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了灵媒，就不能再进行婚育，要将自己的全身心，都献给神灵。
心有所动，顾青书敲了敲门，吸引了妮姆的注意。
“亚谭？进来吧。”
看到是顾青书，妮姆笑了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缝补着衣物，顾青书看了一眼，那并不符合妮姆的身材。
“阿赞这是给别人裁衣服吗？”
顾青书略有些好奇地询问。
“是啊，人活着总是要吃饭的，我又没有正经工作，只好替别人弄衣服，勉强糊口。”
灵媒并不像外人眼中那么风光，灵媒的收入来源在于帮人看事，但是在现代社会，需要看事的人非常少，而且，哪怕是看事了，得到的钱，一般也就一两千铢而已，更甚至，只有几百铢。
妮姆这个人，很正直，守序，不会因为自己是灵媒就大肆宣传敛财，她只会像邻家的阿姨那般，默默地替人做事。
不像那位供奉娜迦神的赛提，在自己的法场，举行各种装神弄鬼的法事以挣钱，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妮姆的神在村子里，她的根也跟着在村子里。
她离不开这个村子。
这是灵媒的宿命。
“阿赞今天有得到巴扬神的启示吗？”
想了想，顾青书还是想询问她今天的祭祀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巴扬神没有回应我的祈祷。”
妮姆摇摇头，但是神色却没有一丝失落，很显然，这是常态。
顾青书也不失望没能从妮姆这里探究到什么，这属于意料之中，这老滑头。
“亚谭又是为何跟着他们来，我能看得出来，亚谭不是一般的僧侣，似乎是那种可以主持驱魔仪式的僧侣，才有你身上的这种感觉。”
妮姆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按道理来讲，这样的僧人，都在城市里接受供养，庇护一方，不至于来他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偏远山村。
顾青书还是那种一看就有真本事的，不至于在城市混不下去。
“阿赞相信命数吗？”
“僧侣不是讲缘吗？”
妮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顾青书。
上座部佛教不相信命运，只相信因缘际会。
顾青书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一瞬间，心生喜乐：
“缘，妙不可言。”
妮姆明白了顾青书的意思，微微低头，让顾青书看不见自己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亚谭没什么事的话，还是早些休息吧。”
妮姆下了逐客令，顾青书也不恼，起码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妮姆也不是每一次祈求都能得到巴扬神的回应。
信仰的力量。
顾青书其实蛮同情和喜欢妮姆这个人物的，在他看来，整部电影，可能妮姆才是最惨的那个。
虽然说，后来很多人都认为，她是被自己信仰的神灵在睡梦中安详地带走，逃离雅珊提雅家族这个危险的漩涡，也就是神隐了，不至于像赛提那样被万灵噬身。
但是，顾青书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第205章 葬礼
十二月份的的泰国，还是很热，起码顾青书光着半个身子，都没感觉到气候有太大的变化，哪怕的东北也是如此。
当然也可能是顾青书体质的原因，个别人还是会穿着一件薄薄的的衬衫当外套，泰国乡村的人对于衬衫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
顾青书一时间有些不太能分得清，妮姆的经济情况究竟如何，说她有钱吧，家里破破烂烂，那身衣服都穿得发白了，有好几个破洞。
说她穷吧，此时顾青书又坐在她的小车上，由妮姆开车，带他们去参加姐夫的葬礼。
顾青书自己都没车。
灵媒很注重保管自己的贴身衣物，在我国南方，很多人去找神婆道公看事，并不需要当事人在场，只需要拿一件贴身衣物去就好。
顾青书小时候，每次他生病连续好几天不好，很严重又看不出来原因，奶奶就会拿着他的衣服，翻山越岭去找神婆看事，取回来一包香灰，晚上在家里配合数十里外的神婆做法。
是的，神婆不需要在场。
当卧室里出现螳螂蟋蟀之类的虫子，并且一点都不怕人，就意味着附在神婆身上的灵来给你驱邪了。
顾青书当时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是却又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次奶奶配合神婆给小叔做法，结果小叔喝醉，把爬到他蚊帐上的那只大螳螂抓起来丢了出去，气得奶奶给他直接抽醒了。
妮姆的车是红色的，在泰国东北部，红色是一种吉祥的颜色，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一件红色的衣服挂在门口的晾衣杆上以驱邪，而红色也是贯穿整部电影最为重要的颜色。
顾青书觉得可能是巴扬神穿的就是红色衣服的原因。
“威洛是我的姐夫，他是因为癌症死去的，我可以治疗很多由灵带来的疾病，但是对于癌症，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姐夫是雅珊提雅家族的，这个家族的男性，总是没有好下场。姐夫的祖父被手下工人拿石头砸死，他的父亲经营的工厂倒闭后，为了骗保，烧了工厂，被发现后自杀。姐夫的儿子迈克几年前因摩托车事故去世……”
妮姆平静地诉说着姐夫家里的事情，当然，也可以说是丑闻，顾青书看不到她的目光，但隐约能感觉，她身上的灵性很低沉。
妮姆一直都很爱自己的亲人，哪怕后面她知道了姐姐家骗自己迈克的死亡真相、知道了自己成为灵媒是姐姐搞的鬼，她也依旧愿意为外甥女拼命。
妮姆是孤独的。
很快，来到了镇上的寺庙。
是的，寺庙，泰国的寺庙承担着很多社区的责任，尤其是这种偏远地区的寺庙，在一百多年前，教育权也属于僧侣。
葬礼在寺庙里举行。
雅珊提雅家族的人并不是只有妮姆姐夫而已，比如说，此时，葬礼上的神父，就是诺依拜托小姑子去请来的。
所以顾青书不太明白，既然这是属于雅珊提雅家族的诅咒，为什么最后要由敏和诺依来承担，而不是其他的雅珊提雅家族成员，毕竟，火光最后出现的稻草人，上面写的就是“雅珊提雅”。
顾青书只能暂且归咎于是敏和诺依灵媒体质的原因。
此时，妮姆看到那个神父，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准确来说，她对于基督教信仰都很反感。
她的姐姐皈依了基督。
众所周知，基督教信仰是霸道的。
佛教因为上世纪佛使比丘的改革，所以积极地与各种宗教信仰对话、融合，建立一个以佛教为主导的达摩社会主义。
萨满教并不排斥佛教。
就好似我国民间法脉不排除佛道一样。
没办法，民间法脉的神灵、科仪、符咒、经文什么的，都要被佛道两教薅完羊毛了。
甚至，天师道还反咬一口，说什么正神不上身，将乩童和请神之流一律打为旁门左道。
提也不提当初是怎么搬运人家老祖宗东西的。
顾青书看到了礼堂的两边上座，端坐着一位位僧侣，僧侣的前方，各自摆着一柄宝扇，他们没有理会喧哗的众人，尽职尽责地为死者诵经。
“礼敬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顾青书双手合十，为他们行了一礼。
尽管，顾青书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佛法的威能。
“敏，听说你是第一个看到你爸爸遗体的人，你还好吗？”
这时，妮姆走向一个青春明媚的长发女孩，关切地询问，担心外甥女会不会因此有什么心理问题。
顾青书和摄制组的人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跟拍。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伤心的样子。”
平凑到顾青书的耳边，悄咪咪地说了一句，坤等人一时都没意识到这两人关系怎么会突然拉近了。
顾青书默然，他也没从敏的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伤心，吊儿郎当，仿佛，事不关己。
但是顾青书听说过一种说法，大概就是，亲人死去后，家属往往毫无感情波动，这不是他们冷血，而是，他们懵了，没有反应过来。
等事后在生活的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亲人原来真的已经走了，悲从中来，压抑着的感情会顷刻爆发。
这种感觉，只有自己经历一番才能体会。
葬礼上，哭的最大声的，往往都是跟死者关系一般的。
“我很好啊，没事，姨母，别担心我，对了，他们干嘛的，干嘛拿摄像机一直拍你？”
年轻人总是好奇心很重，敏很快将话题转移到了摄制组身上，最后定定看着顾青书的脸。
妮姆简单跟她说了下拍纪录片的事。
敏若有所思地看着顾青书。
顾青书突然感觉背后隐隐发凉，目光看去，正和敏相视。
好脏。
顾青书挪开自己的视线。
一个可怜的女孩。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任何选择，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一切苦难。
真难。
顾青书想着长老团那边给他的考核任务。
见证邪灵诞生，也就意味着，顾青书不能阻止一切的悲剧。
这是业的报应。
诺依和敏，总是要牺牲一个，来作为邪灵诞生的载体。
第206章 敏
这是属于敏的业吗？
顾青书不明。
顾青书想到了《猛鬼出笼》里的故事，里面的厉鬼梁虾，也是因为萧玉龙的父亲冤枉死了他，所以才选择父债子偿，想要杀了萧玉龙兄妹报仇。
在那个世界，顾青书选择庇护萧玉龙，给予萧玉龙能保护自己、惩恶扬善的力量。
那在这个世界，顾青书要双标地袖手旁观吗？
顾青书拉开了和敏的距离。
“无趣。”
敏不屑地说了一声，也没再管顾青书，转头和闺蜜玩去。
在这里，僧侣的地位并没有中部那么高，看电影里，阿赞赛提驱魔的时候，那些僧侣只能作为辅助，连镜头都没有几个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