻人在哪儿?”
“不太清楚,后面殷六叔没见过他,那人得罪了百损老道,生死不知。”
俞岱岩沉默片刻,“是我这当师傅的失职,若我侥幸能续接手足,定要寻他入门,收他为武当三代弟子。”
宋青书笑道:“若那位师兄能活下来,也算因祸得福了。”
如今武当也是六大派之中的强者,能成为三代弟子,对那年轻人来说,是莫大的福分。
俞岱岩犹豫了一下,“青书,替我禀明你太师傅,我要去西域一趟。”
好不容易看见一抹希望,他自然要全力抓住。
……
西域,哈密。
马车行走在黄色的沙土地上,两侧胡杨林如火如荼。
陈渊坐在马车蓝色车厢中,真气在肾脏中运转,慢慢变化为具有阴寒属性的存在。
马车前面是汝阳王府的阿大方东白,因为感激陈渊接下任务,又因为畏惧陈渊的武功,甘愿牵马执蹬。
阿大的名字是临行前赵敏赠予的,方东白也接受了这个带有奴才性质的名字,这样一来,便彻底成为了汝阳王府的自己人。
这名号原本该是陈渊的,但陈渊坚辞不受,坚持就叫逍遥王,赵敏也并未勉强。
只是逍遥王配上阿大,这对组合的名号任谁看起来,都会觉得方东白是陈渊的奴才。
陈渊呼出一口冰蓝色的寒气,前两日路上遇到的高手的内力,已经被他尽数转化为玄冥真气。
他开口道:“方兄,地图上有标记金刚门的位置,还有多远吗?”
“大约也就几百里,就到了金刚寺了。”
方东白笑了笑,“咱们有钦差大印在手,哪怕金刚门再跋扈,应该也不敢对咱们下杀手。”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代表的可是汝阳王府和元庭的面子。
陈渊点点头,放下门帘。
他的右侧肾脏,如今已经有近乎三成充满了寒气。
能有这么快进境,还要多亏了前段时间大都剿灭丐帮的行动。
当然,路上遇到拦路的几个高手,也贡献了不少内力。
车厢面积颇大,陈渊练完玄冥真气后,又双手托举直插百会,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
炼体篇拓宽经脉靠的是先天功,但抻筋拔骨却是靠易筋经。
他如今的经脉宽度,比常人足足宽了五成,但陈渊仍然觉得不满足。
人体内容量有限,经脉再拓宽,到了这个份上,也快到了极限了。
若想要让经脉中容纳更多的内力,就只能在长度上想办法。
易筋经的抻筋拔骨,是了不得的创造,但其实这门功法重点还是“抻筋”,在骨头固定的基础上,有限的拉伸经脉。
而普通人的骨头想要拔高,可比抻筋要难多了。
“若要让依附骨骼的经脉快速生长,就必须要让骨头快速生长。”
陈渊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却没有眉目。
过往看过的典籍中,没有提到过,能快速促进骨骼生长的典籍。
“骨髓相连,而髓又是肾之余,我如今有玄冥真气能滋养肾脏,骨髓是不缺的。”
有这条优势,陈渊便具备了人工增高骨骼的基础条件。
“但人的身高大抵都是定数,哪怕有骨髓充沛,也顶多让我能尽快长到这具身体的身高极限。”
再往上,炼体的路子便封死了。
“如果我能一直长,长到哥斯拉一般的体型就好了。”陈渊摇了摇头,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