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身嗡鸣震颤,搅动气流,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沉重乌虹,如同崩塌的天柱,朝着令狐冲当头砸落。
令狐冲手腕微微一抖,玄冥剑发出一声清吟,太极图轰然破碎,而后提前向上轻轻一递。
一抹剑光在剑尖上炸开。
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响声,孙灵明砸下的棍顶炸起狂潮似的气机涟漪,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气血翻腾之间,乌金棍也险些脱手,落到地上连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形。
“剑圣就是剑圣,果然非寻常武夫可比。”孙灵明左右看了看同样表情凝重的张山峰和真定和尚,大声道:“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就都使出来,不然咱仨可就撂这了。”
“要你说。”
真定和尚迈出弓步,双膝微微下沉,深呼吸,开始聚力。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而后剧烈起伏,平地刮起了狂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造成夸张的气流运动。
浑身的气息都在向着体内塌缩,仿佛海啸来临前的海岸。
少林狮子吼?
令狐冲歪了歪脑袋,徽州城时他曾见陆竹用过这一招。
此时的真定和尚相比起那时的陆竹功力只怕还要高出不少。
“并肩子上。”
虽说知道令狐冲绝对会给够真定和尚蓄力的时间,孙灵明也不愿就这样在一旁看着。
长棍一翻,蛟龙出海,一连几个猛步奔到令狐冲的身前。
舞动的棍子发出了尖啸。
棍未至,那霸烈无匹的罡风已压得地面浮尘轰然四散,形成一个清晰的冲击凹痕。
张山峰亦是没有坐视,他一脚踏出,剧烈的破空声突兀响起,一道人影如箭矢般呼啸而至,转瞬便来到令狐冲身前不远处,太极拳势一起,周身三米之内的场域变得无比的黏稠。
令狐冲在这场域之中,只感觉被类似于一种非牛顿流体的物质包裹。
流体之中,刚劲与柔劲紧密结合,粘上便是如同跗骨之蛆,犹如陷入到泥沼之中,挣脱不得。
便在这时,孙灵明的乌金棍到了。
棍风压爆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令狐冲再度弹剑。
只不过这一回这股无形的力场却是没有那般轻松就被破去,反而就如同涨落的潮水一般,退去后借着更加汹涌的力道再度缠上。
一棍落下,令狐冲只是向右边撇了撇脑袋,任由乌金棍砸落到自己的左侧脖颈。
轰隆一声。
碎石粉屑四溅飞扬,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地带。
卧槽!
孙灵明暗骂一声,这一棍结结实实打下去,就算是精铁也得被他打碎,可令狐冲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还是人类吗?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真定和尚还在蓄力,那他们就得撑住。
下一刻,他撑着令狐冲的左肩落到令狐冲的身后,暴雨般的攻击落下,攻势如狂潮,一棍快过一棍,一棍猛过一棍。
张山峰也没有闲着,他主打的便是一个辅助。
站在一个距离令狐冲相对安全的距离,太极拳经接连使出,“野马分鬃!”“如封似闭”“拦雀尾”“高探马”“十字手”……
无数道或刚或柔的拳劲在孙灵明的棍式衔接的中间插入,打向令狐冲的各大窍穴。
便是在这般的配合下,令狐冲的身形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眼看着摇摇欲坠,便就是屹立不倒。
他只是一味的出剑格挡,一剑,接着一剑。
张山峰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水,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推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太极圆转越来越滞涩。
第135章 弃暗投明
孙灵明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棍身,单是反震回来的力道都让他整条右臂麻的几乎失去知觉。
“真定大师还没好吗?”令狐冲抽空问了句。
妈的,还能说话!
张山峰和孙灵明终于是感受到了其他人在面对他们时的感受。
好在真定和尚那边的蓄势终于是在这十几息后濒临完成,他的脸色开始涨红,口鼻间喷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白雾,脖颈、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染上一层血红,像是煮熟的虾。
血液宛如决堤的洪水,冲刷着血管,心脏宛如密集的鼓声,连绵成片,换成寻常武夫,心脏早已不堪重负,当场炸裂。
狮子吼仅一招。
真定和尚张开嘴。
声浪裹挟着气机轰然喷出,精准的朝着令狐冲的方向,呈扇形轰然爆发,向前方狂涌而出。
轰!
一道扭曲模糊的恐怖音波好似狂风过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震颤。
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掀起,石板寸寸碎裂、化为齑粉,被音浪裹挟着向前喷射。
“啊!我的耳朵!”
“聋了聋了!”
无数人惊恐地尖叫,但那尖叫声瞬间就被那毁灭性的狮吼余波彻底吞没。
声波如同海啸般拍击着整个华山绝顶,讲武台上,各派掌门长老亦是脸色发白,急忙运功护住耳窍,仍觉气血翻腾,耳鸣不止,装着茶水的茶杯寸寸炸裂。
距离演武场尚有一段距离的池水掀起狂涛,炸起冲天浪花。
相比起陆竹那时的佛光浩荡,真定的这招狮子吼更像是内力的宣泄。
令狐冲手腕稳如磐石,提剑朝着奔涌而来的声浪缓缓推出。
汹涌的音浪洪流被迫向着剑尖两侧疯狂排开。
剑尖每前进一分,那恐怖的狮吼音波便如同春雪遇阳般,向着两侧加速溃散湮灭一分。
当这一剑完全推出时,令狐冲的胳膊也完全伸展开来。
半截袖子陡然炸碎,露出凸显肌肉的有力小臂。
声浪也在这时彻底消失。
噗通一声。
真定和尚当场扑街。
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仰倒,砸起一片尘埃,彻底昏死过去。
到了此时,真定和尚内力反噬重伤,孙灵明气劲反震轻伤,张山峰辅助衣角微脏。
令狐冲缓缓收剑归鞘。
玄冥剑入鞘的轻微机括声,在此刻万籁俱寂的演武场上,无比清晰。
“看来是我赢了。”令狐冲轻笑一声,说道。
“是我等献丑了。”孙灵明去查看真定和尚的状态,张山峰则是苦笑着拱了拱手:“此番打扰实是抱歉,只是师命难违,还望令狐师兄宽恕。”
“小事罢了。”张山峰的话也算是解开了少许令狐冲心中的疑惑,接着道:“不知尊师现在何处?”
“这个小道却是不知,家师及两位师伯远游已久,此次也不过是向我们来了信件,要我们前来试试令狐师兄的武功。”张山峰一五一十地说道。
令狐冲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为难他们,一人渡入一口真相助恢复,而后便转身离开。
其实从一开始令狐冲便对三人的来历有所猜测。
只不过这太过迷惑性的姓名法号着实迷惑住了他。
在经历过真定和尚和成是非一战之后,他便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名师出高徒,这一点亘古未变。
野鸡窝里出凤凰,这虽不是没有一点可能,却也绝不会一口气涌现出三个。
回到住处时,林妹妹和妙玉正在庭院里对弈。
自从朱解决了贾家的事后,林妹妹便像彻底卸下了心中负担一样,脸上笑容都多了许多。
仪琳也因为脱离了生命危险而被定逸师太在上午的时候接走。
“师妹呢?”令狐冲问道。
“我也不知,今日一早便没有见到她。”妙玉迷茫抬头,对面的黛玉同样是一脸茫然:“会不会去找孙长老了?”
“孙长老在看台上就没下来过。”令狐冲摇了摇头。
别看孙长老年纪大,但他的心思可野得很。
要不然也不会堂堂医学世家的传人出来行走江湖,更不会听老岳的话加入华山派。
这几日比武,那是每一场都不曾缺席。
“这倒是奇怪了,岳姐姐还能去哪。”妙玉疑惑起来。
“令狐大哥寻岳姐姐可是有事?可要我们一同出去找找?”林妹妹反问道。
“那倒不必,只是问问。”
华山就这么大,如今正值论剑大会期间,每一处都安排有弟子、镖师巡防,岳灵珊武功虽是比不上那些顶尖高手,可在令狐冲这多日以来的浇灌下,也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
若是她真出了事,绝不会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决赛如何了?”林黛玉开口问道,方才她在这里都听到了演武场那里传出了好大一阵动静。
“出了三个怪物。”令狐冲说着,便将张山峰三人联手请教自己的事说了出来,接着又道:“这次成是非那小子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就这哥仨今天这表现,若非是张山峰和孙灵明有意保存战力,真定和尚一心肉搏,绝不是如今对战经验稀缺,手段单一的成是非可以抗衡的。
“不管是不是捡了便宜,反正这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头是落在咱们华山头上了。”黛玉倒是想得开。
“林妹妹这话说的,搞得令狐大哥就不是年轻一辈了一样。”妙玉笑着说道。
林妹妹被这话说得一愣,仔细想了想,恍然地吐了吐舌头。
别看令狐冲头上头衔一堆,事迹不少,可实际上,他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罢了。
……
酉时初。
岳灵珊心虚的从外面回来,一眼就见到了卧室里打坐的令狐冲。
“嘿嘿,大师兄,今天不是决赛吗?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当然是怕你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令狐冲没好气地道:“穆悦儿找过你了?”
“师兄你怎么知道?”岳灵珊惊讶道:“那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