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医生鼻梁骨碎裂,剧痛让他彻底松手,带着满脸的鲜血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如同断线的木偶,加速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啊…”
嘭!
沉闷的坠地声从井底隐约传来。
邢渊调整姿势,双手抓住电梯轨道。
恰在此时,电梯井上方的入口处,程乐儿、李杰、马军等人惊恐探头向下望,正好看见邢渊正不紧不慢向上攀爬。
看到上面探出的几张焦急的脸,他甚至还咧嘴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邢渊爬出电梯井口,刚踏上地面,程乐儿就带着哭腔扑了过来,完全不顾周围的目光。
邢渊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没让她真的撞进怀里他一身“匪徒”装扮,血迹和灰尘混杂,实在不适合拥抱。
“没事了,没事了,演戏呢。”邢渊低声在她耳边快速安抚了一句,随即提高音量,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吼道,“都别围在这儿,回大厅去,这里不安全,可能有同伙,快!”
宾客们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邢渊这名匪首喊话,他们立刻退回灯火通明的珠宝展厅。
邢渊将一张只名片塞进李杰手里:“李杰,干得漂亮,去换身衣服,混回宾客里,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警察。”
李杰深深看了邢渊一眼,用力捏紧名片,点了点头,转身迅速消失在通往员工区域的走廊。
当人群再次聚集在展厅中央,议论纷纷时,之前那些被“拉出去枪毙”的富商名流们,一个接一个从侧门走了回来。
他们虽然头发凌乱,但身上完好无损,只是嘴巴似乎被什么东西捂过,留下浅浅的红印。
“刚才那枪声…惨叫…”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假的。”被带回来的年轻人心有余悸地解释,“一出门就被捂住嘴,拖进旁边的小房间藏起来了,枪声是录音,惨叫也是他们自己人装的。”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阵被戏耍的尴尬低语,紧绷的气氛似乎瞬间松弛下来,许多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甚至有人低声抱怨起警方的“恶作剧”太过分。
然而,这短暂的松懈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哒哒哒哒!
展厅另一侧通往后勤区域的厚重防火门被猛烈撞开。
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这一次,子弹是实打实地击碎了昂贵的水晶吊灯、撕裂了华丽的壁布,打在防弹玻璃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啊!!!”
“又来?!”
“趴下!快趴下!”
恐惧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庆幸,新冲进来的这伙人同样头戴黑色头套,但装备精良得多,清一色的MP5冲锋枪,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火力完全压制了猝不及防的“匪徒”们。
“隐蔽!还击!”邢渊大吼一声,就地翻滚躲到一根承重柱后,马军、方信友等人也立刻寻找掩体,进行还击。
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子弹横飞,碎片四溅。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身影鬼魅般贴近了躲在角落、正用微型摄像机偷偷拍摄的乐惠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精准的手刀劈在她后颈。
乐惠珍闷哼一声软倒,那人迅速扯下她的录像带,掰断,塞进口袋,又顺手在她设备上狠狠踩了几脚,彻底毁掉证据,随即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硝烟中。
枪战异常激烈但也异常短暂。
这批装备精良的匪徒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另一批“同行”的顽强抵抗,更没想到警察的主力已经布控在此。
邢渊一方虽然火力稍逊,但凭借地利和提前的心理准备,加上随后赶到的郭少龙支援,很快占据了上风。
乒乒乓乓一阵激烈的对射后,伴随着几声惨叫,新闯入的匪徒倒下数人,剩下的见势不妙,丢下几具尸体和满地血污,仓惶从原路撤退。
枪声停歇,硝烟弥漫,展厅灯光系统在流弹中受损严重,光线变得昏暗不定,监控探头也大多冒着火花。
确认安全后,邢渊扯下头套,露出汗湿但锐利的脸庞,对着大气不敢出的宾客们高声道:
“各位,我是油尖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邢渊,劫匪已经被我们击退,安全了,请大家保持秩序,跟随我们的警员,从安全楼梯有序撤离,楼下有警车和救护车接应!”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
在警员的引导下,惊魂未定的人群如同退潮般,快速向安全出口涌去。
直到最后一名宾客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展厅内只剩下硝烟弥漫的狼藉、闪烁的火花、以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突然!
一具面朝下趴在地毯上,身下还洇开一片“血迹”的“尸体”,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这具“尸体”极其暴躁地扯掉了自己头上的黑色头套,狠狠摔在地上,露出宋子杰那张憋屈的脸,他支撑着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不是因为受伤,纯粹是憋气憋的。
“叼!”宋子杰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假血和汗水混合物,瞪着站在不远处正点烟的邢渊。
“顶你个肺啊!渊哥,扮死尸很辛苦的,还要不准动,听着那帮有钱佬在我身边尖叫踩来踩去,万一哪个不长眼,一脚踩落下面怎么办?!”
他越说越气,指了指地上其他几具开始蠕动、扯头套、揉着僵硬关节骂骂咧咧坐起来的“尸体”伙计们,又指了指自己身上为了逼真而涂抹的“血迹”:
“医生班扑街明明早就被你搞定了,楼下那班火力弱鸡的都被我们收拾了,为什么还要我们扮多一班劫匪出来自相残杀?还要扮死?!玩这么大,万一露馅……”
邢渊吐出一口烟圈,环视一周,看着自己这些灰头土脸、满身“血迹”、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疑问的心腹手下们。
“就是因为医生那帮人搞定得太轻松!就系因为我们扮第一波劫匪那时,将这班达官贵人当猴耍,吓到他们屁滚尿流,颜面扫地!”
他走到宋子杰面前:“你以为他们回过头会感谢我们?给我们颁个最佳导演奖啊?还是会觉得我们耍花样羞辱他们?!”
邢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要高估那帮混蛋的胸襟,他们只会记得自己今天有多狼狈,这些事,他们会记一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手下,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多好,我们打退了第一波伪装保安的悍匪,当装备更加精良第二波悍匪杀进来的时候,是我们用生命同鲜血顶住了他们的疯狂进攻,救了所有宾客的命,你们是英雄,明不明白?!”
没有人再有疑虑,郭少龙对此也十分赞同,这关系到每一位警员的利益。
第109章 新的证据
宋子杰扯了扯邢渊胳膊:“叼…那我们几个‘死人’的尸体怎么上报?”
“简单。”邢渊弹烟灰,“都算第二波头上,报告写第一波七人已制服,第二波突袭,激烈交火,我方英勇击毙匪徒十三名,,其余逃窜,伤亡数字按现场估算。”
就在这时,郭少龙按着耳麦快步走过来,脸色古怪地汇报:
“邢sir,审讯组刚传来消息,楼下抓的那几个活口招了,他们交代目标就是抢珠宝,还特意绑了个鬼佬密码专家开锁,他们…根本不是抢SCM防盗系统那班人。”
邢渊挑眉,毫不意外:“果然两伙人。”
他转向郭少龙,语气真诚:“阿龙,多谢你和湾仔的兄弟帮忙,要不是你们及时支援,不知多大损失,今晚功劳,大家都有份。”
郭少龙爽朗一笑,拍邢渊肩膀:“邢sir客气,大家都是警察,相互帮助应该的!”
另一边,峰茂国际贸易,程峰办公室。
灯光昏暗。
杨建华坐在沙发,程峰背对窗景沉默良久,转身:“建华,炮王…薛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当年在越南救过我,如果我去劝他…看在以前情分上,他或许会收手?”
杨建华端茶杯的手微不可察一顿,“峰哥,你重情义我明白,但他携带大批武器与炸药,警方有程序,不是讲情面的地方,要相信法律证据,若有悔意配合调查,法庭会酌情的。”
程峰试图握杨建华的手,杨建华任由其握着,心却沉了下去在明知警队程序前提现,反常的求情就像一根针,刺破了信任薄纱。
翌日,油尖区警署。
方明珠满面红光:“阿渊,做得太漂亮了,挫败两波悍匪,保护珠宝宾客,零伤亡,财政司发函感谢警队,特别点名表扬你,为油尖区,为整个警队长脸!”
邢渊立正敬礼:“Thank you,Madam!全靠Madam支持和兄弟们拼命!”
“好,但SCM案未破,大圈帮和幕后主使要尽快揪出,有新线索?”
离开署长办公室,邢渊快步走向重案组大房,他需要整合各方信息,君度酒店已经是过去式,现在SCM失窃案才是重头戏。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起来,是李光明。
“李sir?”邢渊接通电话。
“邢sir,方便说话?”李光明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显然是在忙碌中。
“刚同Madam汇报完君度酒店的事,你讲。”
“盯梢程峰手下的伙计传回来重要情报。”李光明的语气带着兴奋,“目标手下的头马阿泰,今天早上偷摸去了半岛酒店咖啡厅,见个鬼佬,我们立刻查那个鬼佬的底,你猜是谁?”
邢渊自然早就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压低声音:“边个?”
“大卫罗杰,中信银行的金库安全设计师,专责负责金库的安防系统设计,这次真是见鬼都没这么巧了。”
李光明的语速加快,“炮王同程峰的关系,程峰的背景,加上他手下秘密接触银行金库设计师…邢sir,程峰条线,跑不掉了!”
邢渊语气严肃:“李sir,情报好关键!罗杰这条线一定要跟死,我们需要更实质的证据,最好是能直接钉死程峰的。”
“没错!”李光明很是赞同,“我们湾仔这边会继续深挖阿泰同罗杰的接触细节,看下有没有资金往来或者其他蛛丝马迹,罗杰本人,同样是突破口,他未必是硬骨头。”
“好,保持联络,罗杰交给我,等我消息。”
“小心行事。”李光明挂断电话。
邢渊收起手机,推门走进重案组大房,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众人,最终落在马军和方信友身上:“军仔,咖喱,换衣服,跟我出趟差,有只鬼佬,需要他识相点。”
……
当天下午,港岛南区,罗杰的高级公寓。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午后阳光,客厅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此刻却混合着一丝恐惧的汗味。
大卫罗杰,这位中信银行的金库首席安全设计师,穿着丝绸睡袍,正惊恐坐在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他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嘴巴被强力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面前,站着三个阴影中的男人。
邢渊穿着便装,带着面罩,身形在阴影中很模糊,身后马军和方信友同样遮掩了面容。
邢渊手里把玩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便携式摄像机
“罗杰先生,看镜头,笑一个?不笑也没关系,我们老板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你,宏图科技的损失,需要一个交代,你该不会以为你真能用那东西抢银行吧。”
他故意将摄像机镜头凑近罗杰惊恐扭曲的脸,记录他的狼狈,同时也是给“老板”看成果。
罗杰疯狂摇头,眼神充满哀求。
邢渊将摄像机交给旁边的马军,示意他继续“拍摄”,然后,慢条斯理掏出一把造型夸张、闪着寒光的蝴蝶刀。
他手腕一抖,刀锋在指尖翻飞,发出令人心悸的“唰唰”声,每一次舞动都精准掠过罗杰的鼻尖、眼皮、脖颈大动脉附近,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始终没有真正触碰他的皮肤。
“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邢渊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让我们来‘问’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用SCM系统去盗金库的?那玩意儿真好用的话,我们哥几个也想试试。”
马军和方信友适时发出嘿嘿笑。
“要是不说……”
邢渊手腕猛地一顿,翻飞的刀锋“唰”一声停在距离罗杰眼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冰冷的刀气刺激得罗杰瞬间闭紧双眼,浑身僵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老板说了,问不出来,就把‘金库设计师怎么变成碎肉’的过程录下来给他欣赏。”邢渊的刀锋停在罗杰眼球前一厘米处。罗杰瞬间闭紧双眼,浑身僵直,心脏骤停!
“工程师的手指…眼睛…拆金库锁的时候,应该很好用?”刀锋威胁性地在他手腕和眼皮上方虚划。
“唔唔唔!!!”罗杰恐惧冲破顶点,涕泪横流,睡袍湿透,死亡阴影和近在咫尺的刀锋彻底碾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邢渊对方信友使了个眼色,方信友走到角落拿出一台新的录像设备,打开调试,对准罗杰。
邢渊猛地撕掉罗杰嘴上的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