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道奇眼中睿光一闪：“火气亦非全弊。刀乃百兵霸者，锋芒毕露是其天性。一味求静求空，恐失刀魂。‘圆缺刀意’贵在刚柔互济，阴阳流转。令爱性情如火，若以此火性为薪，熬炼出刀意中真正的圆融冰冷，未必不能走出独属她的霸烈刀道之途。老道观其今日之刀，已有此气象萌芽。”
张小凡闻言沉吟，话锋如刀切入：“宁道兄此来翠华峰，怕非只为观小辈切磋吧？大兴城……大局已定？”
宁道奇捋须的手微顿，旋即清朗大笑。袖袍随意一拂，山间晨雾骤然翻涌，如被无形巨手搅动，瞬息万变，时而化奔腾骏马，时而聚垂天鹤翼，将二人身影笼入流动的水墨画卷。其声透雾传来，超然中隐有深意：“老道逍遥散人，唯喜观天下英才如星月争辉，见天地壮阔，武道无穷。至于庙堂倾轧，血雨腥风……”云雾流转掩其神情，“听了污耳扰清，不如山风明月自在。”
张小凡嘴角微扬，心照不宣。两位当世顶峰人物，如同亘古山岳，静立云卷云舒之中。
翌日清晨，隋帝杨坚昨夜暴崩仁寿宫的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席卷神州。
晋王杨广矫诏登基。废太子杨勇被指弑父谋逆，阖宫血溅，人头落地！丹墀玉阶，几成血泊凝冰之地。寄望力挽狂澜的慈航静斋，此番入世辅佐废太子太子，终铩羽而归，高手或陨或遁，震动武林正道。大兴城上空血腥未散，新的风暴漩涡已在更深的阴影里无声凝聚，等待爆发之机。
第53章 番外: 美仙的江湖
翠华峰顶的竹屋内，药香袅袅。
岳美仙盘腿坐在蒲团上，衣袖半挽，露出臂上一道细长的剑痕。
李秀宁跪坐在旁，指尖蘸着碧玉般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嘶秀宁你轻点！“岳美仙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汗，却仍不忘扬起下巴，“不过这点小伤算什么，你可知那碧秀心的色空剑......“
“知道知道，师姐已是第三遍说了。“李秀宁抿嘴轻笑，手上力道却更柔了几分，“'剑势如虹却败在我圆缺刀法之下'，是不是？“她眼中闪着崇拜的光，“那可是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啊。“
“哼，跟着耶耶习武若连这都做不到......“岳美仙正欲继续吹嘘，竹帘突然被劲风掀起。
张小凡负手而入，眉梢上还沾着山间晨露。
“秀宁的'碧波刀法'已入化境。“
他目光扫过女儿已经包裹好的伤痕，嘴角微扬，“照此进境，明年此时某些人就要被自己的小师妹超过了“
“师傅！“李秀宁耳尖泛红，药钵险些打翻，“弟子愚钝，怎及师姐天资......“话还未说完。
岳美仙突然揽住少女肩膀，凑近她泛红的脸颊：“哎呀呀，原来咱们小秀宁这般厉害？“她故意拖长声调，“那日后行走江湖“
“师姐！“李秀宁羞得去捂她的嘴，却被岳美仙灵巧躲开。竹屋内笑声惊飞了檐下的山雀，药香混着晨雾在阳光中流转。
张小凡望着嬉闹的少女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隐隐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寂寥。
“仙儿。”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超脱世俗的缥缈。
“你如今的实力，只要谨慎行事，江湖之大，已可任你纵横。待你刀法中那股刚猛火气尽数褪去，化为圆融，宗师之境，不过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似在透过云海望向更远的天地。
“到那时……为父也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正在与李秀宁追逐嬉闹的岳美仙突然心头一颤，猛地回头。
与张小凡血脉相连的她，在那一瞬间，竟觉得父亲的身影虚幻如烟，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耶耶！”
她顾不得身旁的姐妹，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张小凡，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与哭腔。
“仙儿不想离开你！”
张小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抬手轻抚女儿的发顶，掌心温暖而有力，一如往常。
“傻丫头，耶耶不是在这呢吗？”
岳美仙仰起脸，仔细打量着父亲的神色。见他目光温和，唇角含笑，与平日并无二致，这才稍稍安心。
“那就好……”她小声嘟囔着，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拽着张小凡的袖子催促道：“耶耶，秀宁，我们快走吧！窦姨姨还等着我们去吃早饭呢！”
李秀宁在一旁掩唇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方才自家师傅的那番话，似乎别有深意。
张小凡任由女儿拉着自己向前走，目光却再次投向远方的天际。
自翠华峰一战，岳美仙之名，震动天下。
世人皆道，张小凡之女刀法通玄，风华绝代，连慈航静斋的传人都败于其手。
江湖中无数青年才俊、世家公子，皆欲一睹其风采，更有甚者，不惜跋涉千里，只为求一面之缘。
可惜，岳美仙对这些追捧者不屑一顾。
“一群庸碌之辈，也配与我论刀？”
她嗤笑一声，刀锋一振，便将那些自以为风流的公子哥吓得连连后退。
窦夫人见状，愁得鬓角都添了几丝白发。她视岳美仙如己出，自然希望她能觅得良配，可这丫头偏偏眼高于顶，对那些世家子弟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仙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
“窦姨姨！”岳美仙笑嘻嘻地打断她，“江湖这么大，我还没玩够呢！”
说罢，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燕，翻墙而去，只留下窦夫人摇头叹息。
江湖路远，孤身独行。
岳美仙倒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反而痛快。
她刀锋所指，无人敢撄其锋；她心之所向，无人能拘其行。
不过，为了避免窦夫人唠叨，她索性常年在外闯荡，倒也结识了几位意气相投的伙伴。
“岳姑娘，今日这酒，可还合口味？”酒肆中，虬髯大汉豪迈大笑。
“马马虎虎！”岳美仙仰头饮尽，刀鞘一敲桌案，“再来一坛！”
众人哄笑，举杯共饮。
而最有趣的，莫过于与碧秀心的几次重逢。
自翠华峰一战后，岳美仙与碧秀心虽分属正邪两道，却因那一战的惺惺相惜，结下了一段超脱立场的奇妙情谊。
刀光映月，剑影摇风。
“你的剑，比上次更快了。”岳美仙雁翎刀斜指，唇角微扬，眼中战意未减，却多了几分笑意。
碧秀心白衣翩然，色空剑轻点，剑气荡起满地竹叶，如雪纷飞。
“你的刀，也比上次更沉了。”她淡淡回应，眸中清冷依旧，却隐隐透着一丝欣赏。
刀剑相击，铮鸣清越，却无半分杀意。
几招过后，二人同时收势，相视一笑。
胜负，早已不重要。
“阿娘！”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音打破了竹林的静谧。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从竹屋门后探出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岳美仙。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润如粉团，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碧秀心。
岳美仙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
“这是你的女儿？”她收刀入鞘，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松子糖，晃了晃。
“来，上姨姨这儿，姨姨给你糖吃。”
小姑娘眨了眨眼，非但没上前，反而一溜烟躲到了碧秀心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岳美仙。
碧秀心轻笑，素手轻抚女儿的发顶，柔声道：
“青旋，莫怕，这是岳姨姨。”
小姑娘这才怯生生地探出身子，软糯糯地唤了一声：
“岳姨姨……”
岳美仙哈哈大笑，将糖塞进她的小手里。
“石青旋？好名字！”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转头对碧秀心道，“你这女儿，倒是比你可爱多了。”
碧秀心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反驳，只是轻声道：
“她性子静，不像你，从小就闹腾。”
岳美仙哼笑一声，不以为意。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月下，一个清冷如仙，一个灵动如鹿。
而岳美仙抱刀而立，望着她们，眼中笑意未减。
江湖路远，能得此般知己，倒也快意。
江湖风雨，刀剑无眼，但总有些情谊，能跨越立场的鸿沟。
岳美仙与碧秀心，便是如此。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岳美仙提刀而行，身后是无数传说，前方是无尽风云。
而她，乐在其中。
第54章 凡胎孕魔神（二合一）
南疆，七里峒
张小凡闭关的竹楼小院，已静默了一月有余。
空气里弥漫着南疆特有的湿热草木气息，偶尔混杂着酒香那是小白外出觅来的佳酿。
这位千年天狐，除却偶尔溜达出去打酒解馋，剩下的漫长辰光，便都消磨在这方寸之地。
逗弄那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三眼灵猴小灰，对着竹楼自斟自饮，倒也偷得几分尘俗之外的清闲。
此刻，小白正斜倚在院中的木桌旁，一只素白玉手拈着粗陶酒碗，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午后斑驳的阳光，眼看就要送到唇边。
“吱吱吱！”
桌上，小灰正抱着颗不知从哪里淘来的野果啃得欢实，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变故陡生！
小白手中的酒碗猛地一颤，碗壁与唇畔堪堪错过，几滴酒液飞溅出来。
下一瞬，整个木桌开始剧烈地摇晃、颤抖！桌上那只粗陶酒碗“嗡嗡”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敲击碗沿。
碗筷叮当作响，疯狂地跳动、碰撞。就连沉重的木椅，也在地面上不安地摩擦、挪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蹲在桌沿啃果子的小灰，骤然失去了平衡！
小家伙“呜哇”一声尖叫，四只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挥舞，那颗啃了一半的野果脱爪而出，眼看就要连同它小小的身躯一起摔下桌面。
“啧。”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洁白如玉的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了小灰毛茸茸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