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应照出一个被扎满针刺的稻草人，草人上写着雅珊提雅。
影片最后，揭露了一段妮姆最后的一次采访，采访里，妮姆很害怕，害怕驱魔那天会发生什么，她说，她从来都没有确信过，巴扬神真的在她体内，她很无助，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203章 妮姆
业、因果、报应。
顾青书闭眼，脑海中，一幅幅画面从脑海中闪过，这部电影，名字是《灵媒》，内容也是围绕灵媒展开，但其真正的核心，却不只是灵媒。
信念、轮回、解脱。
顾青书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长老团那边给他的考核只有两点：
1、见证邪灵的诞生；
2、超度邪灵。
并没有要求，让顾青书阻止一切惨剧的发生。
顾青书看完一遍后，大致是认为，这一切的一切，皆为自作自受。
但，罪不至死。
这些邪灵与神，未免太过霸道。
上座部佛教，主张因果自作自受，现在的果，早在过去就已经种下了因。
僧侣，是因果是见证者，一切因果，终究要当事人自行了断。
所以，顾青书之前的干涉他人因果的所作所为，错了吗？
不完全对，但也不完全错。
他只是个修行者，而不是成道者，难免会有不周之处。
因果轮回、业力报应，并非完全不可解脱。
超脱之道，是为佛法。
起码在是泰国如此。
帮与不帮，只在因缘际会之下，那一抹刹那诞生的善与恶。
既然见了，了解了，经历了，那一切皆是缘。
明明是一个佛教国家，但是，电影里，出现僧侣的场面，屈指可数，仅有的几个镜头，那些僧侣也是匆匆如过客一般。
顾青书决定，用自己的身、口、意，见证着这一切，再决定要如何做。
“礼敬亚谭！”
当妮姆看到顾青书的第一眼，发现着居然是一个僧侣，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做出失礼的行为，而是和普通人一般，礼敬僧侣。
哪怕她是一位灵媒。
“礼敬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见过阿赞妮姆！”
顾青书跟着回礼。
“亚谭知道我的名字？”
亚谭，是泰国东北部对于僧侣的称谓，古巴是泰国西北对于僧侣的称谓，龙婆这种叫法主要是泰国中部，不过运用比较广泛，在其他地方也可以如此称呼。
顾青书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四位摄制组成员，妮姆顿时明白了一切，邀请诸位入内。
“早在婆罗门教、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等传入泰国的时候，我们就信仰鬼神。”
“我们相信万物有灵，并且将一切超自然的存在奉为鬼神，善灵会保佑我们，恶灵则会给我们带来痛苦。”
顾青书和摄制组的成员坐在一起，避开摄像头，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进入摄像机镜头，毕竟这是属于灵媒的纪录片。
妮姆跪坐在神坛前，一脸的慈祥和善，对着坤等人还有顾青书讲述着以善地区的萨满信仰。
“我们家里世代供奉着巴扬神，巴扬神是一种祖神，没人知道巴扬神是从何而来、什么时候来的，我出生的时候，我奶奶就成为了灵媒，她去世后，我的姨妈成为了灵媒，在她之后，神附身到我姐姐诺依的身上，姐姐拒绝了神明，于是，神明选择了我。”
“被什么选中后，您当时是什么感觉？”
摄像机镜头后，坤注视着妮姆的目光，好奇的询问道。
“我一开始没想过会成为灵媒，也不想成为灵媒。”
妮姆脸上的表情转而沉静，回忆着自己当时的感受：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身体变得很难受、痛苦，无论如何也无法好转，让我恨不得一死了之，他们都在祝贺我，朝拜我，祈求我，说我被神明选中了。”
“我别无选择，放弃了挣扎，接受了神明。”
“时至今日，我也忘记了，我当初为什么会那么抗拒、生气。”
善灵会保佑百姓，恶灵会带来痛苦。
顾青书回忆着刚刚妮姆说过的话，思考着这所谓的巴扬神，神色专注，让一旁没事干、无意中看到他侧脸的另外两位摄影师恍惚了神。
这时，一对中年夫妻敲了敲开着的房门，那是前来寻求帮助的客人。
征求了他们的同意，摄制组拍摄了他们接下来的画面。
“你们因何事而来？”
妮姆看向略有些局促的两人，温和地询问道。
“我的丈夫，他昨晚抓了条蛇拿去泡酒喝，结果一喝，就浑身没了力气。”
“蛇是在哪抓的？”
“在坟墓边抓的。”
“这就是原因，他的痛苦是吃了动物的亡魂导致的，所以需要将动物的魂引出来。”
这个我也会说。
顾青书在一旁看着，心里吐槽。
只见妮姆抓了个供奉在神坛前的生鸡蛋，拿着鸡蛋在男人的皮肤上不断滚动。
顾青书看到，随着鸡蛋的滚动，一缕缕常人看不见的阴气被吸附进了鸡蛋里，直到完全吸收，妮姆停下了动作，收起鸡蛋，准备晚点拿去后山埋了。
这个我不会。
但我有更高效的手段。
“龙婆巴提普，请问您也会驱邪吗？”
这时，摄像机的镜头转向了顾青书，坤突然如此询问道，就连妮姆也探究地看向这个让她一眼就心生好感、宁静、安详的年轻僧侣。
“礼敬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顾青书念完巴利真言，才将目光看向镜头，露出自己的正脸，正色道：
“贫僧认为，一切的邪，皆为我们的魔，是人生路上的障碍魔，无论内外。与其向外寻求驱邪之道，不如向内修行，净化内心，使得内心充满光明与正念，如此一切诸邪都不可侵犯。”
难怪你到现在还穿着这么一件破旧的僧衣，给你宣传自己能驱魔的机会都不要，给人家扯这的那的。
坤无语地看着顾青书，决定回头把这一段剪掉。
不过，坤倒是因此对顾青书生起了不少的好感，起码顾青书不像其他无证僧侣那样敛财，他自己就有证。
上座部佛教关于驱魔的理念，很像华夏医家的思想，与其等邪灵缠身才寻求驱魔，不如一开始就心存正念，邪不可干。与其病入膏肓才去寻找良医，不如一开始就防治未病。
这并不代表顾青书不欢迎别人来找他驱魔，而是顾青书更希望每个人都能心存正念，享受福报。
妮姆转移了话题，说今天下午村里要举行一个关于巴扬神的祭祀，邀请他们前去采风。
第204章 祭祀
歌声很好听，舞蹈也很有仪式感。
这是顾青书和摄制组的人观看的感受。
顾青书自己就是南方人，很靠南的那种，所以对于这些东南亚国家的习俗，在某些地方会感到很熟悉。
可惜的是，这里的人不信仰大山里的至高女神谢美梦。
随着歌声的呼唤，妮姆踏着神秘而又夺目的舞步，顾青书看到，一丝丝白色的信仰之力，从这些人的头顶冒出，化作一条条丝线，汇向山谷那端，如鲁士一般打坐苦修的巴扬神神像上。
就顾青书个人的感觉，他觉得，巴扬神生前应该是一位鲁士，在死后，不知何缘故，来到了这个村子，成为这个村子世世代代供奉的祖神。
祖神并不只意味着祖灵，也可以说是从祖先开始就一直供奉的神灵。
信仰之力……
顾青书的目光看向山上的神像，眼里青光一闪而过，想要看清神像之内住着的，究竟是什么个东西。
虚无。
不是指什么都没有，而是，顾青书没有在里面看到巴扬神的身影，而是如一块普通的石头，只是汇聚了浓浓的信仰。
不在。
顾青书没有因此而有情绪的波动，不管是自己无缘见到巴扬神，还是说巴扬神在躲他，他都不在乎。
反正信仰是你的事情，我只负责摘下最后的恶果。
躲着一位僧侣的神灵能是什么好神灵。
顾青书在心底给巴扬神打了个标签。
这时，一位摄影小哥拍了拍顾青书的肩膀，那是平，大概是印泰混血，脸上有着印度人的特征，有着密密地小胡子，他指了指上面，让顾青书看向山顶。
顾青书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看到，山谷口，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上方，注视着他们这一块地方。
等顾青书看去后，那道身影顷刻间消失，无影无踪。
“龙婆，刚刚那是？”
平的年纪不大，接近三十岁的男生，她怀疑，刚刚山上的那人，可能是什么坏人，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别看、别问，别说。”
顾青书手掌轻轻抚过他的眼睛，模糊了他脑海里关于刚刚的画面：
“那不是你现在可以直视的存在。”
顾青书的话语，慈悲光明，但却又让人信服，就看现在的平，在顾青书动用了一丝佛法的威严后，看着顾青书的目光，已经带光了。
顾青书不明白巴扬神是什么意思，如果想要见他，何必如此，不想见，干嘛还要观望他。
……
妮姆的家并不大，准确来说，这种杆栏式建筑不会大到哪里去，所以，只有一个房间提供给顾青书五人。
顾青书倒是不介意跟他们挤一挤，反正他找个空地入定就行，不过，最终只有平一个人陪着顾青书，其他人都去隔壁房子借住了。
顾青书出去了，他需要回圣婴寺给那些婴灵们超度，尽管并不需要天天超度，但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当是在做功课。
卧室开门就是神坛，一旁，是妮姆的房间。
顾青书看到，妮姆卧室的门，是敞开着的，屋内，幽暗的灯光下，妮姆孤身一人在一台缝纫机前，缝缝补补，显得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