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武林,拳镇诸天! 第399节

  陈湛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相比于百年后的津门,如今这里,处处都透着暮气,像一棵快要枯萎的老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清政府不是第一次失败,也不是第一次签订不平等条约。

  从鸦片战争到如今的甲午惨败,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割地赔款,早已耗尽了老百姓心中的希望。

  长此以往,清政府的败亡,早已是注定的结局,没人能挽回,也没人能阻止。

  陈湛在街面逛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上,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目光里有好奇,有惊惧,还有些幸灾乐祸。

  原因无他,就是他穿得怪异,又没有剃头蓄辫。

  他抬眼望去,街上行走的人,无论老少,无论贫富。

  都是前半脑袋剃得干干净净,后半脑袋留着长长的头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形似“阴阳头”。

  留发的区域,大多只有后脑勺巴掌大小。

  辫子编得粗壮如牛尾,故而也有人叫它“牛尾辫”。

  相比于这些人,陈湛披头散发,身着直裰,简直就是个异类。

  有人偷偷指着他,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忌惮:“那汉子怎的不剃头蓄辫?”

  “如今官府控制力弱了,但这么明目张胆,找死啊...”

  一路上,他一边听,一边看,结合历史,大致清楚了津门各方分布。

  城门口的官差虽然懒散,却也依旧守着城门,检查过往行人。

  清政府明面上控制着老城及周边的行政军事核心区,

  英、法、美三国租界,早已在海河西岸的紫竹林一带稳固下来,租界里有洋人的兵,有洋人的商铺,还有洋人的传教士。

  那里,是清政府管不到的地方,是另一个天地。

  其中,美租界几乎名存实亡。

  美国人对这片租界本就没什么兴趣,如今大半区域都闲置着,只有零星几个洋人居住,平日里冷冷清清。

  德租界刚刚划分不久,还没正式建设完善,到处都是破土动工的痕迹,乱糟糟的一片。

  他此刻所处的,是津门的老城区。

  老城以四门以里为范围,鼓楼为中心,北门外、北大关、估衣街、三岔河口一带,是津门的黄金地带。

  漕运发达,商铺林立,也是最热闹、最混乱的地方。

  陈湛沿着估衣街走了一段,看到三岔河口处,漕运的船只泊在岸边,船夫们扛着货物,往来穿梭,个个汗流浃背。

  不远处,几个身着短褂、腰里别着短刀的汉子,靠在码头的柱子上,周身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漕帮的人,漕运水路,全由他们把控。

  陆路上,脚行的人穿梭不息,他们扛着沉重的货物,穿梭在街巷之中,脚行的把头,站在街角,手里拿着烟袋,时不时呵斥几句。

  除此之外,街上还有不少混混,三五成群,游荡在商铺门口,时不时敲诈勒索一下小贩,惹得小贩们敢怒不敢言。

  清廷明管,本土帮派暗控,漕运吃水路,脚行吃陆路,混混吃地面。

  再加上租界的洋势力,各方势力互相渗透,互相牵制,又彼此敌视,死不对付。

  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黑白难分,好坏参半。

  尤其是甲午战败之后,清政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对整个津门的控制力,更是下降到了极点。

  有时候,洋人的一个传教士,说话都比清政府的官员管用。

  也难怪他这般不蓄辫子、奇装异服的人,在街上走了半天,也没人上来问一句,更没人敢抓他。

  陈湛逛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抬手,对着不远处一辆人力车,轻轻招呼了一声。

  那人力车夫本来正靠着墙休息,听到招呼,立刻拉起车子,快步跑了过来。

  车夫是个青壮,约莫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后脑勺的大辫子扎得紧实,垂在身后。

  “爷,您去哪?”

  车夫停下车子,微微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湛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陈湛弯腰,坐上人力车,身体微微后仰,道:“找个热闹的客栈,人越多越好,越乱越好。”

  车夫眼睛一亮,攥紧车把笑道:“热闹?哎,这好说!爷您坐稳了,我带您去四门客栈,那地界儿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车把一沉,车夫迈开步子,脚步稳健有力,人力车顺着石板路轻快前行。

  “我刚从外地来,这四门客栈,怎么个热闹法?”陈湛开口问道。

  车夫嘿嘿一笑,脚下不停,一边拉车一边絮叨:“爷,您是外乡人,不知道咱们津门的水有多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但要说消息最灵通、人最杂的,还得是咱们‘四门车帮’。”

  “咱们车帮地盘广着呢,老城东南西北四门、老龙头火车站外、通往租界的必经路口,全是咱们的地界。”

  “老城所有人力车夫、代步车厂,都归咱们统合,在册的弟兄就有七百多号,走街串巷无孔不入,城里头哪旮旯有动静,咱们最先知道。”

  “四门客栈就是咱们老大张老脚开的,您说能不热闹?咱们老大绰号「铁脚蹬」,一脚能踹死壮实的牲口,在老城地面上,都给几分面子。”

  陈湛微微颔首,“四门车帮之外,还有别的帮派?”

  “那可就多了!”

  车夫嗓门提高几分,又连忙压低,“最厉害的是卫北漕帮,掌控着天津内河的漕粮、官盐还有南货北运,手下船工、纤夫加护漕武师,足足三百多人。听说啊,他们手里还有不少火器,比官府的鸟枪还猛……”

  说到这儿,车夫猛地住嘴,脸上露出慌乱,连连摆手:“哎,您瞧我这嘴,随口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瞎说,都是瞎说!”

  火器在这年头管制极严,私自议论帮派藏有火器,若是被官府听到,轻则杖责,重则杀头。

  陈湛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放心,我又不是官府的人,随便聊聊而已。”

  车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接着说道:“还有青义堂,仅次于卫北漕帮。漕运赚钱,油水大,可地面上的事也多,青义堂就是老城地面上的第一锅伙,最老牌的混混帮派。”

  “老城所有商铺的保护费、集市、庙会还有红白事的话语权,全在他们手里。”

  “马六爷是堂口掌柜,绰号「铁嘴马六」,心狠手辣,说一不二,手下还养着一批敢玩命的‘死签儿’混混,谁要是敢挡他们的路,准没好果子吃。”

  这次不用陈湛追问,车夫便自顾自往下说,显然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怕陈湛嫌烦,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再往下,就是咱们四门车帮了,刚才跟您说了,弟兄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在路面上,也不好欺负。”

  “然后是北大关脚行,清一色的苦力汉子,专干扛包、卸货、搬运的活计,个个力气大得惊人,下手也狠。”

  “还有个裕昌栈,明面上是当铺、粮店,看着规矩本分,暗地里却开赌坊、放印子钱、做暗票庄的买卖。听说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具体是什么势力,咱们这些底层人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得罪不起。”

  “最后还有个义和香火社,里头大多是贫苦百姓、失业脚夫和流民,没什么正规武器,就靠着大刀、长矛和拳脚,整天念叨着「神拳护体,刀枪不入」,啧啧……”

  说到义和香火社,车夫撇了撇嘴,发出两声“啧啧”,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练几手拳脚、吃点香灰,就想挡住大炮火枪,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路上,陈湛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倾听。

  他能听出,汉子说的带几分夸张,但帮派都是真的。

  津门帮派林立,鱼龙混杂,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多时,人力车停了下来,还没等陈湛下车,客栈里的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猜拳声、喝酒声、哄笑声混在一起,还有重物撞击的闷响,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头的热闹。

  陈湛下车,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银子,递到车夫手里。

  车夫连忙双手接住,掂量着银子的分量,脸上笑开了花,连连作揖道谢。

  “你不信义和香火社的说法?”陈湛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车夫脸上。

  车夫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的银子,不愿胡说骗人,坦然说道:“那可不嘛,爷您信吗?就凭练几手拳脚、吃点香灰,就能扛得住大炮火枪?都是自欺欺人...”

  陈湛微微点头,转身朝着客栈门口走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我信啊。”

  车夫握着银子,愣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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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不请假了,写完了就发!

第398章 捏瓷成沙!

  陈湛抬手推开客栈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栈大堂人声鼎沸,几张八仙桌旁坐满了人,大多是身着短褂、腰挎短刀的帮派汉子,还有些扛活的苦力。

  角落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围着练石锁,拳头大小的石锁在他们手里翻飞。

  落下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也让周围的人脚底发麻。

  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练着硬气功,胸口抵着一根粗木棍,两个壮汉在两端用力按压。

  他却面不改色,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

  陈湛目光扫过,这些人的功夫,算是粗浅的外家把势,练得是蛮力,没有章法,勉强入门。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手里拨弄着算盘,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大堂里的众人。

  “掌柜,开间上房。”

  陈湛开口,语气平淡,自带一股气场,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淡了几分。

  老掌柜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陈湛的头发上,眉头微微一挑。

  他打量着陈湛,青袍加身,面容斯文,眉清目秀,约莫二三十岁的年纪,看着不像粗人,也绝非洋人或传教士。

  如今津门地界,只有洋人、传教士,还有少数有特殊背景的人,才能不剃头蓄辫。

  寻常百姓,没人敢越这个雷池。

  “这位先生,是从海外他国回来的?”老掌柜放下算盘,语气恭敬。

  听到“他国”二字,陈湛嘴角微扬,淡淡一笑:“算是吧。”

  于这个清末乱世而言,他来自的大宋,的确是他国。

  老掌柜了然点头,不再多问,只是语气郑重地提醒:“先生,您若是惹上官府,咱们客栈可罩不住您。但若是帮派上的纷争,您在咱们店里消费,只要不出店门,咱们四门车帮,能照应您一二。”

  “放心,自然不会牵连你们。”

  老掌柜点点头,接过陈湛递来的银子,掂量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三楼最里头的上房,清净,也安全。先生楼上请。”

  陈湛接过钥匙,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他和老掌柜的对话声音不算小,大堂里不少人都听到了,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陈湛对周遭的目光和议论好似没有察觉。

  他走起路来,也没什么把式功夫,就是轻轻的走,仿佛文弱书生。

  进了房间,陈湛随手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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