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在主位坐下,徐子陵则站在他身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警惕。
“周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寇仲开门见山。
周文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曹大当家派我来,是想与明教合作。”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四大寇向来凶残成性,突然提出合作,必有蹊跷。
“合作?”寇仲眉毛一挑,冷笑一声,“阁下可知我明教教义,以‘扬善除恶’为宗旨,曹应龙那个王八蛋也配跟我明教合作?本观主不去灭了他,已经算是他的幸运了。”
周文举干笑一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赔笑道:“曹大当家也有心向善,只是手下的兄弟太多,不要约束,以致于犯下了一点错事。若明教能与大当家合作,完成一笔买卖,那么大当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随意劫掠百姓。”
“哦!”寇仲双眼微微眯起,沉声问道,“什么买卖?”
周文举神秘一笑:“听说寇观主一直想从飞马牧场购买良马,但飞马牧场场主不识抬举,不与明教交易。请问寇观主可有此事?”
寇仲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确有此事。怎么,曹应龙对飞马牧场也有兴趣?”
“非但有兴趣,而且已经准备动手了。”周文举语出惊人,“向霸天、房见鼎、毛燥三位当家已率众埋伏在牧场外围,三日之后便会发动进攻。”
徐子陵忍不住插话:“飞马牧场向来中立,与四大寇无冤无仇,为何要攻打他们?”
周文举笑道:“乱世之中,哪有那么多为何?飞马牧场养育万千良马,如小儿持重宝行于闹市,怀璧其罪也。”
寇仲问道:“所以曹应龙想和我们明教达成什么买卖?”
周文举道:“曹大当家知道竟陵城是明教的地盘,因此不敢独吞飞马牧场中的良马,只要明教袖手旁观,坐视大当家灭了飞马牧场,事后便可分得飞马牧场中的三成良马。”
寇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周文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谋士。
“三成?”寇仲冷笑一声,“曹应龙倒是打得好算盘。飞马牧场有良马上万匹,三成便是三千匹。可若我明教出手相助飞马牧场,不仅能得全部马匹,还能收获牧场上下的人心。这笔账,周先生觉得该怎么算?”
周文举脸色骤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自镇定道:“寇观主此言差矣。飞马牧场现任场主商秀乃是一名无知女子,观主若是不同意大当家攻打飞马牧场,这等恩情被她知道,未必真能换取回报。”
“此事容我考虑一日。”寇仲故作沉吟地说道,“明日再给你答复。“
周文举似乎松了口气,起身告辞:“那在下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拜访寇观主。”
待周文举离开后,寇仲立刻转向暗处:“师父,您怎么看?”
顾阳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此事不简单。曹应龙不是愚蠢之人,不可能不知道想不到明教不会同意他吞并飞马牧场。他派使者前往非但是多此一举,甚至还给了明教一个与飞马牧场和好的机会。”
徐子陵分析道:“也许这个曹应龙是觉得我们明教现在与飞马牧场交恶,所以不会选择帮助飞马牧场。”
顾阳摇了摇头,否认了徐子陵的这个想法。
蓦地,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面色微变:“不好,四大寇对飞马牧场真正的进攻时间不是三日后,而是在今夜。”
寇仲也反应了过来,了然道:“这个周文举是过来掩人耳目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错判四大寇进攻飞马牧场的时间。”
卫贞贞急声道:“糟了,李姑娘和傅姑娘此刻正在前往牧场的路上,若遇到伏击……”
顾阳眼中寒光一闪:“贞贞留下坐镇双龙观。小仲、小陵,你们带兵赶往飞马牧场,我先行一步。”
“是,师父!”
寇仲与徐子陵两人齐声应和,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激动,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与师父一起行动,不知能够见识到师父身为天下第一人的绝世风采。
倏忽间,顾阳的身形消失在了两人的面前。
寇仲与徐子陵见状,立刻赶往了城外的军营。
第240章 战火燃起
暮色四合,飞马牧场外的山道间,李秀宁与傅君策马疾行。
傅君忽勒马止步,敏锐的感官瞬间感知到林中的异动,当即惊喝一声:“不对,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十支箭矢自两侧密林激射而出。
李秀宁挥剑格挡,傅君剑气横扫,箭矢纷纷折断,掉落在地。
“快回头。”
傅君呼唤李秀宁调转马头,同时一剑刺出,精妙至微的剑气穿透树叶缝隙,顷刻间便取走了几名弓弩手的性命。
“嘭!”
“嘭!”
几具尸体从树上坠落,李秀宁连忙勒马回头,但在箭矢夹攻之下,她寸步难行。
蓦地,一支利箭射中了她身下的马匹,她顿时随着马儿摔倒在了地上。
傅君见状,轻啸一声,纵身跃至李秀宁的面前,剑气纵横交错成网,将袭来的箭雨全部挡在了三尺剑圈之外。
暗处埋伏的人显然没有想到傅君的剑术如此高超,竟然在分心保护他人的情况下,连挡他们三波的箭雨攻势。
眼见箭雨攻势无势,暗处埋伏的人决定不再浪费箭矢。
箭雨缓缓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踏踏踏!”
百余名布衣汉子从林间奔出,大多数人手持一杆长枪,而少数地位较高的人腰挎长刀,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恶狠狠地看向包围圈中的李秀宁与傅君两人。
在发现两人竟是两位国色天香的女子之后,众多布衣汉子脸上皆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神色。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守在此地,阻拦我们前往飞马牧场?”傅君声音冷峻,双眸扫过包围自己的众人,心中已然明白这些人都是普通的草寇,并没有什么高手。
以现在自己的功力,即便在分心保护李秀宁的情况下,也有把握战胜他们。
只是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强援。
这些布衣汉子虽然心知眼前的两名女子武功不低,但他们此前都是流民,眼界太窄,觉得依靠自己这边百余号人,怎么也能拿下二女。
只见为首的一名壮汉大步走出,大笑道:“我们乃是曹大当家的手下,埋伏此地不需任何人接近飞马牧场。二位姑娘既然不幸踏足了我的地盘,那就留下来,陪我这帮兄弟好好玩上几天吧。”
壮汉舔了舔嘴唇,双眼仔细地扫视面前二女的相貌身材,心想便是在大当家的后宫中,也没有这等姿色气质的美人,自己这次是真的赚大了。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李秀宁俏目圆瞪,想要凭借自己的身份喝退众人,“我乃李阀之人,便是你们的当家曹应龙,都要对本小姐毕恭毕敬,你们还不快给我退下!”
“李阀?”大汉微微一愣,摇头道,“没听说过。不过……”
他的眼神微微一亮,欣喜道:“听你的语气,应该是个千金小姐,想来到时候你的家人一定会能给你提供一笔丰厚的赎金吧。”
李秀宁闻言一滞,心中暗暗气急,一不小心牵动了方才从马上摔下来的伤势,顿时嘴角痛得咧了起来。
正所谓阎王易惹,小鬼难缠。
李阀虽贵为四大门阀之一,威震关中,但在这群流寇眼中却如同天边浮云。
他们不过是乱世中挣扎求生的草莽,连饭都吃不饱,哪会关心什么门阀世家?
李秀宁的身份对这群亡命之徒而言,反倒成了更值得劫掠的理由毕竟绑架贵族小姐能索要的赎金可比普通商旅丰厚得多。
见到堂堂李阀千金在一群草寇面前吃亏,傅君的嘴角轻弯,随即又迅速敛起。
在南下的路程中,李秀宁除了对顾阳有几分敬意之外,对她和卫贞贞都基本上是一种无视的态度。
毕竟她可是堂堂的李阀千金,而卫贞贞在加入明教之前,不过是个卖包子的村姑,傅君更是高丽蛮夷,怎能入得了她的眼呢?
因此,傅君见她吃瘪,心情还是不错的。
“你的伤势不要紧吧。”傅君轻声问道,确定李秀宁的身体情况,虽说她有自信将李秀宁救出重围,但若李秀宁真的伤到行动受限,那救她出去的难度无疑会大大增加。
“没事,只不过是跌下马而已,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李秀宁强忍大腿上的疼痛,提剑道,“现在我们没了马,能够突出重围吗?”
傅君轻松道:“只要你能够跟在我的身边,就没有问题。”
壮汉听到傅君想要逃出他们的包围,顿时哈哈大笑数声,挥手一招:“兄弟们,给我上!拿下这两个小娘们儿,今晚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傅君目光扫过四周逐渐逼近的流寇,低声道:“待会儿我从东面突围,你紧跟在我身后,不要恋战。”
李秀宁咬牙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动手!”
傅君一声清喝,剑光如虹,瞬间刺穿了前方三名流寇的咽喉。
她身形如电,带着李秀宁朝包围圈最薄弱处冲去。
“拦住她们!”为首的壮汉怒吼道。
流寇们挥舞着长枪大刀蜂拥而上,但傅君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敌人的要害。
李秀宁虽然腿上有伤,但剑法也颇为凌厉,配合傅君的攻势,两人很快杀出一条血路。
为首的壮汉脸色微白,这是意识到自己等人是碰到了一伙硬茬,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烟花,扯掉了引火的尾线,顿时一道赤红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色莲花。
这是曹应龙吩咐好的求援信号,意味着发现了难以对付的强敌。
“这是什么东西?”李秀宁怔怔地看着头顶炸开的烟火,一时有些失神,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烟花。”
在扬州呆了许久的傅君,一眼认出了这个由明教带来的新事物。
当时在扬州,每逢明教旗下的新店铺开张,总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以此来吸引百姓前来观礼购物。
这种绚丽夺目的新奇事物也因此迅速风靡全城,成为扬州百姓举办喜事时的必备之物。
不过,江湖经验丰富的傅君自然知道壮汉点燃这支烟火并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发送求援信号。
“快走,更多的敌人马上就会来了。”
傅君没想到这伙草寇如此先进,竟然能够想到利用烟花来传递信息,连忙拉着李秀宁迅速逃离现场。
李秀宁一边跟着傅君逃跑,一边望着天空渐渐消失的火光,脑海中顷刻间浮现出数种与烟花有关的军事战术,惊叹道:“此物是谁制作的,简直是神乎其技!”
傅君没好气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顾阳了。”
“顾阳……国师!”李秀宁眼神异彩纷呈,喃喃道,“想不到国师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还能制造出这般奇物。”
两人急奔数里,彻底甩脱了草寇们的追击。
傅君带着李秀宁潜伏在一片树丛之中,见后方许久无人追来,才微微松了口气,道:“飞马牧场之外有草寇横行,看来我们今天是去不了,还是先返回竟陵,与顾阳商量商量吧。”
李秀宁闻言,摇头严肃道:“不可!这些草寇之所以拦阻我们前往飞马牧场,就是为了断绝飞马牧场的外援。方才我们成功逃脱,已经是打草惊蛇,我料定他们今晚便会对飞马牧场动手,来不及回去和国师商量了,我们必须尽快进入飞马牧场,将这个消息告诉秀,让她有所防备。”
傅君蹙眉道:“既然敌人要对飞马牧场动手,那么前往飞马牧场的各处要道,估计都已经设置了埋伏,若是只有我一人,或许还能够冲破包围,但是……”
见傅君迟疑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李秀宁微微咬唇,沉声道:“我知道一条秘密进入飞马牧场的暗道,是秀告诉我的秘密。这条暗道隐蔽在牧场西侧的山崖下,入口被藤蔓遮掩,极少有人知晓。我们可以绕开大道,从那里潜入牧场。”
傅君略一思索,点头道:“好,那便依你所言。不过你的腿伤……”
李秀宁强撑起身,坚定道:“无妨,这点小伤不影响行动。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两人当即调转方向,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山林阴影处向西潜行。
途中李秀宁忍痛疾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始终未发一言。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一处陡峭山崖。
李秀宁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就是这里。穿过这条隧道,便能直通牧场后山。”
傅君凝神感应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低声道:“我在前探路,你紧随其后。若遇敌袭,立刻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