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让我看看?”陈渊道。
晓月师太心道:什么买椟还珠之人,上好的宝剑看不上,却要看那些废品。
不过她原本就心疼这五柄镇派之宝,如今不用给外人了,让她心中舒了口气。
“自然可以,且随我来。”晓月师太道。
铸剑谷离水月庵足足有几十里路,还远在深山,满山都是四处飘扬灰扑扑的煤灰。
若是别人要让晓月师太带路,一定会让她骂个狗血喷头。
但如今,晓月师太带着两人前往,心中却说不出的欢喜。
仪琳看着晓月师太,心中略有所悟。
或许这便是余大哥在路上所说的“要开窗,先拆房”的道理了。
三人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铸剑谷。
就见整座山光秃秃的,布满了灰白色的乱石坑,还有山腰间几个被烧的焦黑的石窑。
“这里原是铸剑之所,但是前两年精铁矿已经采完,几位铸剑大师便都搬到了别处。”
晓月师太皱着眉,拔下鞋底的尖石,冲陈渊解释道。
“那是什么?”陈渊忽然指着某个石窑前的一个灰黄色的雕像道。
“这是金石大师当年的练手之作。”晓月师太道,“仿照古代轶事,打造的独脚铜人。”
“这铜人足有百来斤重,是当年开谷的时候,用来镇压谷里的风水所用。”
陈渊走上前去,用袖子擦了擦外面的黑灰,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人雕像。
他微微用力,铜人身上簌簌作响,无数黑灰落下,百来斤的铜人被他举起,随意挥舞了几下。
晓月师太看的咋舌,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凭借内力撼动百来斤重的东西,并不困难。
但像陈渊这样,能把这铜人当木棍般挥舞的,闻所未闻。
这玩意挥舞起来,别说庵里那五柄薄如蝉翼的宝剑,哪怕是几柄鞭锏,也扛不住这一铜人砸下来。
“这东西好用。”
陈渊道:“我想把这东西买下来,不知那位金石大师现在何处?”
“这谷里几个铸剑炉,都是庵里的产业,找我便可。”
晓月师太笑道:“听说少侠出手慷慨,救济了白云庵不少香火,我这庵里人少,只取其中半数便可。”
仪琳惊道:“师姑,这铜人不是废品么?怎么能要余大哥的钱?还要一千两?”
晓月师太白了她一眼,“昔年比丘圣僧下山,于舍卫国赵长者家诵经一遍,还收了三斗三升米粒黄金,佛祖还云卖的贱了,让子孙没钱用。”
“贫尼只是遵照佛祖指示,何错之有?”却是说的大明流行的话本《西游释厄传》中的故事。
“佛祖也有不对的地方。”仪琳道,“佛者,觉也,说这故事的,一定是伪佛。”
她跟晓月师太正在辩经,却见陈渊已经往那窑里深入,又提着根黢黑的尖尖铁条出来。
这铁条足有三尺长,小孩手腕粗细,头部却泛着银白冷芒。
“这是金石大师通炉灰的铁钎,因为窑深,所以做的长了些。”
晓月师太笑道:“这个铁钎为了防止融化和锈蚀,却是往里掺了五金,材质不俗,若非我恒山之人,想要的话,只需那铜人价格的一半便可。”
她这话倒是开玩笑了,只是为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等陈渊跟她还价而已。
有定逸师太的面子,哪怕陈渊分文不给,只消耗恒山的人情,也是能做到的。
只是这样一来,这位余少侠给恒山捐赠数千两银票的人情,也便还完了。
陈渊笑了笑,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师太,不知贵派的白云熊胆丸,所售几何?”
他料定定逸师太的信笺篇幅有限,顶多是赞扬自己武功高强,捐赠财物。
应该不会提及庵内大败,付出许多灵药的糗事。
晓月师太道:“这都是门派秘药,有价无市,若少侠真想买,一粒五百两银子。”
“天香断续胶呢?”
晓月师太哼道:“更是疗伤极品,一块指甲盖大的,一千两。”身为恒山中人,当然要吹嘘本门秘药。
“成交!”
陈渊忽然取出一把瓶子,从中打开两个。
他小心翼翼拨弄出一粒白云熊胆丸,一块天香断续胶,递给晓月师太。
随后用铁钎穿过铜人的耳孔,挑着这两样“兵器”便往回走。
晓月师太懵了。
仪琳也看傻了,心道师傅说人心复杂,果然没错。
可怜的晓月师姑,在心机方面被人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
第56章 重阳宫成
晓月师太静了片刻,便同仪琳一同跟上陈渊,竟然主动邀请道:“少侠不打算试试兵器是否合手么?”
陈渊道:“师太果然是修佛之人,我如此放肆玩笑,师太居然毫无嗔意。”
晓月师太摇头道;“是我先跟贵客耍笑,失了礼数。”
定逸师姐肯给此人这么多灵药,可不止是香火钱能做到的。
看到那一大把瓷瓶,晓月师太心中小小的刁难之意,已经消失无踪。
反而把手中的熊胆丸和断续胶,又交还给了陈渊。
陈渊所挑的两件“兵器”,只是铸剑谷的废品罢了。
那两尺高的铜人已经在谷里吃灰了好几年,又丑又重,偏偏还是个独腿光头,让晓月师太早就看不顺眼。
那铁钎更是如此,除了捅炉灰,毫无用处。
唯一有些特殊的地方,就是不知掺了什么金属,带了些磁性。
但那点磁性微弱无比,根本不足以摄下别人的兵刃。
能用两件废品交好陈渊,晓月师太只觉得心中满意无比。
陈渊笑着接过灵药,顺手递给仪琳。
又取出几张银票,交给晓月师太,“刚刚开个玩笑,这些银票,就当请水月庵的长辈们喝茶了。”
他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晓月师太既然不再刁难,看在她鞋子都走得磨破的份上,陈渊也不会吝惜几张银票。
晓月师太推脱片刻,终于收下,面色更加和缓,带他来到附近一座树林。
其中有一大片百来平方的空地,满是落叶枯枝。
中间还几十根一人高的褐色木桩,上面缠着厚厚麻绳,密布剑痕。
“这是过去我派弟子得剑后,来这里试剑的场所。”
晓月师太看了一眼陈渊,为难道:“只是你这两件兵器并不是剑……”
“无妨,独孤前辈道,万物均可为剑。”
陈渊让两尼姑退开,随手把铁钎掷出,斜插入一棵树干。
随后抓着铜人的独脚,“嘿”的一声,将铜人挥舞起来。
衡山并无鞭锏等钝器的武学,陈渊过去也并未刻意收集此类。
但陈渊入门时的剑法,学的便是群战的回风落雁剑。
这最初入门时的剑法绝学,随着陈渊功力渐深,使用频率原本已经很低。
但如今配上铜人,一加一,居然产生了奇特的效果。
只见铜人被陈渊抡的虎虎生风,声势赫然,视野中满是横扫的黄光。
任谁挨上铜人的一记头槌,都要立刻被打的胸骨粉碎,头颅爆裂。
哗啦啦声音不断,地上的枯枝败叶被铜人掀起的狂风卷,一道褐色的枯叶龙卷赫然出现在陈渊周围。
不断有枯枝撞在铜人上,发出“咚咚”的轻响,以及枯枝爆碎的啪啪声。
“这……居然真是剑法!居然真的有能完美配合铜人的剑法!”晓月师太瞧的瞠目结舌。
砰砰砰声音连响,陈渊收“剑”走出木桩阵,身后七个木桩已然被铜人砸断,露出白森森的木茬。
“好剑!”陈渊赞了一声,“此剑便命名为,仁剑。”
晓月师太看着一排断成两截的白森森木桩,怎么也看不出跟“仁”字有一丝关联。
但还是决定闭嘴。
这内力惊人的少侠开心就好。
陈渊道:“趁手的宝剑有了,师太知不知道有什么解百毒的药物?我愿重金购买。”
当初衡阳城外遇到秦伟邦,陈渊便是有些忌惮魔教的淬毒暗器。
暗器之事,他后面请教过曲洋,也了解了些发针的技巧,只要有防备,躲避不难。
但关于毒素,每个人配置的毒药不同,解毒方子也不同,曲洋倒没有很好的法子。
晓月师太摇头,“本派从未研习过毒物相关内容,倒是有些道门玄功,对毒物有克制效果。”
陈渊点头,昔年全真七子中的王处一中了灵智上人的毒砂掌,便是靠药浴与内功协同逼毒。
但到了笑傲,很少再有见高手逼毒的场景。
蓝凤凰两次用毒出手,第一次让岳不群提不起内力,第二次让乐厚在恒山朝令狐冲讨饶,可见内功逼毒的传承已经断了。
“看来只能等再见蓝凤凰,与她交换关于毒物的资料,希望能推导出解毒的功法。”
蓝凤凰的五毒教在苗疆,距离衡山颇为遥远,上次来衡山,只是为了谈当地特产的销路。
再次见面,恐怕不大容易。
陈渊也不嗦,如今兵器已经到手,水月庵附近便是龙泉城,到处都是铁匠铺。
他便在城中定做了两把“剑鞘”,避免武器锋芒太露。
几天后,剑鞘打好。
一个又长又扁,形如棺材,只露出铜人的脚作为手柄。
一个却如同空心长笛,插入自带圆环把手的铁钎后,倒像个盲杖。
陈渊去了城里一趟,回来提着棺材和盲杖回水月庵,看的晓月师太更是不知说什么。
“这两件装备,和余少侠的老人妆容,确实很配。”晓月师太努力找到了夸赞角度。
“师太,既然武器打好,我这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