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姆注意到了顾青书的眼神，但她没有任何解释。
如果不是出于礼貌还有合同，她其实想现在就把顾青书还有一旁拿着摄像机对着他们两个直拍的摄影师都赶出去。
“亚谭不妨直说，此次拜访有何事？”
妮姆递给顾青书一杯水，端坐在顾青书对面，强打起精神，询问道。
“阿赞认为，什么样的灵，才能成为神灵？”
见顾青书没有修改对她的称呼，妮姆有些无奈地长出一口气。
对于顾青书问她的这个问题，虽然不知道顾青书究竟有何意义，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了回答：
“我们相信万物有灵，拥有超人力量、能改变他人命运的灵，是为神，不管是善神还是恶神。”
“但通常情况下，我们将善灵称为神灵，将恶灵称为恶鬼、邪灵。”
“神与鬼，本质都是灵，以善恶划分。”
当了二十多年的灵媒，妮姆对于神灵的本质，自然有着一定的理解。
这不是亵渎，而是信仰。
因为信仰，所以希望了解自己的神，更接近自己的神。
“如果这次敏的事情解决了，阿赞接下来会做什么？
顾青书挺好奇的，如果妮姆最终活了下来，失去了灵媒身份的她会做什么？
顾青书知道，妮姆原本是学裁缝的，如果没有成为灵媒，她大概率会进一家纺织厂工作，或者自己开一家成衣铺。
妮姆目光定定地看着顾青书的脸。
清俊、慈悲、祥和、安宁、温暖、明亮，仿佛罗汉故事里的阿难尊者，让人心生喜爱。
良久，才道：
“看来亚谭对于解决敏的问题很有把握。”
如果不是有着把握，不会向她问出这个问题
顾青书微微一笑，一切不尽言语。
“我这大半生，被推到了灵媒这个位子上，如今的我，对于灵媒这个身份，说不上来热爱，也说不上是厌恶。”
“成为了巴扬神的灵媒后，我这一生就被束缚在了这个村子里，无法看到外面的世界。”
“如果可以，我想走出这个村子，看看外面的世界。”
妮姆望着窗外的风景，那是一座又一座的大山。
这一座座山，将她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村落，好似一只笼中的鸟儿。
顾青书看向一旁供奉着巴扬神的神坛，眼里闪过一丝青芒。
“轰！”
一团青色的火焰从巴扬神的神像上冒出进而蔓延至整个供桌，将关于巴扬神的一切通通点燃！
“亚谭！”
妮姆猛地站了起来，对着顾青书怒目而视，想要顾青书给她一个说法。
她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明明，她已经不信巴扬神了。
“贫僧只是在帮您打破将您关住的牢笼。”
顾青书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妮姆的眼睛，目光诚恳。
“你这样太激进了。”
一边说着，妮姆回到房间，搬出了一个箱子，将箱子打开，里面是妮姆平时祭祀、驱魔时用到的东西，都跟巴扬神息息相关。
妮姆将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喘着粗气，一件、一件，将东西都丢到点燃了神坛中央。
顾青书：……
摄影师平：……
导演坤：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间屋子是用木头和竹子做的……
摄影机将这一幕牢牢地记录了下来。
不论是一位崇拜神灵的灵媒抛弃了自己的信仰，还是一位僧侣打破灵媒对于神灵的迷信，都是一个爆点。
火焰并没有烧到除了关于巴扬神器物以外的地方，仿佛眼前的火焰只是一个错觉。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错觉。
导演坤悄悄地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跟这个房子同归于尽。
“我这样做，对吗？”
妮姆望着燃烧的不科学的青色火焰，嘴里喃喃道，语气却不带一丝疑问。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没有错。”
顾青书将这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上去。
妮姆和顾青书相视一笑，徒留下懵逼的摄制组，不知道这两个谜语人又在打什么机锋。
第215章 拿起
一个从未拥有过、承受过、努力过的人，他的“放下”是苍白的、无力的，甚至是虚假的。
执着于神灵的信仰，紧紧的抓在手里，反而会被其所束缚。
放下是松开紧抓着的那只手，而不是将东西扔掉，东西本身还在那里，但却不会为它所控制。
有些类似于白月光与白米粒，朱砂痣与蚊子血，但却没有这么简单。
不可言说，只可意会。
放下需要很大的勇气。
之前的妮姆对于巴扬神，一直在执着，一直放不下，所以她焦虑、痛苦、无奈、绝望。
但如今的她，在顾青书的推手下，放下了自己对于巴扬神的执着，获得了内心的解脱、安宁、自由。
当然，只是内心。
若是她没有自保的能力，作为背弃巴扬神的灵媒，在巴扬神缓过来，或者她驱逐的骚灵反应过来，她依旧会不得好死。
先有拿起，才有放下。
拿起是担当，放下是解脱。
在顾青书看来，妮姆并没有完全解脱。
顾青书示意摄制组的人离开，他需要和妮姆聊一些成年人才能知道的话题。
尽管坤非常不愿意，但是在刚刚亲眼见证了顾青书的神通后，担心顾青书一怒之下烧死他，不情不愿地下楼。
“阿赞已经失去了巴扬神的眷顾，这对于一位曾经的灵媒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管是因为仇恨，还是对于您身体的渴望，您都会受到众灵的侵扰。”
顾青书对妮姆说出来她现在的处境。
“我也没什么办法，我不能接受我使用着一个恶灵的神力，如果这最后的神力可以救敏一命，我心甘情愿，我没有孩子，敏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也是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妮姆摊摊手，无奈说道。
顾青书伸手，一座长三十厘米，宽二十五厘米，高五十厘米的神龛出现在他手中。
神龛里供奉着的神，是长明度厄真君。
“这似乎是，华夏的神明？”
妮姆皱着眉头，根据神像的外貌，还有自己看过的电视，得出来了这尊神的来历。
“是的，这是一位华夏的神明，名为‘长明度厄真君’，粤剧之神、枉死鬼引渡神、净魂之神。”
顾青书都快忘了自己这个神道化身。
顾青书已经不刻意扶持代理人了，最近几个世界获得的【浮世之契】，他都是随缘留给有缘人。
但是，他很看好妮姆，他愿意给妮姆一个机会，一个能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青行灯本体不再需要恐惧燃料，顾青书在穿越世界的一言一行，对于世界命运的改变就是其存在的源泉。
唯有长明真君，还需要信仰之力。
至于如今顾青书的僧侣化身，也不需要香火和信仰。
他需要的，是智慧，是觉悟。
智慧和觉悟不是别人能给他的，只能自求。
“成为的灵媒，您将会获得你所渴望的一切。”
顾青书将神龛拿到妮姆身前，等待她的选择。
“看来我这一生，都要和灵媒这个身份绑定到一起。”
妮姆笑着摇摇头，接过了顾青书手中的神龛，恭敬地将其摆到神坛的中央。
但最起码，这次成为灵媒，没有任何人逼迫她，是她自己选择的。
哪怕，顾青书的做法有些趁人之危。
妮姆再次拿起了对于神的信仰。
只不过，这次是神明，而不是神灵。
顾青书为其举行了降神仪式。
虽然顾青书个人感觉没必要，因为长明真君就是他自己，他并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仪式，只要心诚就好。
但是妮姆还是郑重其事地准备了降神仪式的东西，让顾青书为他主持。
顾青书懂个屁的降神仪式。
但是顾青书会请神术。
顾青书直接为妮姆和长明度厄真君搭建了一座神桥，强行将妮姆的等级拔到了请神术第二境【祈神境】，让长明度厄真君作为其本尊，入住其灵台。
可以通过祭祀和相应的仪式，祈求神明的力量。
长明度厄真君的力量主要是灵魂和火焰方面的，这对于在泰国这些灵物遍地的国家来说，简直是克制。
降神仪式结束后，妮姆在熟悉着这不同于巴扬神和她见过的其他神灵的力量。
充满了秩序、光明、权威。
“这才是正法的力量。”
妮姆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看着桌子上不知道何时被顾青书用A4纸翻译成泰文的《长明度厄净魂经》。
满满的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