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军,全军出动了。
首战,就是决战!
22、交战
曹操轻吸了口气:「蛾贼这大阵中起码四万人,难道是倾巢而出了?」
他本以为黄巾军是派出一小支军队与汉军邀战,互相试试手,没想到黄巾军竟然全军出动,将他给整蒙了。
傅燮开口:「半个多月前,张角遣一偏军万五千人一路夺城拔寨,攻下诸县,与下曲阳张宝部蛾贼汇合。
根据我方探马探得的情报,那支偏军如今尚未回返,张宝部也没有异动,仍缩在下曲阳练兵,所以广宗现今只有四万战兵,的确是倾巢出动了。」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怎幺黄巾军完全不按照章法来打仗,难道的确有什幺阴谋?
董卓眼珠子一转,出声:「卢公,你可见到对面有所谓的黄天圣尊?」
卢植和宗员眯着眼睛眺望,到底没看到黄巾军阵中有五岁大小的童子。
是的,他们到现在还以为黄天仍旧是个五岁童子。
「没看到。」卢植闷声道,「而且我以为黄天圣尊在蛾贼心目中的地位必然高过张角这位大贤良师,若是其出战了,蛾贼们定然欢声震天,跪拜祈祷,而如今看蛾贼们的样子,黄天圣尊并不在军阵中。」
曹操大笑:「什幺黄天圣尊,以操看来,不过是乡野邪道,会些障眼法罢了!彼辈见我大军压境,心中生畏,不敢出战!」
卢植不言不语,宗员冷哼一声。
如果就如曹操所说,黄天圣尊是乡野邪道,那他们两人不妥妥成了被障眼法欺骗的蠢货吗?
此时此刻,宗员心里竟生出了希望黄天圣尊是真的仙神,让其好好教训一下曹操的念头。
不过下一瞬,他就将其摒弃,『若是障眼法倒是好事,只怕不是啊,确有仙神降世,则大汉恐亡矣……』
皇甫嵩轻轻咳嗽一声,「既然蛾贼想要同我们阵战,就满足他们,我们有四万之众,人马甲胄俱比蛾贼精锐,如何能避战?
传我令,升旗!击鼓!列阵!」
将令传下,厚重苍凉的鼓声响起,一队队汉军从营寨中如火红色的潮水般涌出,而后在平坦的原野上列成军阵,军旗飞舞,戟泛冷光。
轰隆隆~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曹操率领着本部一千五百骑兵和皇甫嵩拨给他的三河骑兵共三千骑兵,从汉军大阵前呼啸而过,激起阵阵欢呼声。
巢车和楼橹高高架起来,一名名汉军士卒登上巢车望黄巾军的大阵,随时准备挥舞手中的令旗,汇报敌军动作。
战场上烟尘四起,遮蔽了视线,皇甫嵩在卢植和宗员的陪同下登上中军的楼橹,站在上面,他可以看清汉军前阵的傅燮部、左阵的曹操部、右阵的董卓部,和自己所在的实力最强的中军以及守卫营寨的一小支军队。
广宗城外,两支人数相等的大军还未正式接战,唯有游骑游走在军阵两侧,互相抛射,驱逐敌方的骑兵袭扰。
忽~
汉军帅旗一挥。
帅台上的膀大腰圆的汉子重重擂鼓,敲得人心潮澎湃。
「出阵向前!」
嘶吼的声音传来,傅燮前军万人踩着统一的步伐稳步向前,甲叶的摩擦声给人一种安心感。
这时,黄巾军也滚滚向前,最前排是一列列刀盾手,他们半举着盾牌,挡住接下来必然面临的箭雨。
两军临阵接近,各自停下整队,呼吸声粗重,无论是汉军还是黄巾军,什幺思绪什幺想法都没了,眼里只剩下对面的敌军,只剩下纯粹的杀戮念头!
又是一阵大喝声响起,两军继续向前。
终于。
「放箭!!」
飞蝗般的箭矢从天空中落下,前排的黄巾军纷纷举盾阻挡,这些黄巾刀盾手基本上都是原来的汉军,应对起箭雨来轻车熟路,箭雨叮叮当当地扎在盾牌上,让黄巾大阵前进的速度稍缓。
紧接着,黄巾军中也升起一簇簇箭雨,落进汉军的大阵中,钉死了十几个倒霉蛋。
几轮箭雨过后,两军终于面对面相接,鬼哭狼嚎般的嘶吼怒吼声响起,环首刀刀光凛冽,割下一片片肉,带起一蓬蓬血水,枪矛兵跟在刀盾手身后,时不时一挥矛戟,戳在敌军的脖子、腋下和脚面这些没有甲胄防御的地方。
惨烈的厮杀很快把土地染成血红色,化作了鲜红的泥沼,士卒们踩在滑腻的不知是土还是脏器的东西上奋力搏杀,残肢飞舞,不断有人倒下,双方的尸体堆得层层叠叠,几乎形成了一堵矮墙。
前赴后继的士卒踩在矮墙上挥刀戳矛,每一次矛甲相击声响起都伴随着飞溅的肉沫和破碎的甲叶。
何仪是黄巾前阵的渠帅,他冷静地指挥着士卒与傅燮部作战,只是相比起傅燮麾下的汉军,他统领的黄巾军、原汉军的组合在阵战配合上差了不少,军阵一直在缓缓后退。
这时,重重的马蹄声响起,何仪转头看去,自家大阵中烟尘飞扬,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向前阵驰援,然而汉军高台上的皇甫嵩将黄巾军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他下令摇动令旗,曹操部骑兵便躁动起来,在曹操的一声令下,轰隆隆在大地上奔腾起来。
骑在马上,狂风迎面,曹操胸中热血沸腾,他率着近三千骑兵截住黄巾军骑兵,让对方难以支援前阵。
嗖嗖嗖~
汉军骑兵张弓搭箭,一阵黑压压的箭雨落下,黄巾骑兵同样回以箭雨,两军的骑兵不时被箭矢射中要害,栽倒在地,被马蹄践踏而死。
连续几轮箭雨过后,两军骑兵短兵相接。
锵!
两马交错,刀锋猛烈碰撞,迸出点点火星,曹操领着人马从黄巾骑兵中穿阵而过,远远拉开距离,又是一轮箭雨,紧接着藉助惯性,再是一阵短兵相接。
侧翼战场上,不时有人落马,无主的马匹发出声声悲鸣,但已经杀红了眼的士卒哪里会注意到这些,他们只是不停地拉弓漫射、纵马拼杀,直到被人用箭射中或用刀斩落马下,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大地,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要死了。
噗~
一只马蹄碾爆眼珠,视线陷入长久的黑暗……
23、神现
大风将写有「大贤良师」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车架上,张角面色不变,田丰立在他身后,踮脚眺望着纷乱的战场。
「大贤良师,何仪部需要支援,骑兵被阻,须得另派一军。」田丰说道。
张角点头,吩咐一声,黄色的大旗摇动,中军派出二千披甲的黄巾力士前出支援何仪。
这两千生力军一投入战场,迅速稳住了节节败退的阵线,甚至将汉军反推,但很快,汉军也抽调了一支预备队支援,将阵线重新向前推进。
两边就这样围绕着一堵矮矮的尸墙来回厮杀,血肉横飞。
这时候,汉军中军传来一阵号声,令旗摇动,右阵的汉军发出巨大的欢呼万胜的声音,而后踏着烟尘向前。
「那是董卓的人马,董卓力大过人,机警有谋略。」田丰抿嘴,有些紧张,「其麾下兵马常与羌人、鲜卑人作战,颇为精锐,不好对付。」
他怕张角没听过董卓的名声,因而小觑,故提醒道。
实际上,张角怎幺会小觑董卓,能被皇甫嵩看重独领一阵的将领,一定有过人的才干。
他下令黄邵率军前出,与董卓部交战,务必不让董卓有机会冲击中军。
黄邵领命,带着数千黄巾军拦住董卓,一接战,田丰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他惊喜道:「董卓麾下的士卒应该比曹操部强悍才是,可是如今却似在避战!
我知道了,董卓终究是舍不得凉州的嫡系军队,大贤良师你看,他军阵最前方的士卒明显没傅燮部士卒精锐,应是被征发的郡国兵,而他的凉州军被放在阵后,只时不时放些箭。」
在田丰的提醒下,张角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心中立时升起一个念头:「哪怕没有黄天圣尊降世,我黄天太平道战败,汉庭也支撑不了多少年就会崩解……」
在这一场决定汉帝国命运的大战上,董卓都敢生出小心思,暗地里磨洋工,可想而知天下间但凡有些实力的军头都在观望局势。
一旦他们确定汉庭没有镇压天下的实力,恐怕立刻就是割据裂疆、军阀混战的局面。
田丰观察到了董卓磨洋工,皇甫嵩这位宿将自然也发现了,但他却无可奈何,毕竟董卓的确老老实实地出兵作战了,只不过就是把郡国兵放在了对敌的最前线。
如果以此指责董卓,董卓完全可以解释说他是在用郡国兵消耗黄巾军的力气,等到黄巾军精疲力尽,他再率精锐凉州军一战击溃黄巾军。
皇甫嵩冷哼一声,心里对董卓升起不满,暗道:『又是一狼子野心之辈,以后若有机会,必诛杀之!』
他观望着局势,左阵曹操部占优势,将黄巾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右阵董卓部与敌军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前阵傅燮部最为惨烈,每时每刻都有汉军和黄巾士卒永远地倒下,但到底也占据了优势。
除了未动的中军,整个战场上汉军已经把握住了胜局,只待三阵中任何一阵的敌军崩溃,汉军就能迎来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又或是压上中军,一下击垮黄巾军。
皇甫嵩难得陷入踌躇中。
如果是以前碰到这样的情况,除了必留的预备队,他早就把中军全部压上,冲垮敌军,但是现在他却不敢这幺莽撞。
因为……
「黄天圣尊!」他嘴里喃喃道。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势,对面的张角竟然丝毫不慌,而那些连战连退的黄巾士卒也没有崩溃,这一切的原因,皇甫嵩只能想到传说中履尘的仙神身上。
卢植看出了皇甫嵩心中的迟疑,没有开口,因为换成他是诸军统帅,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做,应不应该把中军全部压上,所以他闭口不言,只死死地盯住高高的广宗城。
他相信,如果战场上发生什幺惊天逆转,一定和仍在广宗城内的「中黄太一神」有关!
皇甫嵩思虑片刻,终于下了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为将帅者当果决英断!」
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大呼:「中军齐出!」
更加震人心魄的鼓声响起,汉军中军大纛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缓缓向前,汉军数个大阵传来巨大的欢呼声,士气大振!
田丰陡然紧张起来,他知道,决战时刻到来了!
大汉的命运就取决于接下来的交锋到底谁是最后的胜者!
他侧头看向张角,张角仍旧是面如平湖的模样,只是呼吸逐渐沉缓起来,苍老的眼神锐利。
「出阵!」他深吸一口气,下达命令。
旗帜飞扬,一名名传令哨骑奔驰在军阵中,黄巾中军就像是一台沉睡的机器忽然被唤醒,缓缓动作起来。
士卒们最后擦拭了一番兵戈,在军将们的命令下一步步向前,每个人都面无表情,不敢向后回顾或是左右乱看,只盯着前一人的后脑勺,心脏剧烈跳动。
咻~
一只苍鹰从湛蓝的天空划过,它惬意地舒展着翅膀,而后低头疑惑地看着广袤的原野上,两道汹涌的河流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成千上万声巨响汇聚成的恐怖音浪在原野上炸开,那是盾牌与盾牌的猛烈撞击,是刀刃砍在包铁木盾上的碎裂声,是长矛刺入肉体时沉闷的噗嗤声,更是无数士卒垂死时发出的凄厉惨嚎。
战场在一瞬间变得残酷数倍,每个人都眼红疯魔起来,鼻息间满是令人呕吐的血腥味、冰冷的铁锈味、浓重的汗液与血混合的臭味……
身处如此残忍血腥的战场中,田丰脸色微微发白,尤其是两军大混战仅持续了半刻钟不到,黄巾军的阵线就在慢慢后退,这让他心里一惊。
而指挥着汉军冲阵的皇甫嵩则是愈发兴奋起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就在眼前,他马上就要立下不世之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偌大天下终究要在他的手中平定,他将成为大汉帝国的拯救者!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广宗城上,蓦地爆发出巨大的祈祷声、欢呼声。
「那是……」皇甫嵩豁然色变,仰头望向广宗城头。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澎湃如大海般的呼声中,一名簪青玉、着云纹道袍的青年出现在城楼上,他眼神清明,却又好似带着些许疏离,微微起右手,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璀璨的金色灵光从他的指尖迸射开来。
轰隆隆!
地下传来一阵阵巨响……
24、撒豆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