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乐巷不远处,令狐冲一行三人躲在这里观战,武道的冲虚道长也在这里,方才还和令狐冲对饮过,现在正和陆竹交谈。
令狐冲远远望着剑惊风以一敌三游刃有余,优势尽显,不由得好奇起来。
“没打过,不知道。”张人凤认真的观察了许久,终归还是摇了摇头。
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不上手对上几招光靠目测基本不准。
不过就他个人而言,他自认再不济也能与这位江湖第一剑斗个平手。
“我们要等到何时?”
又观战了一会儿,见身旁几人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张人凤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都知道细雨此时肯定已经被转移,不然左冷禅绝不会大摇大摆的站在屋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还没动手,咱们这三只黄雀又有什么好着急的。”令狐冲打了个哈欠。
因为曹正淳的行事作风,东厂在朝中树敌颇多。
锦衣卫、护龙山庄和西厂时不时就会联合起来阴东厂一道,这一次也是一样。
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护龙山庄和西厂同时推波助澜的结果。
……
不同于热闹至极的城东,此时城西一处酒楼下的一群人低调的紧。
丁勉在前,费彬断后,另外三名弟子分站两旁,护送着中间那个背着细雨的弟子。
便在此时,一道提着长刀的人影出现从远方径直走近,他看了眼丁勉,最终将目光锁定到细雨的身上,弹刀出鞘,无数森森的寒光浪潮一般的涌动,冷声道:“你们等不到赵靖忠了,交出细雨。”
段天涯已经找上了赵靖忠,两人武功相差无几,赵靖忠根本脱不得身。
对了,雨化田也跟着一起去了,赵靖忠估计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丁勉咧嘴一笑,双掌之间运足了气劲,勾手道:“我敬神侯三分,可不是怕了你归海一刀,想要细雨,尽可以过来抢。”
抢便抢。
几乎是在丁勉话音落下的一瞬,一道霸绝惨烈的刀光便迸发而出,丁勉狞笑一声,脚下连踏,呼啸如同莽牛般冲撞过去。
第21章 螳螂捕蝉
如果说将朝堂江湖所有使刀的高手分出个高低。
那么唯有锦衣卫青龙与绝情山庄霸刀有资格角逐魁首之位。
而即便是后者,也在与归海一刀的交战中被坏了心境,就此隐退。
此时与之交战的丁勉,便由衷能感受到归海一刀的刀意是如何的酷霸冷冽。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席,只见场中刀光纵横,刀气凛凛,平日里仗着嵩山派威名与自己武功嚣张跋扈的大托塔手在今夜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冷汗津津。
若非此事事关嵩山派大事,若是在江湖上遇到了此战对手,他必然是毫不犹豫,拔腿就跑,可今夜,细雨就在身后,他已经是退无可退。
怒吼声里,丁勉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双臂间气流滚动加剧,迎着密集的刀光,不退反进,以一双肉掌硬撼归海一刀那一口百炼钢刀。
费彬在后方观战,只是瞧着,便不由得胆战心惊。
他武功不如丁勉远矣,自问若是自己处于那刀网之下,必然是生机尽断,哪能如同二师兄这般,以掌对刀,旗鼓相当。
同时他心中也是无比惊骇,归海一刀已经有了接近各派掌门的战力,那么同为三大密探的段天涯岂非也是如此?更别提他们之上还有能稳稳压服他们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也不知掌门师兄对上神侯,能有几分胜算……
正想着,费彬突然感到背心一寒,大惊之下,急忙扭动腰肢,尚且完好的右臂运足气力,强行推了出去。
他号称大嵩阳手,手上功夫自然是不用多说。
一掌之下,势如雷霆万钧,那纤瘦的身影却是丝毫不见慌张。
身形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柳絮,好似穿花蝴蝶,以毫厘之差贴着那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掌风边缘滑开,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掌力的最核心区域。
而后抬剑,刺腕,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费彬掌力发出、旧力未收、手腕力道转换最薄弱的那一丝缝隙。
费彬只觉得手腕内侧如同被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一股尖锐的酸麻剧痛瞬间沿着手臂经脉窜上,汹涌澎湃的掌力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猛地一滞,反噬之力震得他气血一阵翻腾。
好在身后三名护卫弟子也察觉到了有敌来袭,各自仗剑而出,俏丽身影这才收剑而退。
直到此时,费彬才借着灯笼里的火光看清那柄造型奇特的剑。
剑身如同琉璃玉石,柄吐莲光错缕金石映月环,一眼看去,便知不是凡品。
“哪里来的贼人,敢惹嵩山派的麻烦。”费彬垂着眸,手腕上肌肉蠕动,一点一点排出刺入其中的剑气。
“嵩山派的名头虽然大,但对我可不管用。”
妩媚的声音响起,是一名女子。
费彬眉头紧皱,脑中开始思索江湖上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位女子高手。
“别想了,西厂柳若馨,初入江湖,而你,会是死在我剑下的第一人。”
柳若馨弹了弹自己手上的剑,微微勾了勾嘴角。
她并不属于雨化田一派,来徽州城也不是为了细雨,可来都来了,左右同舟会之事暂时也断了线索,便也来凑一凑热闹,等回头回了西厂,也好向义父邀一邀功。
“西厂的人……”费彬的脸色有些难看,若是他全盛时期,自然是不惧这西厂的女人,可他现在左臂伤势尚未痊愈,动起手来,还真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好在,又一道身影的出现,为他解了这燃眉之急。
他提着一柄断刀,从屋顶上落下,横亘在费彬与柳若馨之间。
“你又是谁?”费彬太阳穴抽动,只觉得今晚是倒霉透顶,遇到的高手那是一个接着一个,这下子,别说是把细雨安然押送到东厂,他们自己都不见得能够走得出这小巷。
只是下一刻,这冷面断刀客的回答却令他心神一震,随即大喜
“不要担心,东厂杨宇轩,来接应你们。”
东厂好啊!东厂终于派人过来了!
“你们去城门口,我拦住她。”杨宇轩面色冷峻,平静的看了柳若馨一眼,不再多言,提刀便砍,他的刀法杂乱无章,却足够犀利,令得柳若馨眼前一亮,同样抬手一抖,直刺而出。
“好!”费彬见两人动起手来,刀光剑影,不做任何迟钝,疾声应下,脚下连动,与四名弟子一起快步离去。
“对不起咯。”
这方战场的边缘处,聂紫衣看着正在场中激战的杨宇轩嘟了嘟嘴。
她是喜欢杨宇轩不假,但奈何师命难违,只好委屈委屈她家小宇轩了,等以后成亲了,她一定会好好补偿他的。
“咻!啪!”
锦衣卫专属的通讯烟火对准城门口的位置在天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而后在费彬等人头顶轰然炸开。
瞧着这烟花,费彬整个人都不好了,烟花一起,必然又要坏事,他就知道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当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按照杨宇轩说的,尽快赶到城门口。
此时以至下半夜,风雪更加的急了,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簌簌落下。
眼看再穿过前面两条相对开阔的街道,就能抵达约定接应的城门,费彬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分。
路过街角时,费彬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右侧那片被高大屋舍阴影完全吞噬的狭窄巷道,便是这一眼,让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一股毫无征兆、却冰冷刺骨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毒蛇一般,悍然窜出。
费彬瞳孔一缩,这股杀意来得太诡异、太突然,根本来不及思考。
完全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他左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厚厚的积雪被炸开一个深坑,同时腰身如同折断般,全力向自己的左侧旋身闪避。
可饶是如此,却也是迟了,就在他身体刚刚侧移出半个身位的刹那,一道比夜色更黑、比寒风更冷的刀光悍然闪过。
哧的一声。
费彬脸色扭曲,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撕裂了风雪,滚烫的鲜血与断裂的臂膀一起抛飞出去。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费彬所有的意识,他脸色霎白的爆退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该死!刀上有毒!
费彬左手捂住断臂喷洒的鲜血,脸上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
“中原有句古话,我认为说得非常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东西两厂斗生斗死,谁也不会料到,最后细雨会落到我的手里。”
来人头戴斗笠,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诡的狭长太刀,刀身弧度优美。
“东瀛人?”费彬咬牙,几乎都要站立不住。
“正是。”乌丸取下斗笠,其下的面容与中原有着明显的分别。
他看向嵩山弟子背后的细雨,露出一抹冷厉的笑,握着刀的手腕,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可还没等他出刀,同样感觉到脖颈一凉,回身横刀上抬,将一柄直直奔着他后颈而去的飞刀叮的一声弹开。
张人凤双剑在手,杀机凛然:“孰是螳螂,孰是黄雀,犹未可知。”
第22章 黄雀在后
“仙官张人凤!你竟然没死!”
乌丸认出了这赫赫有名的参差剑。
他入城之后便蛰伏了下来,与黑石所在相隔了半个城区,尚不知晓黑石据点被端的消息。
“是啊,我没死,可你今夜,却是要死了。”张人凤踏步而出,森森的剑光瞬间跨过了近十丈的距离,剑还未至,激荡的汹涌剑气已经铺天盖地的涌向乌丸。
朝堂江湖,再怎么斗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哪里轮得到一个倭寇在此放肆。
另外一边,费彬见乌丸被人托住,也顾不得太多,仅剩的重伤的左臂震碎绷带,从怀中取出解毒丹服下,捡起地上的断臂,硬撑着身子,带着弟子们朝着城门口狂奔而去。
张人凤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
就像他说的,孰是螳螂,孰是黄雀,犹未可知。
此时的城门口,有一人挽弓待定。
他两鬓斑白,面色阴柔,腰挎一柄长刀,一双眸子却是好似鹰瞳一般锐利。
“大档头!人来了!”一个黑衣太监凑上前禀告,皮啸天回过头看去,入眼的是断了一臂的费彬,一边急忙从手下手里取来恢复气机的丹药,一边惊骇道:“费长老?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曹正淳对于此次和嵩山派的交易十分看重,若非城中不好施展锁天箭阵,他早已杀入城中接应了。
“遭了一个东瀛忍者的道。”服下丹药,强行提起的气机缓缓褪去,费彬的脸色却是好看了许多。
东厂的黑衣箭队他早有耳闻,若是来接应的是他们,应当就不会再多生事端了。
“可用我等寻过去为长老报仇?”皮啸天询问道,他招了招手,一队黑衣骑士便策马迎了上来。
“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将细雨带回京城要紧。”费彬摇了摇头,而今这徽州城里鱼龙混杂,也不知隐藏了多少明枪暗箭,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也好。”费彬如此说,自然是遂了皮啸天的意,他看了一眼费彬手上的断臂以及他那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也是不由得宽慰道:“费长老也无需忧心,等回到京城,督主定会寻找名医为长老续接断臂。”
这可不是什么信口胡说。
杀人名医平一指,江湖名宿李鬼手皆是此道高手,只要保养得当,日日以气机温养,不使其中筋脉血肉枯死,断臂续接并非没有希望。
“那便提前谢过曹督主了。”闻言,费彬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他本就是出彩于掌上功夫,如今断了一臂,不仅功夫跌落,只怕在嵩山派的地位也得一落千丈。
虽说不至于被卸磨杀驴,日常衣食住行也绝不会被亏待,但门内大事,估计也经不了他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