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岳没有上位并非是实力不济,而是在击败了左冷禅之后便主动退赛,言称是在与左冷禅的交战中受了重伤。
这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在胡扯八道,不过念及如今华山派威势,也都一个个装聋作哑,全当做不知道此事。
下山的某条偏僻路径上,嵩山派一行人却显得格外沉寂。
左冷禅因在大会上颜面尽失,并未与少林同行,独自率众弟子闷头赶路。
天色迅速暗淡,林间晦冥幽深。
嵩山派众人寻了一处稍显开阔的林地,点燃篝火,围坐一圈,默默啃着干粮。
气氛压抑得可怕,唯有柴火噼啪作响。
左冷禅面沉如水,阴鸷的目光盯着跳跃的火焰,心中仍是翻江倒海。
统合五岳、中兴嵩山的宏图大业一朝尽毁,他甚至想不明白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一切就脱离了掌控。
这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憋闷感,几乎让他呕血。
“师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沉寂,云天则坐到左冷禅身边,温言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武林之中起起落落本是寻常,师父还是得保重身体,勿要过于介怀。”
云天则的话让左冷禅脸色稍霁。
他这辈子算计无数,行事狠辣,唯独对这个秉性纯良、光风霁月的亲传弟子颇为爱重,云天则未曾沾染他的半分阴毒,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与希望。
如果可以,他希望云天则一直能像而今这般模样,去追寻他心中的那片江湖。
第138章 且让我杀你一杀
夜深露重,林间寒气逼人。
左冷禅安排好守夜轮换,便倚靠着一棵古树闭目浅眠,然而心中纷乱,加之林中异样的寂静,让他难以安寝。
突然,他耳廓微动,似乎听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夜枭虫鸣的异响。
他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篝火摇曳,树影婆娑,除了弟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并无异样。
是错觉?
左冷禅心中不安愈盛,他皱了皱眉,悄然起身,走向不远处背对着他值守的两名弟子。
这两人站得笔直,似乎并无异常。
“可有什么情况?”他低声问道,同时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就在他手掌触及那名弟子肩膀的瞬间,他便直直的倒下,连带着身边的另外一名弟子也一起摔到地上,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在左冷禅的眼中,眼前两人皮肤干瘪紧缩,紧紧包裹着颅骨,眼珠凹陷空洞,嘴唇萎缩露出森白牙齿,整个身躯仿佛在瞬间被吸干了所有水分与血肉,俨然是两具干尸。
吸功大法!?
左冷禅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猛地攫住心脏!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令狐冲前来斩草除根。
当即叫醒尚在熟睡中的其他弟子,这些弟子在看到师兄弟的惨状之后,立刻仓啷啷的拔出兵刃,惊惶失措地向左冷禅靠拢,背对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人人面色惨白,如临大敌。
左冷禅压下心中惊恐,对着黑暗中的密林嘶声大吼:“令狐冲!我知道是你!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左某便来!”
树枝上,刚刚赶来的令狐冲听着左冷禅那悲愤又大义凛然的指控满脸无奈,这孙子,尽会诬陷好人。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最浓重的黑暗里暴射而出,其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反应极限,目标直指阵中的云天则。
左冷禅大惊失色,一把将身旁的云天则狠狠推开,同时双掌齐出,凝聚起毕生修为的寒冰真气,硬生生迎向来人。
双掌相接的瞬间,左冷禅脸色剧变,他只觉自己的双掌仿佛焊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一股恐怖吸力自对方掌心疯狂涌出,不仅是他苦修的寒冰真气,连带着他的血肉精气、甚至精神意念,都如同决堤江河般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涌向对方体内。
“呃啊!”左冷禅发出痛苦惊骇的嘶吼,他拼命想催动寒冰真气抵抗,但那至寒真气一遇吸力,竟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更快地吞噬吸收。
专门为吸星大法而创出的寒冰真气,在吸功大法面前竟是毫无抵抗之力。
“不对!你不是令狐冲!”左冷禅拼了命的想要挣脱,朱无视只冷哼一声,内力猛然激荡起来,掌心吸力骤增数倍。
左冷禅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枯萎,眼中神采急速黯淡。
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彻底化作一具僵硬的维持着惊骇表情的干尸,“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扬起些许尘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衣人现身到左冷禅化为干尸,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师父!”被推倒在地的云天则目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目眦欲裂,猛地拔出长剑,不顾一切地扑向朱无视便要拼命。
朱无视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挥,一股无形气劲击出。
就在云天则即将爆体而亡的前一刻,一道寒光从西边的树林中激射而出,将这股气劲搅碎。
朱无视看着插在地面上那柄嗡鸣不止的熟悉的黑色长剑,猛地收回手臂,霍然转头。
只见月光与篝火交织的晦暗林间,一道青衫身影悠然倚树而立。
令狐冲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惊疑之感从朱无视的心中升起,他此行自认隐秘,且刻意选择了左冷禅离群独行的时机,按理来说应当是万无一失才对。
“好歹是赶上了。”令狐冲平静地看向朱无视,向他勾了勾手。
朱无视冷笑了一声,冷漠道:“剑圣没了剑,还能叫剑圣吗。”
“能与不能,你说了不算。”令狐冲轻笑一声,周身激荡出淡白色的真,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然探出,逼至朱无视的胸膛:“且让我杀你一杀。”
朱无视双臂合十,吃下这一掌,身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爆退。
脸色也是更加的阴冷。
这一掌,让他想到了当年弱小时面对古三通的情景。
只在稳固住身形的一瞬,突然一个跨步,猝然爆发,身似蓄势骤发的利箭,以一种强横无敌的姿态轰然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热的滚滚气浪,瞬间突破了音障。
随后,在一阵狂猛震爆声中,朱无视五指张开,一掌直击令狐冲面门,大手落处,空气被挤压出一连串爆炸般的脆响,掌边有浅浅的白色气浪一圈圈地散开。
迎着这一掌,令狐冲亦是一拳击出,狂暴的气机如海潮翻涌。
拳掌相接,最开始的那个瞬间是无声的,但在几秒后,轰隆隆的巨响宛如焦雷爆炸。
两人脚下地面同时一沉,尘埃瞬间扬起,笼罩方圆百米。
难以想象的绝强力量轰然爆发,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抖动起来,天地间好似一瞬间失声。
好刚猛的拳劲!
好深厚的内力!
朱无视和令狐冲同时想道。
令狐冲也没有想到还会有自己感叹对方内力深厚的一天。
当然,内力多少是一回事,你能用处多少又是一回事。
没有任何的停顿,在一气回转的瞬间,令狐冲便再度攻了上去,朱无视脸色不变,同样出拳。
直拳、鞭腿、膝顶、肘击,好似行云流水,人体的每一处方位在二人看来好像都能成为最优越的杀人兵器。
两人一路交战,拳脚碰撞间发出的闷响声一刻不停,越打越远,造成的破坏也越来越大。
成片成片的树木被崩碎,整片密林就好像被炮弹炸过一样。
第139章 六魂恐咒
朱无视越打越是心急,他体内旧伤隐隐作痛。
多年前黑木崖上与东方不败一战,虽凭借吸功大法强行吸纳入三成葵花真气,但那属性至阳的真气却如同跗骨之蛆,多年来一直附着在经脉深处,日夜灼烧煎熬,难以尽数化去。
方才吸收了左冷禅的寒冰真气,虽暂时压制了那股灼热,但两种属性迥异的真气在体内交融,也让他气血翻腾不已。
此刻与令狐冲这等高手全力相搏,旧伤与新力交织,竟让他生出了几分力不从心之感。
“必须速战速决!”
朱无视心念急转,眼中凶光爆射。
他卖了个破绽,硬吃了令狐冲一记看似轻飘飘的掌力,胸口一闷的同时,双掌如电般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令狐冲递来的手腕!
吸功大法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他深知令狐冲身怀金刚不坏神功,是以吸功大法一经使出便是最大功率。
然而,预想中令狐冲挣扎恐慌的情形并未出现。
被他牢牢钳住手腕的令狐冲,非但没有试图挣脱,甚至主动向前半步,反客为主,五指一翻,同样紧紧扣住了朱无视的手腕。
下一刻,一股精纯浩大的内力汹涌澎湃地顺着两人相交的手臂窍穴,向着朱无视体内疯狂灌入。
“你想做什么!?”朱无视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虽贪婪于这股精纯强大的内力,但更惜命!
未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滚开!”朱无视当机立断,猛地一声暴喝,体内澎湃真气悍然爆发,强行震开了令狐冲的钳制。
令狐冲顺势而为,轻飘飘地向后荡开数丈,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稳稳落地。
朱无视踉跄一步站定,急忙运转内力检查周身经脉,那股涌入的异种内力似乎已被震散吸收。
就在他刚松一口气的刹那,一股尖锐如针的灼热感,猛地自他刚才与令狐冲双手相交的劳宫穴窜起,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沿着手臂经脉疯狂向上蔓延。
朱无视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左臂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经脉如同被烙铁狠狠熨过,剧痛钻心。
他猛地扯开左手衣袖,低头看去,只见左手手臂的皮肤之下,一条狰狞可怖的暗红色诡异血线正如同活物般急速蠕动,所过之处,血管纷纷凸起虬结,皮肤变得赤红发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灼热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吞噬着他的精气神,还牵动了他体内那一直未能化解的葵花真气,使之如同滚油遇火,骤然失控暴走。
“令狐冲,这是什么东西!?”朱无视低吼道,看向令狐冲的眼神里杀意已然达到顶峰。
他试图运功逼出这股诡异的内息,但他越是催动内力,这股灼热蔓延的就越快,葵花真气的反噬也就越发凶猛。
“你猜。”令狐冲淡淡一笑,手上却是毫不客气。
眨眼之间,身形再度抵至朱无视面前,右手握爪击出,骨节分明的五指猛地扣住面门,将他狠狠按进草地之中,劲力迸发之下,骨骼破碎与大地龟裂的混合音同时响起。
朱无视心中惊怒交加,自从古三通败于他手,他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屈辱。
这一刻,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念头前所未有的澄澈。
有些人,越是危险,就越能爆发潜力。
朱无视显然便是这种人。
“吼!”
一声震天龙吟般的咆哮自朱无视喉间迸发。
澎湃的气机宣泄而出,如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地面被层层掀起,同时也引起天地异变,高空云层旋转,呈旋涡状。
他重重一拳凿在令狐冲的胸口,将令狐冲打退了出去,而后悍然起身,脚下轰然一踏。
一身由吸功大法累积的千年内力骤然奔流,一拳挥出,打出好似千军万马齐齐冲锋的恐怖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