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觉悟。”
与其等着别人施救，不如自己成佛，即所谓：
“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
这个世界的枉死鬼，太多了，大士鬼王哪怕是有心想要给予他们帮助，也是无力。
他只是化身的投影，力量并没有那么强。
“所以最后还是要让我填坑是吗？”
顾青书倒是没有被算计的不爽，因为这一切都是他遵从自己本心做出的选择。
人家只是提前知道了顾青书的选择，并为顾青书做出的选择做好准备而已。
顾青书能感觉到，枉死河中，无数横死鬼充满希望地看着自己，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向他汇聚。
在横死鬼们的眼中，只有一盏灯，一盏充满希望的灯。
“那么，如你们所愿。”
枉死河上漂浮的青铜莲花灯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那是数万横死鬼的信仰之光，光明而又温暖。
信仰之力，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就像他在《咒》世界里见到天后宫对于香火之力的用法一样。
那时候，妈祖娘娘对于香火之力的使用，给还未成神的顾青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被光芒照到的每一只枉死鬼，手中都浮现出了一盏长明灯，被他们视若珍宝地捧在手掌心。
传说，长明灯，就是为死者照亮阴间路途的灯，指引着他们走向归途，千年不灭。
在长明灯灯火的照耀下，无数横死鬼身上的怨念被灯火燃烧殆尽。
而他们自己，亦是化作一道光，融入灯火之中。
此刻，枉死河中，一盏又一盏长明灯被点燃、照亮。
在枉死河通往【鬼门关】的地方，一条由青焰组成的火照之路铺在途中。
遵循青灯的指引，枉死河中逐渐上浮的长明灯循着火照之路，在大士鬼王面目狰狞，但目光又包含慈悲的看顾下，走向【鬼门关】。
“我输了，但，我也赢了。”
随着枉死河中，无数横死鬼怨念被逐渐消解，万应爷身上的力量，逐渐失去。
但是，他依旧极力支撑着鬼域的存在，不让鬼域崩塌。
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七月十五的正午。
如果鬼域崩塌，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横死鬼们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在和顾青书的斗法中，他输了。
但是，在为枉死鬼们争取往生权利的斗争中，他赢了。
当枉死鬼们有家可归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因枉死鬼的怨念而诞生，最后也因枉死鬼们的怨念而消失。
“抱歉，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万应爷看着枉死河中照亮众鬼的青灯，轻声说道：
“长明真君，你是一名合格的神明……”
第108章 余音
“结束了吗？”
发现鬼域中逐渐崩塌，一丝丝正午的阳光顺着裂隙传入鬼域之中，游神队伍都是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阵欢呼。
反之，红衣厉鬼的那一方，一个个的，都露出了不可置信地神情。
“不可能，万应爷是所有横死鬼怨念的聚合体，怎么可能会输！除非横死鬼们没有了怨念！”
“怎么会这样，我也是横死鬼啊！我的怨念还没消失啊！”
一个穿着赤身裸体的小婴儿捂着脑袋，不断否认。
这只红衣，是一个流产儿，他的父母，自己都还是十几岁的年纪。
担心会毁坏自己的名声，于是他的父母在他躯干刚刚发育成型的时候，就把他引产出来，因为内脏发育不全窒息死亡，丢到了一处乱坟岗，匆匆埋下。
在乱坟岗这种至阴至邪的环境中，他顺利长成了一只理厉鬼，最后杀了他的父母和他父母全家。
都成为红衣了，手上又能有多干净？
听到这只婴儿红衣说自己怨念深重，还没消除，听到的人都露出了无语和鄙视的表情。
到了红衣这个层级，除非是特殊情况，早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不可否认的是，在场的红衣确实有那种直到现在还没报仇消除怨念的红衣，但绝对不包括这只恶婴。
这只恶婴是由游神队伍对付，由五十支游神对于将神力汇聚到一位颇具灵性的一个打扮成哪吒三太子的少年身上。
大概来说，就是游神队伍只负责对付两只红衣。
剩下的十几只红衣，则是由藏在队伍中的高手对付。
其实这已经很厉害了，要不是有着顾青书的偏爱，就这些新手，哪里能跟红衣作为对手。
正常情况下，人家随手一击就能死一大片人。
在如此多神力的汇聚之下，这位少年成功被三太子的灵性附体，并显现出三头六臂的法躯，脚踏风火轮、手拿红缨枪、背披混天绫。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三太子好像跟人们熟知的三太子不太一样，居然完全一副魔童的模样。
现在他正扣着鼻屎，把鼻屎弹给恶婴，恶婴一个躲闪不及，被鼻屎粘到了，惹得恶婴差点没被恶心到。
伤害性不大，但……
这就要怪顾青书了。
请神术虽然能请到神明的神力，还有概率获得神明灵性的附体，但是，请到的神明，不仅和人们印象中的神明有关，还由顾青书自己的认知所决定。
受死前看的某电影的影响，顾青书对于哪吒最大的印象，大概就是
魔丸……
好在虽然性格和外表是一副魔童的样子，但是能力还是跟大众印象里的哪吒一样，所以哪怕是红衣，也能较量一番，不落下风。
“真恶心，居然拿这种东西做武器！”
恶婴恶狠狠地朝“哪吒”吐了一口唾沫，不耻他的这种行为。
“笑死，也就你这样的废物才会以为鼻屎是武器，小爷我就是单纯地看不起你而已！”
“哪吒”嗤笑一声，朝着恶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光着脚丫子，提着红缨枪就干了上去。
恶婴VS魔童，也算是让他们找到合适的对手了……
“原来，哪吒三太子，居然是这样的吗？”
宗华在他老子啸天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哪吒”一边口吐芬芳，一边抓屁股，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地朝着恶婴刺枪。
这确定是神仙而不是魔？
“嘘！神仙的事，我们凡人少管。”
啸天连忙捂住宗华的嘴，生怕宗华的话被“哪吒”听到，但是他自己内心也是犯起了嘀咕，决定等事情结束了，按照“哪吒”现在的形象，重新打造一个神像回去供奉。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厉鬼与他们共存，所以，当发现艳秋居然混进了游神的队伍中，其他的戏班立马就把艳秋赶走。
鬼也配和神明待在一个队伍？
宗华还没有意识的时候，艳秋就抛下他离开了，所以他对于艳秋并没有什么母子之情，小时候可能怨恨，但现在长大了，多少能理解母亲的选择。
但理解不意味着原谅与接受。
至于啸天，他对于艳秋的感情很复杂，那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但是，在涉及到神明的情况下，他倒是很有大局观，没有顾念个人感情。
这恐怕也是华光祖师眷顾他的缘故吧。
艳秋只能恨恨地远走，游走在战场之外，寻找吞噬战败红衣的时机。
但是，就她这样的实力，注定了一切只是徒劳。
……
“礼赞长明度厄真君！”
“寂寂青灯映太虚，幽幽碧火照泉台。
千生罪业灯前灭，万劫冤愆光下开。
灯焰化舟渡冥浪，慈光作筏入轮回。
亡魂稽首称得度，稽首皈依真君来！”
青灯之中，顾青书听到无数亡魂在向他虔诚地祈祷，感激他的庇护与指引。
青铜莲花灯中，顾青书的身影在祈祷声中渐渐浮现。
神明垂目，怜悯众魂。
鬼门关旁，大士鬼王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赞许地点点头。
不愧是一路看着长大的灯！
当看到万应爷再也支撑不住鬼域的存在，甚至连自己的形体也在变得黯淡，顾青书给了他一盏青灯。
一盏和他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青行灯。
在青灯灯光的照耀下，万应爷的身躯渐渐凝实。
与此同时，顾青书一念间，【黄山村】鬼域降临于此，笼罩住这一层鬼域。
对于【黄山村】鬼域高挂天空之上发光发热的恶鬼，顾青书没有轻易让他们也跟着长明灯通过鬼门关。
这些恶鬼，虽然也是横死鬼，但他们早已沾染了无数血腥，不能轻易地就放过。
但是他也不好将这个世界的鬼留下自己的鬼域里，带着离开，这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碾碎了还可以废物利用。
于是，顾青书一脸期盼地看向大士鬼王。
大士鬼王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明白了顾青书的意思。
不由得为地府里的阴差抱以同情，因为这些恶鬼进入阴间，只能由这些阴差进行管理，送入地狱。
反正只负责送人，管他那么多干嘛。
于是，【黄山村】鬼域的“星星”，在大士鬼王招招手后，都被摘了下来，收入掌心鬼域。
万应爷看着被他握在手中的青灯，目光复杂。
他不明白，顾青书留着他是要干嘛。
他们曾经，明明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