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幽深潮湿，两人屏息前行。
就在即将到达通道尽头时，从尽头处传来马蹄与喊杀声，四大寇的攻势已然提前发动！
“不好！”李秀宁脸色一变，与傅君相视一眼，迅速冲出了通道尽头。
只见飞马牧场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原本宁静的牧场此刻已陷入一片混乱，四大寇的贼众如潮水般涌入牧场各处，肆意烧杀抢掠。
商秀率领牧场部曲奋力抵抗，但贼众数量众多，牧场护卫节节败退。
商秀一身戎装已被鲜血染红，手中长剑挥舞如风，却仍难挡贼众的攻势。
“秀！”李秀宁高呼一声，不顾腿伤，提剑冲入战团。
傅君见状，轻叹一声，随即剑光如虹，紧随其后。
她的剑气凌厉无匹，所过之处，贼众纷纷倒地。
商秀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望去，见是李秀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秀宁！你怎么来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秀宁一剑刺穿一名偷袭的贼寇，沉声道，“四大寇早有预谋，我们必须尽快突围！”
商秀咬牙点头：“好！跟我来！”
三人合力，且战且退，朝着牧场西北角的城堡方向移动。
此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蜿蜒如带的一条小河，数座哨楼碉堡分布四周，相互支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众人退入城堡之中，这才终于得以喘了一口气。
李秀宁不解道：“秀，飞马牧场四面环山，仅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以通行，易守难攻，这些贼寇是怎么杀入牧场的？”
商秀闻言，愤怒地以刀劈地，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刀痕：“牧场中出了内奸，放四大寇进入！我带兵前去阻拦，却是慢了一步。”
她凤目含煞，想到方才死去的部曲，心中更是悲愤交加。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愤怒无用，闭目收敛了怒气，再睁眼时秀目中已然恢复了清明，带着一分期待地问道：“秀宁，你怎么来飞马牧场了，外面可还有李阀之人？”
李秀宁摇头道：“这次是我孤身前来，牧场外并没有李阀的人。”
商秀神色一黯，原本她心想若是李秀宁来到，牧场之外有李阀之人留守。
见四大寇围攻飞马牧场，也许还能找来援兵，但如今李秀宁也被困在牧场内，外无援兵，那他们岂不是要坐以待毙了。
她神色低沉片刻，便立刻展颜笑道：“无妨，这座城堡是我飞马牧场的先祖修建，易守难攻，而且粮食充足，四大寇之人便是花上三四个月，也不可能攻破此堡，说不定他们抢完马儿之后，便会自行退去了。”
商秀心知自己身为飞马牧场之主，决不能率先丧失了信心，否则手下的部曲便会更无斗志。
到时就算城堡再怎么坚固，人心一失，一切也都将土崩瓦解。
“秀宁，你说你孤身前来，那这位姑娘又是何人？”商秀的目光转移到了傅君的身边。
刚才若无傅君的援手，她也不可能安然退入城堡。
一旦她落入敌手，那便是万事皆休了。
李秀宁介绍道：“这位傅姑娘是高丽大宗师傅采林的弟子，如今是大隋国师身旁的剑侍。”
商秀听到傅君是傅采林的弟子时，脸色便已动容，而听到她如今是大隋国师剑侍时，更是流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纵然她心中对明教有些偏见，但对于顾阳这位新晋天下第一人的威名，还是十分敬畏的。
李秀宁也如实道：“秀，其实这次我来飞马牧场，正是奉了国师之命。国师此刻正在竟陵城中，只要我们坚守数日，等到国师到来，飞马牧场之危也就解除了。”
商秀见李秀宁如此相信顾阳，甚至神色中带着几分崇拜，心中一时也对这位天下第一人有了几分好奇。
她了解自己这位好姐妹，单凭武功，绝不可能让李秀宁露出这样的神态。
“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241章 紫金之阳
飞马牧场。
熊熊燃烧的火光倒映着夜色恍如白昼。
四大寇杀入飞马牧场之中，迅速劫掠着牧场中积累百年的财富，并且大肆残杀着手无寸铁的牧民，抢夺牧场中的马匹。
凄厉的惨叫声与马鸣声响彻四方，传至城堡之中，让站在城头上的商秀不禁攥紧了拳头。
“该死的四大寇，日后若有机会，我商秀定要他们鸡犬不留！”她的眼眸中燃烧了仇恨的怒火，却比城堡的火光还要激烈。
正在此时，一大队人马也出现在了城堡之外。
为首者是一位身形雄伟的大汉，长了一对兜风大耳，额上堆着深深的皱纹，颧高腮陷，两眼似开似闭，予人城府深沉的印象。
此人便是四大寇之首“鬼哭神号”曹应龙。
而在他身后的三人便是四大寇中其余三位：“寸草不生”向霸天、“焦土千里”毛燥，以及“鸡犬不留”的房见鼎。
四大寇带人纵马来到了城堡大门之前，并没有着急攻城的意思。
“商场主，请出来说话。”曹应龙高声喊道，浑厚的内力裹挟着声音传入城堡之中，引得城堡之中人心浮动。
“不要慌乱！”商秀沉声一喝，铿锵有力的话语压过了曹应龙的声音，稳定了城堡中的人心。
“柳宗道，你带人去巡查城堡各处的防御，千万不能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傅姑娘，请你与柳执事同行，支援各方，来日若是飞马牧场能够躲过这次劫难，必定会好好答谢你的。”
“商场主客气了。”
“……”
在商秀一道道有条不紊的命令下达之后，城堡内的氛围顿时一片肃然，虽然城外便是四大寇的千军万马，但众人也有了抵抗他们的自信。
“秀宁，陪我一起上城墙吧。”商秀转身望向李秀宁，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不管她在牧场众人面前装的如何坚强，但陡然遭逢此番大变，她的内心自然也是有几分害怕的，而这份害怕也只能在李秀宁这位好姐妹面前显露出来。
“好，我们走吧。”李秀宁听出了商秀话中的不安，便挽起她的手，一同登上城墙直面四大寇。
“商场主，你终于肯现身了！”曹应龙见商秀出现，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如今你已陷入绝境，我劝你早早投降。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夫人，我保证放过城堡中的所有人。”
话音方落，其余三人也高声附和曹应龙的话语。
向霸天高喊道：“小娘子，只要你成为曹大哥的女人，就是我们的嫂子，我们绝对不会动你的。”
毛燥奸笑道：“我们曹大哥怜香惜玉，才给你这个机会，我劝商场主还是不要不识抬举为好。”
房见鼎舔了舔嘴唇，淫笑道：“若是商场主不同意的话，当时城堡一破，非但做不成我们的嫂子，恐怕成为我们兄弟……桀桀桀……”
商秀冷笑一声，按剑上前，站在城垛边俯视下方：“曹应龙，你率众夜袭我飞马牧场，烧杀掳掠，我与你不同戴天，发誓一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曹应龙哈哈大笑，兜风耳随笑声颤动：“商场主何必动怒？乱世之中，弱肉强食本是常理。如今飞马牧场的天险已被我攻破，而你只能困守这一座孤零零的城堡。不如投降于我，做我的夫人，我保证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若你坚持顽抗的话……”
他抬手示意，身后贼众立刻推出十余名被缚的牧民，刀架脖颈，“那他们的性命，可就要因为场主的坚持而死了。”
“卑鄙！”商秀指节发白，剑鞘撞在城砖上铮然作响。
她身后部曲纷纷怒喝，箭矢上弦声此起彼伏。
“没我的命令，谁也别放箭！”商秀厉喝一声，知道部曲们一旦放箭，那么这些牧民的性命便是不保了。
李秀宁按住商秀颤抖的肩膀，低声道：“尽量拖延时间，只要国师赶到，四大寇不足为虑。”
商秀抿了抿唇，虽然她不知道李秀宁为何会如此信任顾阳，但她口中的方案，也的确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
“曹大当家。”她对着城堡下的曹应龙喊话道，“秀今日战败，输得并非心服口服，若你真想要我做你的夫人，那就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冲破飞马牧场的天险的？”
曹应龙听商秀的态度有所软化，脸色微微一喜，心想现在反正局势已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倒是不妨跟她说说自己的筹划。
“此事倒也简单，无非是场主的一些手下，看不顾场主身为一名女子坐拥飞马牧场，压在他们的头上，所以选择了背叛场主。”
“果然如此。”商秀没有丝毫意外，毕竟凭借峡道天险，飞马牧场安然渡过了两百多年的乱世，若是没有内奸的话，仅凭四大寇的兵力，是根本不可能攻破飞马牧场的。
她沉思片刻，了然道：“这名内奸应该就是我飞马牧场的三执事陶叔盛了吧。”
曹应龙闻言，脸色微变，想不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商秀竟然真的猜出了内奸的身份，而且听她笃定的语气，显然她早已对陶叔盛有所怀疑。
他心中一动，打算反其道而行之，故作轻笑道：“恭喜场主猜对了，正是陶叔盛出卖了飞马牧场，要不要我现在就将他抓来杀了，以泄场主的心头之愤。”
此举通过主动招认陶叔盛的内奸身份，反向过来洗刷他的清白。
毕竟现在四大寇与飞马牧场是死仇，从一个死仇口中说出的话，一般人都不会选择相信。
正当曹应龙为自己的机智而暗暗自得之时，城墙上的商秀忽然弯唇一笑。
那一抹柔媚的笑容配合上一身染血的戎装，却是散发着无限诱人的风情，让曹应龙不禁怦然心动，愈发得想要占有这位美人场主。
然而，商秀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冷。
“曹大当家不必使什么欲擒故纵的诡计，陶叔盛就是我们飞马牧场的内奸。四大寇突然出现在飞马牧场之外，而我作为场主一无所知，恰好陶叔盛这个月负责收集情报，这个飞马牧场中的内奸，不是他还能是谁？”
商秀的敏锐洞察力让曹应龙心中暗自警惕，意识到这位年轻场主并非易与之辈。
他收敛笑意，冷声道：“商场主果然聪慧过人。不过现在知道内奸是谁已经晚了，飞马牧场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商秀沉默片刻，道：“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曹应龙冷笑道：“商场主有那么多的问题，是想拖延时间吗？可惜现在飞马牧场四周已被我们四大寇的人马团团包围，不会有人把消息带出去的，你们注定是孤立无援。”
商秀道：“既然我们是孤立无援，那么曹大当家有何必差这点时间回答小女子的问题呢？”
“也对。”曹应龙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丝毫不急，“不知商场主还有什么事情不明白？今日曹某便当一回好好先生，帮场主好好解答疑惑。”
这其实只是曹应龙的攻心之计，便是要伪装成一种时间充裕的假象，来压制城堡守军的士气，已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其实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便是为了飞马牧场中的数万匹良马。
如今马匹已经得手，他们便可以离开了。
可是，当曹应龙见到商秀厮杀时的英姿时，不禁被其深深吸引，所以便想着多花几刻钟的时间劝降商秀。
若能顺利抱得美人归，则最好，若是不能，区区几刻钟的时间，也来得及撤退。
商秀问道：“陶叔盛侍奉我商家已有数十年之久，便算是不服我的管理，也不会轻易投靠外敌，更何况四大寇声名狼藉，他便是再蠢，也不会找你们合作，所以在你们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牵线人，我说的对不对。”
曹应龙双眼骤然一瞪，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过了半响，才幽幽道：“商场主还真是聪明睿智，现在曹某倒是有点不敢让你做夫人了。”
商秀凤首微扬，继续分析道：“现在各地群雄纷起，你曹应龙也算是占地为王的一方霸主，能够驱使你来进攻飞马牧场的势力必定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南方的萧铣、杜伏威、李子通、林士弘等人势力虽大，但还管不了你曹应龙，而北方的诸多义军中，刘武周与窦建德远在河北，势力还插手不到南郡。那么答案就非常的明显了唯有北方的瓦岗军李密，才有这等实力和野心，能让你曹应龙甘为马前卒！”
曹应龙沉默良久，蓦地抚掌道：“商场主能够继承飞马牧场这么大的家业，果然是非同凡响的奇女子，曹某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什么才叫女中英豪了。”
曹应龙的抚掌声在夜风中回荡，却透着一丝别样的阴冷：“商场主既然猜到了这么多，那也该明白，今晚飞马牧场注定要易主了。”
商秀挺直腰背，高声道：“李密想要飞马牧场的战马，大可光明正大来买。用这等下作手段，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
“成王败寇，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曹应龙一挥手，贼众立刻将刀架在牧民脖子上，“我再问最后一次，降是不降？”
城墙上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商秀身上。
李秀宁突然上前一步，高声道：“曹应龙！你可知道我是谁？”
曹应龙先前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商秀的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竟还有一位风华正茂、英姿绰约的高挺女子。
现在一眼看去，目光不禁又炙热了三分。
“你是何人？”
“本姑娘姓李，名秀宁，乃是大隋唐国公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