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大日般至刚至阳逐渐升腾，到达了顶峰之后，却是兀然化作一偏刺骨的严寒。
在场所有人里，令狐冲稍稍察觉冷意，青龙运功抵抗寒气入体，其余所有人皆是只觉自己衣不蔽体的身处隆冬雪夜之中，止不住打起了冷颤。
“还你一指。”东方不败的声音响起，这个状态下，他的声音更偏向于女声。
只见踏步，不闻其声，不见其影。
灵觉炸开，令狐冲瞳孔骤缩，眼前骤然浮现出一抹鲜艳的红色，仓促间抬臂横剑。
“铛！”
这一次碰撞更烈，玄冥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在数十步外的房屋上。
他借势向后急退，一脚脚尖才触及地面稳住身形，东方不败便又出现在他身前丈许处，指尖寒气直指他心口。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间距不足三丈。
见此一幕，令狐冲却是冷哼一声，脚尖迸发出一阵强劲的力道，没有任何躲避，直直一拳轰出。
以拳对指，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周围倾颓的房屋被连根拔起，沙石漫天飞舞。
令狐冲再次被震退，脚掌在青石道路上犁出两道深沟。
东方不败却显然没有就这样放过令狐冲的打算。
他进到令狐冲的身前，一拳接着一拳，一气连着一气，拳锋层层相叠，在来到一个临界点后倏然引爆。
令狐冲双臂交叉，吃下这一拳，身形却是不受控制的爆退而出，撞塌了半座残存的楼阁，木屑砖石将他埋了个严实。
东方不败甩了甩右手，令狐冲的身体就好似百锻的精金一般，震的他右手生疼。
下一刻，整座楼阁轰然炸开，令狐冲呼着寒气，大步从废墟里走出，衣不染尘，不见狼狈。
他撕开被东方不败留下五道爪痕的上衣，露出了底下精壮的身躯，狞笑了一声。
“再来！”
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砖块凹陷，身影已出现在东方不败头顶，右拳裹挟着千钧重力砸下。
东方不败微微抬首，垂落双腿两侧的右手极小幅度的向上轻推，身前寒气骤然爆发，凝聚成一面无形的气罩。
“轰！”
冰镜碎裂，拳劲四散，两人身影在气浪中不断交错。
黑水城上空，开始浮现无数残影，残影越来越多，很快就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天空，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虚影，只看到气劲与寒气不断碰撞。
古城中的房屋住宅，伴随着两人的战斗轨迹不断破碎，崩解。
再又一次被当空打落之后，令狐冲直接便是拉开了距离，将玄冥剑重新拾回手中。
“不打了？”东方不败问。
从刚刚开始到现在，是他十年来最舒畅的一段时间。
自从挥刀自宫练起葵花宝典之后，他便再没有过与人鏖战的这种畅快至极的感觉。
多年前朱无视倒是自视甚高过来找过他，只可惜，他那一身功力就好似无根之浮萍，中看不中用。
唯独那吸功大法颇为棘手，他一时不慎，被吸走了三成内力。
而所谓福之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至。
失了这三成功力，反而让他得以更近了一步，一举将葵花宝典臻至化境，踏出了崭新的一幕。
反倒是那铁胆神侯，本身的功力就颇为繁杂，又吸了他至刚至阳的葵花真气，只怕不会好受，至今也不知找没找到解决的法子。
“再出一剑。”令狐冲道。
打自然是能打下去，虽然最后还是会输，但仗着高输出高防御高回复，他和对方耗上一天一夜是不是问题。
但他能耗，其他几人却耗不下去了。
他和东方不败的交手早已经使寒气遍布在古城之中。
青龙这些有武功傍身的还好，但那些天鹰帮帮众和满月峡谷那些死士们，四肢、头和脸上早已覆盖了一层冰霜，嘴唇都泛起了青乌色。
再打下去，寒气入了脏腑骨髓，那便是神仙难救了。
“好，便给你一剑。”
东方不败一步退出数丈，负手而立，给足了令狐冲出剑的时间。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和令狐冲之间也都只是单纯的在互相试探。
他想看看令狐冲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令狐冲也想试试他到底有没有达到触之不及的那个境界。
谁都没有真正的动过杀心。
看似打得凶，却也只是停留在拳脚功夫与真气相拼。
若是不然，按照他们的境界武力，此时，此地，早不会有一个活人存在。
第104章 令狐东方
呜
低沉而压抑的风啸，自大漠的四面八方重新响起。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
被黑沙暴吹起的风沙终于再度覆盖回来。
黑水城周围那四面八方的黄沙如同金色的海洋，向黑水城中心倾泻而下。
好在此时的黑水城里就只剩下令狐冲与东方不败两人，青龙等人已经带着黑水城里大半的宝藏回到较高处。
他们俯瞰着流沙缓缓叫黑水古城重新吞噬，俯瞰着黑水城里那遥遥对峙的两人。
“青龙，你看他们两谁厉害。”
大漠判官双手抱臂，虽说有被这两人打击到，但终归是平复下了心情。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个世界终归是正常人比较多，变态还是少数。
他只是比较倒霉，为数不多的变态都在这几天里被他遇到了。
“我怎么知道。”
青龙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场中，那里的战斗已经不是他能涉足的了。
估计在这两个家伙眼里，自己和路边街道上那些连十二正经都没打通的三流江湖客一样，都是随手一掌就能呼死的货色。
简称路边一条。
他现在都在怀疑是不是老祖宗有什么东西没有传下来。
同样是人，怎么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判官也不意外，只是和雨化田布噜嘟等人一起，继续看向那处战场。
只见得令狐冲缓缓举起玄冥剑，周身沸腾的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了下去，剑尖微微下垂，指向东方不败，做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起手式。
东方不败原先饶有兴致的神情在一瞬间转变为了严肃。
在他的感知里，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视线所及，整座正在沉沦的黑水城，连同倾泻而下的无边沙海，都褪去了所有色彩，天地间仅剩下黑白二色，自己则是被一股极端的剑意锁定。
时间、空间，好似一切都凝固。
在这片凝固的黑白世界中，唯有令狐冲和他手中的剑，是唯一的“动点”。
那便……
东方不败踏前一步，寒气从他脚下散开，周身三尺之地一层厚厚的冰霜开始蔓延。
葵花真气宣泄而出，将他身前的空气压缩凝结，结合成无数面六棱形组合而成的寒冰棱镜。
便在这时，令狐冲出剑了。
人与剑齐动。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色剑罡，自他剑尖喷薄而出，迎风而涨，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白色巨龙。
当巨龙与棱镜接触到的瞬间。
世界都安静下来。
以他们为中心，交错纵横的街道被强势摧毁，余波去势不减，生生将填盖下来的黄沙撑得静止了一瞬。
青龙等人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念头都没有了。
而随着冲击波散去，沙壁崩塌的速度骤然加剧数倍，顷刻之间，亿万顷的黄沙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城中仅存的空间疯狂灌入。
整座城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黄沙覆盖，转瞬间便只余下一片平整的沙丘，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不会有事吧？”布噜嘟有些担心的问道。
她这话一出，无数双眼睛看向了她，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下一刻，两道黄沙柱冲天而起，沙石四溅，两道身影从沙下破土而出，稳稳落在众人的身前。
左边是令狐冲，赤着上身，右肩肩头新出现了三道爪印，结着冰碴，迟迟无法愈合。
右边是东方不败，红衣上沾了不少沙尘，两道衣袖炸碎，发丝有些凌乱，脸色微微苍白，周身的寒气淡了许多。
东方不败行到令狐冲身前三步的距离，如同玉石一般无瑕的脸上漏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十多年未出黑木崖，竟不知江湖上终于出现一位同行之人，看来下一个十年，本座不会再寂寞了，你叫什么名字。”
“华山派令狐冲，见过东方教主。”令狐冲收剑归鞘，拱了拱手，随即问道：“东方教主是为了宝藏而来？”
“只取一物，另外两件，你可以带走。”东方不败左手负于身后，目光瞥向青龙，从他的身上，令狐冲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敌意，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当然，这俯视并非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以外的所有人。
这种俯视也并非是鄙视，而是像是人类在看猫猫狗狗的那种感觉，从生命形态上的不在意。
同样的，没有敌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毕竟只要心理状态健康，人对于身边走过的猫猫狗狗一般都不会做出什么恶意的举动。
所以这算什么？
武功不好直接就被开除人籍了？
失笑了一声，令狐冲看向青龙，青龙很是果断的将三个盒子取出。
就像东方不败自己说的，他只取了其中一个。
“日后若有机会，可以来我黑木崖做客，或者你来封信件，我去你华山也是一样。”对于令狐冲，东方不败就和善多了。
“这是自然。”令狐冲也是轻笑着回应。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大致可以猜出来东方不败的心理了。
所谓人之所求，酒色财气；仙之所向，法侣财地。
对东方不败而言，法有葵花宝典，财富取之不竭，黑木崖更是世间难得的一处宝地。
唯有这侣。
自从阳极生阴，武功大成之后，迄今为止，他都尚未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