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凭借一道陛下口谕,强行请太子殿下回宫,那是自己找死。
他可不敢。
旁边,中年身影彻底愣住了,眼中有些古怪、生气。
完全明白了这么无法无天的小太子,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了。
李广匆匆向外传音下令,却是没走,继续提醒道:“陛下、太子殿下打的时候,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恐怕压不下去了。”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头晕晕的,一瞬间、他已经看到后宫外朝一起汹涌的样子了。
中年身影心里轻叹一声,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陛下,太子殿下打建昌伯,必是身边内侍怂恿。
这些内侍无法无天,竟然敢出手将建昌伯打成重伤,当以严惩。
太子殿下只是被蛊惑了,又不是亲自动手打人,口头教训一番即可。”
“不过、太子殿下已经快六岁了,是应该好好教导教导,还望陛下明鉴。”
朱佑樘眼里又升起了一点希望,他很清楚这番话是想将责任推到内侍身上,给后宫、外朝一个交代。
唯一的问题就是,是不是照儿亲手打的?
这个问题只是一瞬间,他心里就有了答案,但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向李广:“是太子亲手打的吗?”
“是太子殿下亲手打的,没有任何其他人插手,也不让其他人插手。”李广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低着头破灭了朱佑樘最后的一线希望。
“太子殿下还不到六岁,怎么可能将建昌伯打的重伤垂死?”中年身影轻哼一声、质疑道。
“兄长、你不知道,照儿练成了明神武典。”朱佑樘疲惫的开口道。
“太子殿下练成了明神武典!”中年身影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转身看向朱佑樘。
倒是李广,识趣地转过身去。
“对。”朱佑樘点了下头,脑海里苦思如何面对这件事。
中年身影双眼中绽放出又惊又喜的光芒。
“哈哈哈,天佑我大明啊!”他朗声大笑,颇显激动。
双手一抱拳,郑重道:“陛下、太子殿下毕竟年幼,做了一些出格之事,实属正常。
更何况不过是打了一个强抢民女的人,还请陛下不要怪罪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我大明的未来啊。”
朱佑樘看了眼态度转变极快的中年身影,点下头道:“朕知道,只是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陛下、您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您可以养病啊。”中年身影沉吟一下道。
“对,朕病了,需要养病。”朱佑樘立即连连点头。
看向李广命令道:“传话出去,就说朕病了,暂时无法处理政事。
另外,让东厂、锦衣卫严密监察京城内外,降低此事的影响力,明白吗?”
“是。”李广应道,转身出去了。
“兄长、跟你说的事,之后再详谈。”朱佑樘对中年身影道。
“太子殿下为重,臣先告退,也会监察武林中对此事的动静。”中年身影行了一礼道。
朱佑樘点头,待中年身影退下,他长长叹了口气,真的感觉到了头疼。
顺天府衙门并不远处。
“太子殿下,陛下让您赶快回宫。”一位中年太监飞速赶来,恭敬的对着朱厚照行礼道。
“告诉本太子爹,本太子一会再回宫。”朱厚照不在意的道。
就要继续走向顺天府衙门。
‘殿下、陛下身体突生不适,头疼的很,让殿下您赶快回宫去看看。’中年太监传音道。
“啊!本太子爹怎么样?”朱厚照着急担心的问道。
‘殿下快回宫去看看吧。’中年太监也是焦急的神色道。
“好好。”朱厚照立马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治罪的事,“刘伴伴、你去让衙门治他的罪,本太子先回宫了。”
“是。”刘瑾松了口气,行礼应道,事情总算没有进一步恶化。
那位中年太监、曹正淳,还有十几位不知从哪出现的身影,护着朱厚照快速返回宫中。
刘瑾看着残局,头也在疼。
思索一下,暗自一咬牙,指了一个建昌伯的仆人,冷声道:“你去告诉寿宁侯。
剩下的,跟咱家进衙门。”
来到顺天府衙门口,刘瑾大声道:“建昌伯强抢民女不遂,特送来治罪。”
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下半死不活的张延龄、面面相觑的几个家仆,还有十几个不知所措的衙门捕快。
很快,顺天府尹的话传了出来。
“事关勋戚,顺天府无法单独处理,本府会上秉陛下。
先将建昌伯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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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当皇帝得六亲不认
“爹!爹!你没事吧?”
身未到、声先到。
一被曹正淳在乾清宫外放下,朱厚照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宫内。
除去龙袍,坐在床边的朱佑樘听到这声音,立马在床上躺下去,一副头疼的模样。
“爹、爹,你怎么头疼了?”朱厚照扑到床上去,小脸担心问道。
“嗯。”朱佑樘做艰难状的睁开眼,轻哼一声、沉声道:“照儿、你今天出宫做了什么?”
一听到这问话,朱厚照就高兴起来了,得意道:“爹、我今天出宫可是做了一件为民除害的大好事。”
“你还好事?”顿时,朱佑樘气的坐了起来。
“爹、你不头疼了?”朱厚照好奇问道。
朱佑樘哼了一声,又躺了下去,肃声道:“都是被你气的。”
“爹、我怎么会气你?我最听话孝顺了。”朱厚照自是受不了这污蔑委屈,立即大声叫道。
“你在宫外做了什么?你将你舅舅打的重伤垂死!你怎么能将你舅舅打成这样?”朱佑樘生气道。
“我没有舅舅。”朱厚照声音更大了几分。
殿中侍候的太监宫女,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去。
朱佑樘更生气了,“胡说八道,你怎么没有舅舅,寿宁侯、建昌伯就是你舅舅。”
“我就没有舅舅。”朱厚照仰着脖子,好似比朱佑樘更生气。
朱佑樘只感头真的疼,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犟儿子扯,他扯不赢。
犟儿子根本不讲道理,还不知道顾及大局。
到最后吃亏的仍会是他,只能摆摆手,无奈道:“回东宫去吧,好好练武。”
朱厚照却是不干了,不高兴道:“爹、我今天做了为民除害的大好事,你怎么能不夸奖我呢?”
“我还夸你?”朱佑樘满是无语。
“当然了,那什么建昌伯要强抢民女,是个大坏人,我可是为民除害了。”朱厚照理所当然、还颇为得意道。
“建昌伯是你母后亲弟弟,是朝廷的伯爵、勋贵。
强抢民女还未遂,就被你差点活活打死,照儿、你觉得这做得对?”朱佑樘压着怒气、苦口婆心道,连舅舅二字他都不提了。
“我管他什么弟弟、什么爵的。
当皇帝就应该爱民如子,大明百姓就都是爹你的儿子女儿,也就是我的兄弟姐妹。
谁敢欺负他们,我就打死他。”朱厚照叉着腰,大声说道。
看着无法无天的儿子,朱佑樘怔了怔。
他突然深切意识到,自己犟儿子,是认死理的。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儿子登上了皇位,这大明江山真的要如郑公所说那般,热闹了。
不,是要翻天覆地了。
他的心理准备,恐怕还是不够。
做的准备,同样、不太够。
“爹、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坏人是你小舅子,你就想要包庇他?”朱厚照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满脸质疑的看着自家老爹。
朱佑樘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正色道:“父皇当然不会包庇谁?”
“我才不信,你就是想包庇他。
哼,爹,当皇帝、就得六亲不认,就得大公无私。
你怎么能因为他是你小舅子,就要包庇他呢?”朱厚照认真的说道。
“六亲不认,照儿、这谁教你的?”朱佑樘哭笑不得。
“这还用教?我天生就会,当皇帝一点都不难。”朱厚照又得意起来了。
朱佑樘苦笑着摇摇头,摸了摸儿子的头。
我的傻儿子,哪有这么容易做到的?
“好了好了,快回东宫吧,接下来好好练武。”朱佑樘不想多说什么了,快把犟儿子哄走,要不皇后就该来了。
现在可不能让他们见面。
“爹你不头疼了?没事了?”朱厚照关心问道。
“父皇没事了,回去吧。”朱佑樘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温和道。
“哦,不过爹你可不能包庇那个坏人,非得治他的罪。”朱厚照不放心道。
“嗯嗯、快回去吧。”朱佑樘含糊道。
朱厚照觉得老爹没事了,也答应了他,高高兴兴的回东宫了。
今天练武的时间少了,得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