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无比清澈的鹰唳,一头海东青挥动着翅膀,俯冲而下。
又听门内一阵响动,密集的脚步声里,数十个年纪各异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
“大师兄!”陆大有惊喜的叫着,冲到令狐冲身前打量起来:“师父说你去了徽州城,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大师兄功夫那样厉害,怎么会受伤,依我看,定是大师兄成了最后的赢家,得了那传说中的罗摩遗体!”说这话的是施戴子,华山派铁打的大师兄派。
“大师兄……”
“……”
以大师兄起手,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这群还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少男少女口中响起。
令狐冲张了张嘴,只可惜在这群情激动之下,他这个当事人竟是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嘴,好在下一刻,他的救星便到了。
“有客临门,还这样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岳不群风度翩翩,手持一柄折扇从门内走出,身后跟着风姿绰约手提玉剑的宁中则。
众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声顿时一止,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令狐冲在心里给老岳点了个赞,这群小子现在正是人嫌狗憎的烦人年纪,也只有老岳才能制得住:“师父师娘。”
“可有受伤?”宁中则温柔地打量起令狐冲,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这才放下心来。
“冲儿,这位是……”岳不群蕴藉儒雅的看向张人凤,此人虽是相貌平平,却气息内敛,毫无外露,多年来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此人的功夫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张人凤见过岳掌门,这些时日怕是得多有叨扰,还望岳掌门勿要怪罪在下才是。”张人凤抱拳恭敬说道。
在岳不群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岳不群,而今见到岳不群面如冠玉、谦虚文雅的潇洒模样,心中也是不禁暗叹一声好一个谦谦君子,怪不得能教出令狐冲这等意气风发的弟子。
“竟是仙官当面!”岳不群颇为讶然,在现有的所有情报里,张人凤都应该已经随着张府那一把大火灰飞烟灭了才对,而今却是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想来其中定是有什么隐秘之事。
不过他也并不是什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既然冲儿带着他回到华山,那定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做师父的,充当好坚强的后盾即可,其他的,无需多问,当即也便淡然一笑:“叨扰二字从何说起,无非是多添一双碗筷的事。”
说着,便让陆大有领着张人凤去庭院里认一认房间,一众弟子也趁着这个机会作鸟兽散。
“怎么不见师妹?”
有所不为轩里,师徒二人相对而坐,令狐冲好奇地问道。
以前这个时候,最先冲出来的应该是岳灵珊才对,怎的今日一反常态,连面都不见。
“在房间里绣花呢。”岳不群失笑着说道。
“绣花?”令狐冲愣了愣,师妹没事绣花做什么?以前也没见她做过啊。
“是在绣嫁衣。”宁中则提着茶水过来,各自沏了杯茶,脸上同样挂着无奈的笑意:“这丫头,非要自己给自己绣一件嫁衣,我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先试着。”
“这……”令狐冲咳了咳,要说舞刀弄枪,岳灵珊确实是有点本事在身,可要说论女红手艺,那和她就没什么关系了,现在才想起来学习刺绣未免也太迟了些:“弟子回头去劝劝她。”
“让她吃吃苦头也好。”岳不群倒是保留有不同的意见。
他老来得女,对这丫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养成了她那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
这次让她吃吃苦头,也算是聊以慰藉他这么多年为她白的头发。
第25章 剑宗气宗
“不说珊儿了,而今你那风太师叔与剑宗的三位师叔都在思过崖上,等过几日你有空了,便随你师父去上一趟,总归是长辈,不好失了礼数。”
宁中则瞪了丈夫一眼,却也没有反驳,只是将话题引到了剑宗众人身上。
“弟子明白,只是华山上空缺的山头也不少,怎么都挤到思过崖去了?”令狐冲有些不解地问。
华山五峰里,莲花峰为主峰所在,岳不群带着一众弟子便住在这里,玉女峰归宁中则所有,女弟子们也跟着她在此处居住,余下的朝阳峰、落雁峰和北峰可都空着。
上面的诸多殿宇住宅这一年多来日渐阔绰的老岳也都安排工匠修缮过,该有的设施一个不少,拎包就能入住。
“还不是对为师这华山派掌门的位置恋恋不忘。”岳不群轻叹一声,对这三位流落在外十数年的师兄的行径颇为唏嘘。
有风师叔坐镇华山,有令狐冲扛起大鼎,在有他主持中馈,三位剑宗师兄作为中坚,华山派自当蒸蒸日上。
为此,他都已经不再执着于剑气之分,承认剑气并重,请三位师兄回来,就是想请他们向自家大弟子表明剑法同样重要,代为传授华山剑法。
谁料,他是好心,可那三位师兄却是丝毫不领情,在见了风师叔过后,便长跪不起,非要求着他带领剑宗终归华山主脉。
早已下定决心不理世俗之事的风清扬自然不愿意,为躲清闲,直接闭门不见,可那三人怎愿意放弃这振兴门楣的大好时机,心想既然师叔不见,那他们就求到师叔愿意见他们。
三人在外闯荡多年,生存技能早已经点满,上午上的思过崖,下午就手搓出了三间木屋,就此住下。
岳不群还偏不好说些什么。
一来,人是自己请回来的,当时说的便是重定华山主脉归属,再者,他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自家的弟子前去请教剑法,对方也毫不吝啬的给出正确的指导,前前后后都只是想求一个正统的地位。
因为这本就无可厚非,老岳也就只好听之任之。
“师父就没想着出手打服他们?”令狐冲提议道。
有思过崖山洞里石壁上拓印下来的那些剑法和这么些年紫霞神功的内力积累,那三兄弟一起上也不见得会是现在的老岳的对手。
“为师打的过他们,还打得过你风太师叔不成?”岳不群没好气的白了令狐冲一眼。
打打打,就知道打,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一方人物了,就不能用一点斯文些的方式解决问题吗?
他要的是对方心服口服,光打服有什么用。
“世事多艰,慢慢磨吧。”
老岳饮下热茶,不再耽误,领着令狐冲就往思过崖赶去。
思过崖位于华山南天门外南峰腰间,华山奇险长空栈道尽头之处,崖顶面积百余平米。
师徒二人赶到这里时,一个面皮黄焦焦的中年道人正演练着一套迅入疾风的快剑剑法。
“冲儿,这便是你封不平封师叔。”岳不群折扇轻指,介绍起来。
还未等令狐冲见礼,封不平便投过眼神,审视道:“你就是岳不群的大弟子?”
“正是。”令狐冲稍稍拱手。
“封某这些年在江湖上行走,令狐少侠的名头可谓是如雷贯耳,今日见了,却是大失所望。”封不平以剑拄地,双手撑着剑首,不愉之情溢于言表。
令狐冲眉头一挑,你是哪根葱便要脱口而出,但相面知微下,此人心口如一,并非是逞一时嘴上之快,而是确确实实的动了真火。
不是,哥们,这是咱俩第一次见面吧,论长相你连我车尾灯都看不到,论武功我一只手就能压着你打,还就只说了一句话,你没事冲我发什么火啊。
这边的令狐冲还在奇怪这二愣子是怎么个想法时,岳不群那边却是眉头一竖,封不平骂他他也就忍了,可他怎敢对他心爱的大弟子这么说话,当即便是厉声喝道:
“封师弟!岳某自问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好!好啊!封某还当你是泥塑的菩萨!”见岳不群怒目圆视,封不平却是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自从登上华山以来,岳不群万事万物都面面俱到,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是一派和颜悦色的模样,丝毫不见动怒,他们有心发难,却始终找不到由头。
至于说冲令狐冲发火,也仅仅只是见他身为华山剑派首徒,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令狐少侠,却连佩剑都不曾携带,他只是想着作为师长提点两句,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江湖客而言,丢了兵器和丢了性命几乎没有区别。
倒是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惊喜,此时惹了岳不群动怒,不趁着这个机会和气宗众人斗上一场,更待何时?
“既不想我得寸进尺,就拔剑和我斗上一场,叫我对你服气!”封不平喝了一声,身后的山洞了便右唰唰蹿出了两人,一高一矮,气息大致相同。
“师兄!可是姓岳的发难来了?”矮的那个叫成不忧,他提剑在手,警惕地盯着岳不群。
高的那个是丛不弃,他没有说话,而是向封不平投去了问询的眼神。
不,是师兄我在向姓岳的发难……
没理会师弟的问题,封不平仅仅只是平静的看着岳不群。
面对邀战,岳不群左右为难,心道就算我打赢了你,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剑术比气功重要了吗?现在真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师父,既然封师叔有心想要切磋,一直避而不战总不是个事,便让弟子和封师叔试试手吧。”
“这……也罢,注意分寸,点到为止。”
令狐冲主动应战,岳不群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递上佩剑,又低声叮嘱了两句,便退到一旁。
雷斌那两根精金铁筷现在在陆竹手上,论起人脉,陆竹自然要比令狐冲广的多,他认识一位手艺上佳擅打剑器的名工巧匠,约定等上华山时再将打好的剑与礼物一并奉上。
第26章 力劈华山
“刀剑无眼,师叔可要小心了。”令狐冲行到封不平身前站定,提着剑,潇洒道:“来者是客,封师叔先请。”
“这话应当是我对你说。”封不平后退一步,语气虽冲,势头却是做足。
田伯光为令狐冲所杀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他同样听说过,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对方的年纪而轻视了对方。
“我的意思是,我若是先动了,师叔只怕是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到了那时,又该嘴硬是自己的剑招没有使出来了。”
令狐冲摇了摇头,他得先确定好对方的受力范围,免得一不留神气力使得大了,便将人给打死了。
“小儿狂妄!”封不平怒不可遏,他练剑至今,还没有受过此等侮辱,运起法门便向令狐冲势如疯虎的直扑过去,在空中一连刺出七剑,一剑快似一剑,犹如疾风骤雨一般。
他使得正是沉吟剑道二十多年所创出的独门剑法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剑光如同平地卷起的龙卷。
使将出来,剑速越快,剑势便越盛,起先接剑之人只觉应接不暇,越往后便越难以接招,等到了最后,对手便好似是百丈洪涛中的一叶小舟,受狂风怒号,观骇浪如山,终究为波涛所吞没。
这剑法一出,不仅岳不群暗自心惊,就连隐藏在一旁,不为众人所知的风清扬都连连点起了头。
与成不忧、丛不弃二人不同,封不平的内力同样极为深厚,否则也撑不起这一百零八剑的消耗。
令狐冲被剑气包裹,脚步挪移间并不见慌张,毕竟数值摆在那里,他一边提剑格挡,一边等待着封不平蕴足剑势,封不平的剑在外人看来已经足够快了,可在他面前还是不够。
不消片刻的功夫,狂风快剑已然使到的最后几式,此刻的封不平可谓是畅快至极,与令狐冲交手,他的一招一式都能施展的淋漓尽致。
呼吸之间,狂风快剑已来到尾声,剑气纵横交错,剑招衔接之间好似江海奔流,混元如一,将令狐冲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此时此刻,正是封不平剑势最盛,剑速最快之时,他手腕一抖,一剑刺入,疾如霹雳,直挑令狐冲手腕。
封不平刚刚打定主意,待会儿即使是胜了,也得多多安慰令狐冲几句,免得他大受打击,坏了心境,就见与他对剑的令狐冲嘴角轻轻勾起,心中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起。
下一刻,只见令狐冲手腕一翻,在自己的剑尖抵达他的手腕之前他的剑刃便已经反撩而起,叮的一声,封不平只觉得一道沛然巨力从自己剑上传来,持剑的那条胳膊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脚步更是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两步。
这……风清扬眉头一挑,右手更是情不自禁的一动。
封不平的双眼之中流露出骇然,还未等他站稳脚步,令狐冲便又动了,他往前进了两步,右臂高高抬起,顿了一秒,给足了封不平反应的时间,这才悍然挥下。
势大力沉,堂堂正正,明明煌煌,力劈华山。
铛的一声!
封不平横剑挡住,被力道逼的再退两步。
令狐冲剑又举起,再劈华山,这次封不平连退了五步,双臂被震的酸麻不已,险些没有站稳。
见此一幕,令狐冲点了点头,脚下再进,三劈华山,这一剑下,封不平手中长剑砰的一声断成两截,双腿更是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承让。”令狐冲收剑而立,语气淡然。
岳不群捋着他那颊下五柳浮须,微笑着接过令狐冲丢过来的佩剑,正欲说话,只见眼前一闪,一白衣老者出现在他们身前,当即诧然道:“风师叔,不过是一场切磋,怎得惊动了您?”
却见风清扬眼神中充斥着愠怒,指着令狐冲向岳不群质问道:“小子,告诉老夫,你可曾教过你这弟子剑法?”
“自然是教过的。”岳不群咳了咳,教肯定是教过的,令狐冲有没有学会他就不知道了。
“教过?”这两个字终于是彻底引爆了风清扬压抑已久的怒意,他提着剑就朝着岳不群劈去,岳不群拔腿便跑,他一跑风清扬就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骂。
“师叔!误会!都是误会!弟子真的有用心教过!”岳不群不敢还手,也还不了手,倒是原先没有过多在意的轻功,今日有了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