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上的内容要是外泄出去了,那他老张这辈子也就到头了,后面那一百年还不如死了。
想到这里,他是一点也忍不了,卸磨杀驴还能杀到他张老道头上了?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元末以来这六十年间江湖武林为什么这么安稳。
于是乎,趁着夜色,他提着真武剑,独自一人潜入皇宫,挨个给了拦路的锦衣卫、禁军一个大嘴巴,谁挡他他抽谁,一直抽到朱重八的龙辇前。
便是在那里,他遇到了这位扫地僧。
“所以说,洪武二十六年时朱元璋有底气再起屠杀,是因为大师?”令狐冲明了道。
“当不得大师二字,若非心有私欲,又怎会应下太祖之邀,前去阻拦张教主。”老和尚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第146章 古往今来
“求生而已,人之常情。”东方不败淡淡说道。
扫地僧的气息中充斥着一股衰颓之感,他的寿命就要到头了。
且瞧他的模样,应当是由什么秘法以牺牲功力的方式延长过一次寿元。
这种武功在中原并不常见,应当是从波斯那边流传出来的法门。
“小娃娃这话可就说错了。”逍遥子淡淡一笑:“老和尚可是达摩亲传,岂会为生死所困,不过是忧心自己身死,而衣钵未传,断了传承罢了。”
“达摩亲传?”令狐冲和东方不败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逍遥子悠悠道:“不然二位以为,一个既无名师亦无机缘的扫地沙弥,是如何成长为禅武双修的一代高僧。”
扫地僧人在少林寺中的定位类似于下人,乃是为少林寺操执杂役的服事僧,只剃度而不拜师、不传授武功、不修禅定、不列入辈分,每天除去诵经拜佛以外,只做一些杂事。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扫地僧宣了声佛号,开口道:“祖师怜我孤苦无依,传我佛法,教我武功,大恩大德,自当是要报的。”
“却是未曾想到,达摩祖师那般人物,竟也未曾勘破前路。”听闻扫地僧又言达摩祖师圆寂在六百年前,令狐冲也是不免一阵惋惜。
“达摩也是人,是人总是要死的,早晚的区别。”逍遥子洒脱一笑,对达摩并无多少崇敬。
张三丰瞥了逍遥子一眼,嗤笑道:“这话你这老道最没有资格说。”
“我的情况特殊,和我比较没有意义。”
逍遥子耸了耸肩,本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却见令狐冲好似颇为好奇,便随口问道:
“你既知我逍遥派,想必也知晓我逍遥派除却凌波微步之外的其他武学。”
令狐冲问道:“前辈说的可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神功?”
“正是。”逍遥子点了点头,接着问:“那你可知这门功法的来历。”
令狐冲摇了摇头,或许天龙八部原著中的确提到了这门功法的来历,但他看书向来一目十行,就算有他也不曾看过。
“那贫道便与你说说。”逍遥子轻轻一叹,这个故事对他来说已然算是久远的回忆了。
遥想当年,他年方四十,武功之高便已经是天下少有。
偶然一日,游历大理,在云南一处密林之中迷失,走进了一处山谷之中。
那山谷在后来被他称为不老长春谷,谷中有一口神泉,服之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谷中的之人个个都能活到百二十岁,且那里的百岁老人,又都乌发朱颜,直到死去之时都好似十来岁的少年少女一般。
他心生好奇,便服下这种泉水,凭借这泉水的玄奥,以此创出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自那之后他便创立了逍遥派,收了巫行云、无崖子、李秋水、李沧海四个弟子,将自己一身武学悉数传下。
等做完了这一切,将掌门之位传下,他便就此离开,云游四方,以求更大的机缘。
只奈何,这机缘没有寻到,一百五十年后江湖上却是连一星半点逍遥派的消息都听不到了。
那时他就知道,自家那掌门弟子终究是没有权衡好师姐师妹的关系。
不过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儿孙自有儿孙福,门派他开创过,也传承了下去,之后如何,他便管不了这许多了。
就这般,他继续游历,而后便是在百年之前与同样出行寻求机缘的张三丰和扫地僧相遇,就此结伴,一同修行,相互论证武学。
得益于那神泉的奥妙,三人之中,他的年纪最大,寿命却是最长。
就算张三丰后来者居上,在武学一道上已隐隐有压他一头的趋势,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三人都估算过,老和尚还有最多二十年便要死了,老道士还有三百年也得寿终,他却是还有将近百年可活。
“那山谷可还在?”东方不败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泉眼早已经干涸,山谷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废弃。”逍遥子摇了摇头:“我也曾探过这水路,却终是找不到源头。”
可惜。
饶是以东方不败的心境,也不免稍稍一阵叹息。
如此神秘之地,着实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不得不说的是,贫道这六百年人生之中,令狐小兄弟给我的意外算得上最大。”逍遥子接着道。
“何出此言?”东方不败问道。
“在东方教主之外,我原以为这个时代能踏出这一步的会是古三通,之后又以为会是朱无视,毕竟前者天资心性皆是顶尖,后者更是心黑手狠,却是没想到,中途又出了你这么个怪物。”
逍遥子随手一挥,从不远处的小溪之中摄来溪水,落入茶壶中,又以内力点燃茶壶下的木柴,这才继续道:
“被贫道看好却中道崩殂的年轻俊杰人数不少,你这般的异军突起,倒是少见。”
说着,逍遥子便举起了例子。
从五代十国时的慕容龙城、段九思、赵匡胤,到南北两宋的黄裳、王重阳、独孤求败、杨过,再到近年的张无忌、古三通,都曾被他给予过厚望。
只奈何世事无常,终归是功败垂成,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未曾功成。
这些人里最让他想不明白的就是张三丰那徒孙张无忌。
一身功力功参造化,九阳太极大挪移圣火令,古今中外,从资质到天赋到配置无一不是世间顶尖,最终却是由于心性问题止步不前。
气得他当时都想去抽他两巴掌。
再再之后,便是令狐冲了。
这小子是他见过的人里最奇怪的。
他第一次进入到他们的视线里还是几个月前东方不败承认他们两人战成平手。
直到那时他们才突然发现天底下还有这么个漏网之鱼,而后才折回头去搜集他的消息。
这一搜集,便发现,这小子从江湖扬名到问鼎天下,期间甚至只过了不到两年。
更让人惊愕的,他如今才二十多岁,且他还在持续不断的处于上升阶段。
即使是他们,也不得不咂舌惊叹。
第147章 一场好戏
“侥幸罢了。”令狐冲淡然一笑。
他虽是如此说,但张三丰等人却不会如此信。
如果真有人靠着侥幸便能踏入如此境地,那他们几人大可以一头撞死。
“几位接下来可有去处?”几人接着又闲聊了几句,见着天色已晚,令狐冲便开口问道。
“听令狐小子这意思,是想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拉到华山上去?”张三丰笑着说道。
令狐冲愣了愣,也是失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这是集邮症犯了,完全忘记了这几位都是有师门有徒儿的。
忽闻天际传来一声鹰啼,令狐冲屈指置于唇边,发出一声悠长奇特的唿哨,那鹰啼声立时变得欢快,破开云层,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石桌边缘。
小白半月前曾发生过一次蜕变,此时通体羽毛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利爪蜷缩,锋锐程度在石桌上留下几道细微白痕。
“好灵禽!”逍遥子首先惊叹出声,他一生追求逍遥自在,时不时留下几本武功秘籍给后人玩玩养成,却是未曾想到这鸟兽也能如此培养,以后的确可以试试。
再次取下柳生飘絮发来的密信,只是一眼,令狐冲的嘴角便勾了起来。
“朱无视忍不住了?”东方不败凤眸微转,已然猜到大半。
“教主料事如神。”令狐冲将纸条递过。
东方不败接过纸条,眸光闪烁间,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弑君嫁祸,手段倒是够狠。”
根据柳生飘絮所言,四大指挥使之一的玄武已然和沈炼、卢剑星两兄弟投靠了朱无视。
其余三大指挥使里,白虎、朱雀遭遇埋伏,为卢剑星、沈炼两兄弟所杀,青龙重伤逃离,下落不明。
朱无视本人更是在天牢里假死,准备在自己的葬礼上布局一举将曹正淳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而后再做掉成化帝和万贵妃,将弑君之事嫁祸给万贵妃和曹正淳,将自己伪装成清君侧的忠臣。
张三丰抚须聆听,虽早已超然物外,此刻也不禁摇头失笑,感慨道:“这老朱家的子孙,折腾起自家人来,倒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从太宗到如今,就没消停过。”
扫地僧依旧垂眸不语,只是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逍遥子则摇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把玉骨折扇,轻叹一声:“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六百多年,都是一般模样,没完没了了,当真是无趣。”
他早已经看明白了,人从历史中吸取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人不会从历史上吸取到任何的教训。
令狐冲将纸条碾碎,看向众人,笑道:“既然神侯已经搭好了戏台,诸位可愿与我一同去一趟京城,看这一场好戏?”
张三丰首先笑道:“老道窝在这山沟里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去看看这人间帝王家的热闹,瞧瞧后世子孙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倒也不错。”
扫地僧亦是微微颔首:“终归是承了洪武帝一份情谊,此番便算是了却这一场因果吧。”
“道士怎么说?”东方不败问。
“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人在这面对山石流水,未免也太无趣。”逍遥子骨扇一合:“不如同去。”
计议已定,五人相视一笑。
下一刻,五道身影骤然消失。
……
京城。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中,隆冬来临。
森寒的北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积雪,飘飘荡荡。
护龙山庄白幡高挂,哀乐低回。
曹大公公身穿丧服,面露悲戚,护送着朱见深与万贵妃銮驾前来祭拜。
这几日他只觉得浑身轻松。
不仅朱无视死在了他手上,锦衣卫内部也因为一场夺权而死伤惨重。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合该他曹公公独揽大权。
从今以后,什么西厂,什么锦衣卫,什么护龙山庄,统统都是叛逆。
偌大朝堂,只能有他东厂一个声音。
他曹正淳,也终归是走到了今日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境地!
仪式按部就班进行,就在曹正淳假意拭泪,准备宣读祭文之时,三道凌厉无匹的杀气骤然从宾客群中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