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医疗科技”立刻引起了邢渊的高度警觉。
初步调查显示，这是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外资企业，背景深不可测。
它的股权结构像一套精密的俄罗斯套娃，层层嵌套，通过数家位于维京群岛、卢森堡的离岸公司交叉持股，真正的幕后控制者被隐藏得极深。
表面上看，它的业务非常“干净”，甚至堪称光鲜：引进国际先进的医疗设备，从事高端生物科技研发，与几家大学还有合作项目，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每年还拿出不少钱做慈善，塑造了良好的公众形象。
但邢渊和他的团队嗅到的，却是完美伪装下的一丝诡异。
一个主营医疗科技的公司，为何需要如此鬼鬼祟祟地消耗堪比小型工厂的夜间电力？
为何要化整为零、绕遍全球去采购那些与尖端医疗研究看似相关，但更像是在组装某种“武器平台”的特殊物资？
它的那几个位于偏僻地带的“研发中心”和“仓储物流中心”，安保级别高得离谱，远超普通商业机构的需求，甚至安装了反侦测屏蔽装置。
邢渊决定投石问路。他让程乐儿的“乐渊商务咨询公司”出面，以寻求潜在合作为名，接触“寰宇医疗”。
程乐儿亲自带队，团队里还安排了两位货真价实的金融和生物科技专家，准备了一套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方案，无论是技术共享还是资金投入，都显得诚意十足。
然而，对方的警惕性高得超乎想象，接待他们的只是一位亚太区的市场总监，级别不高不低，态度礼貌而疏离。
对于乐渊公司提出的参观核心研发部门、了解具体技术应用的请求，对方以“商业机密”和“正在进行保密级别极高的项目”为由，婉拒得滴水不漏。
对方只愿意展示一些早已公开的、用于宣传的样板项目和产品，对于任何深入交流的试探，都巧妙地绕开。
整个会谈过程，程乐儿能感觉到一种审视，对方似乎在评估乐渊公司的真实意图，这次接触，除了确认对方“心里有鬼”之外，几乎一无所获。
几乎就在同时，政治部的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也开始在“寰宇医疗”周围出没。
邢渊的队伍在进行外围侦查时，几次三番与政治部的探员“不期而遇”，有时是在寰宇公司大楼附近的咖啡馆，有时是在其仓库周边的街区。
双方照面，都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假笑。
“邢sir，这么巧？带伙计们喝咖啡啊？”政治部带队的是一名姓欧阳的高级警司，笑容虚伪。
“欧阳sir，公务繁忙，出来透透气，你们政治部也对我们油尖区的营商环境这么关心？”邢渊回应得滴水不漏，眼神却锐利如刀。
“哪里哪里，例行巡查，维护治安嘛。邢sir你们忙，不打扰了。”
“彼此彼此。”
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的目标也是寰宇，但目的却可能截然不同。
政治部背后站着的是军情六处，他们的兴趣可能在于这家公司背后的国际背景、可能涉及的战略技术转移，或者干脆就是想将其掌控为己用。
而邢渊，要的是揭开真相，铲除隐患。
第242章 这个黑侠好像不怂
油尖区一家烟火气很旺的街角大排档，嘈杂的人声和锅铲碰撞声中，朱华标和徐夕坐在靠里的一张简易桌子旁。
桌上摆着几碟经典的港式小炒：椒盐鲜鱿、豉椒炒蛤、腐乳通菜，还有半打冰镇啤酒。
朱华标刚结束一个长班，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塑料凳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吃啊，徐夕，别客气。忙了一天，饿死了。”
徐夕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旧卡其裤，他闻言笑了笑，笑容依旧带着那股子和与世无争，顺从地夹了一筷子通菜，吃得很斯文。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朱华标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烦躁：“唉，最近真是头大，案子一件接一件，没个消停。”
徐夕给他倒满酒，安静地听着，像个最好的倾听者。
“尤其现在跟的这个，扯上一家叫什么……‘寰宇医疗科技’的公司。”朱华标压低了点声音，尽管周围很吵，“妈的，背景邪门得很，查起来束手束脚，到处是钉子，碰一鼻子灰。”
当“寰宇医疗科技”这几个字从朱华标口中说出时，徐夕正端起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杯沿离嘴唇还有一寸距离，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焦点，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警惕，又夹杂着一丝遥远的……厌弃。
但这变化稍纵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灯光晃眼产生的错觉。
他立刻将酒杯凑到嘴边，猛地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时，表情已经恢复成一贯的温和与略带懵懂，只是眼神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些，不再那么轻易见底。
“做你们这行真是不容易，压力太大了。”徐夕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怂怂的感慨，但他没有接“寰宇医疗”的话头，反而巧妙地转移了焦点，“要注意身体啊，朱警官。”
“可不是嘛！”朱华标没察觉异样，顺着话题又抱怨了几句工作的辛苦。
之后，两人像往常一样拿出随身带的简易棋盘开始下棋。
然而徐夕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落子不像平时那样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有一次差点走了昏招，被朱华标提醒才回过神来。
“喂，阿夕，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朱华标停下棋子，关切地问。
徐夕笑了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朱警官你棋艺越来越厉害了，我都跟不上啦。”
朱华标哈哈一笑，但心里的那点疑惑却留下了印记，他不再谈论案子，只是闲聊些别的，但目光却时不时若有所思地掠过徐夕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酒尽人散，回到警署后，朱华标仔细回想了一遍今晚的细节，越发觉得徐夕那一刻的停顿和之后的心不在焉绝非偶然。
他来到邢渊的办公室，敲敲门进去。
“渊哥，有件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朱华标将晚上和徐夕喝酒时的情景，特别是提到“寰宇医疗”后徐夕那极其细微的反应和后续下棋时不同寻常的表现，原原本本、细节清晰地告诉了邢渊。
“渊哥，你说得对，我这新朋友……可能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阿标，这件事你做得很好。”邢渊听完朱华标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关于徐夕，暂时保持正常接触，不要打草惊蛇，其他的，我来处理。”
朱华标离开后，邢渊立刻拿起内部电话：“阿杰，帮我低调查一个人，叫徐夕，在区图书馆做管理员，我要他所有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但注意，绝对不要惊动他本人。”
李杰的办事效率极高，但几小时后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邢渊眯起了眼睛。
“阿渊，查不到，这个徐夕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现有的记录只能追溯到三年前他入职图书馆，之前的履历全是空白，干净得过分，像是被专业手法彻底清理过。”
“果然有问题。”邢渊放下电话，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图书管理员。
第二天下午，邢渊换了一身休闲装，来到了油尖区图书馆，他在社科区的角落找到了正在整理书架的徐夕。
“徐先生？”邢渊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华标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下棋喝酒的好朋友，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
徐夕转过身，看到邢渊，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略带怯懦，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您是……朱警官的朋友？您好您好。”
邢渊以朱华标朋友的身份，随意地和他闲聊起来，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图书馆的工作，再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
徐夕应对得滴水不漏，语气始终保持着那种老好人的怂软感。
但邢渊的感知何其敏锐，他能察觉到，在这副平静甚至有些懦弱的外表下，徐夕的肌肉始终处于一种极细微的紧绷状态，心跳频率稳定得异于常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警惕，那是经历过巨大危险和严格训练后才能磨砺出的本能。
「真是个高手。」邢渊心下暗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图书馆大门时，邢渊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街对面的一辆灰色轿车和侧后方一栋居民楼的某个窗口。
那里有专业的目光正聚焦在图书馆，或者说，聚焦在刚刚与他分开的徐夕身上，监视者非常专业，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瞒不过邢渊的变态感知。
「有意思，不止我在盯着他。」
当晚，徐夕居住的那栋旧唐楼附近，邢渊布置的隐蔽监控点记录下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迅捷如猎豹的身影，利用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入了唐楼。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超出了监控的范畴，唐楼内没有传出任何激烈的打斗声或枪响，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有。
大约十分钟后，那几个潜入的身影再次出现，却是被装在几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由依旧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徐夕，扔进了一辆垃圾车里。
整个过程中，徐夕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日常家务。
他甚至还有空拍了拍手上灰尘，然后抬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邢渊布置的两个最隐蔽的监控探头所在的位置。
第243章 该怂还得怂
第二天清晨，邢渊接到报告，他布置在徐夕住所附近的两个监控点被人无声无息地端掉了，设备被毁，人员被打晕，对方手法专业凌厉，没留下任何痕迹。
“呵，”邢渊看着报告，笑了起来，“这是给我的下马威吗？告诉我别多管闲事，顺便展示肌肉？”
他立刻再次驱车前往图书馆。
这一次，他没有迂回，直接在图书馆后面的员工休息区找到了正在吃便当的徐夕。
邢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徐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的另一个代号？昨晚你家门口很热闹，我安排的几个小朋友也被你顺手收拾了，谢了。”
徐夕吃饭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放下筷子，抬起头。
那一刻，他眼中惯有的怯懦和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锐利，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不同。
“邢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徐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那份刻意的软弱。
“我是油尖区副署长邢渊，我不管你的过去是谁，来自哪个见不得光的组织，也不关心你为什么被那种专业的杀手追杀。”邢渊盯着他的眼睛。
“但我需要知道，寰宇医疗和你，以及追杀你的势力，到底是什么关系？教头那批强化人，是不是你们的‘产品’？”
邢渊身体前倾，压迫力十足：“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但如果你继续隐瞒，让事态失控，波及无辜，那我就会变成你最不想看到的敌人。”
徐夕沉默地看着邢渊，休息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寰宇医疗，很可能是我‘前雇主’的一个分支据点。”
徐夕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们致力于开发……战争机器，教头那些人，可能是新一代的试验品，或者失败品，我脱离了那个组织，所以他们想要清除我，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他透露的信息依然有所保留，但关键点已经清晰。
邢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夕，语气懒洋洋的：“徐先生，你看，你现在呢，前有狼后有虎。跟我玩呢，你只需要对付你以前的老板。不跟我玩呢……”
他笑了笑，“政治部那帮鬣狗，或者我其他部门的同事，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而且”
他俯下身，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觉得，在我面前，你这只小白兔有说不的权利吗？选吧，是当我的临时队友，还是现在就Game Over？”
徐夕几乎在邢渊话音未落的瞬间就动了，他手中的筷子如同两道疾电，直刺邢渊咽喉与心口，同时身体向后急退，试图撞破身后的窗户逃走。
动作之快、之狠辣，与之前温吞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邢渊的反应超出了他的理解。
邢渊只是侧身前踏一步，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完美地避开了那两支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筷子，徐夕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
徐夕心中巨震，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邢渊颈侧，这一击足以劈碎砖石。
邢渊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后发先至，扣住了他劈来的手刀，徐夕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自己全力的一击竟被轻易扼制，所有力量如泥牛入海。
「怎么可能？！」徐夕瞳孔骤缩，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紧接着，邢渊抓着他的手腕，一拉一抖。
徐夕顿时感觉一股诡异的震荡力传遍全身，所有的力气瞬间被震散，肌肉发酸，骨骼仿佛都在嗡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向前带去，下盘瞬间失守。
邢渊的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但就在即将撞上徐夕腹部的瞬间，却轻巧地化撞为顶，只是轻轻一点。
“唔！”徐夕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气闷堵在胸口，混身力道彻底被卸掉，整个人软了下来，被邢渊顺势按回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到两秒，休息室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徐夕粗重的喘息和眼中难以置信的惊骇。
邢渊依旧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是那副略带玩味的表情，他松开手，拍了拍徐夕的肩膀，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他一把。
“徐先生，”邢渊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建议你接受我的‘邀请’，跟我合作，你只需要面对你过去的雇主，被政治部或者我其他部门的同事请去喝茶，你要面对的可就不止一拨人了。而且……”
邢渊微微俯身，看着他：“你觉得，在我面前，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徐夕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邢渊，眼神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