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乖巧地取出酒壶,拿出一个干净的陶杯……
小心翼翼地给陈辰斟满了一杯温酒,随后双手托着腮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似乎对极为好奇。
陈辰并未立刻饮酒,而是看着小女孩,轻声问道:
“为何请我喝酒?”
小女孩歪着头,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古乙丁三雨,不可以请大哥哥喝一杯酒么?”
陈辰闻言,轻笑一声,目光似乎能看透万古因果:
“酒,自然是能请的。”
“只是,我若喝了你的酒,你我之间,便算是结下了一份因果。”
“这份因果虽小,却或许会扰动既定之数,让你失了未来在山海界化海的机缘。”
此话一出,旁边那一直沉默摇橹的蓑衣老者脸色骤然一变……
握住船橹的手微微一紧,警惕地看向陈辰……
周身气息虽未爆发,却明显充满了戒备……
生怕这位神秘莫测的存在对古乙丁三雨这纯净的灵体做出什么不利之举。
反倒是小女孩,灵性纯净,能清晰地感受到陈辰身上并无丝毫恶意,只有一种浩瀚与淡然。
她更多的是好奇,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呀?为什么古乙丁三雨以后就不能在山海界化海了呢?”
陈辰平静地解释道:
“因为,吾重因果,亦不轻受因缘。”
“今日这一杯酒之情,于吾而言,需有所偿。”
“或许,吾会予你一方比山海界更为广阔的世界,助你在彼处化海,成就无上浩瀚。”
并非慷慨的送财童子。
恰恰相反,最深谙“恩大成仇”与“因果牵连”之理。
正如融合那主神空间,并非将其复原壮大……
而是将其彻底磨灭,分解吸收,化为自身无限道路之上的一块基石。
即便清楚那主神空间的上代主宰早已湮灭,无法归来。
但冥冥之中,总有痕迹。
终有一日,或许会遭遇那位能磨灭上代主神的、更为古老可怕的存在……
届时,这段因承接“遗产”而生的因果,必然需要清算。
产生的因果若不断干净,迟早会成为其存在针对的“后门”与破绽。
同理,若喝了古乙丁三雨这杯代表着其本源善意的酒,便必然需要偿还。
但亦说过,并非散财之人。
故而,偿还的方式,便是将古乙丁三雨纳入自身的体系
让她在所提供的一方世界中化海,从此成为无限多元宇宙体系的一部分,与之共生共长。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陈辰,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她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一些,但又完全无法理解那背后的浩瀚与深远。
而那蓑衣老者,早已惊得呆愣在原地,手中的橹都忘了摇动。
轻描淡写间,便言及要送出一方广阔世界,只为助古乙丁三雨化海?
而缘由,仅仅是因为一杯酒?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久以前,一位渡河的读书人曾说过的句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可这是一杯酒啊!
真的需要用一方世界来回报吗?
这已然超出了他认知中的“报恩”范畴,更像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至高存在的法则与行事方式。
陈辰看着小女孩迷茫的样子,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放缓了些:
“其实,无需想得那般复杂。”
“归根结底,只看你自身意愿是否愿意离开这片生你养你的家乡,去往一个未知的、却更为广袤的天地。”
古乙丁三雨的小脸上,神情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她渴望化海,那是她生命本源的呼唤。
但她也无比眷恋这片熟悉的湖泊,眷恋这条小船,眷恋蓑衣爷爷,眷恋每一天摆渡时……
听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旅人讲述的、属于山海界的悲欢故事。
沉默了许久,她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将那杯斟满的酒重新收了回来,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惆怅,轻声道:
“谢谢大哥哥……可是,我还是想留在这里。化海的机会……我再等等下一个吧。”
陈辰轻笑颔首,并未强求。
此时此刻,在这小小的孤舟之上,面对这纯净的雨灵……
更多地感觉自己是游历世间的陈辰,而非那位执掌无限多元宇宙的主宰者。
孤舟继续向北岸驶去,船上重新陷入了宁静,只有橹桨划破水面的轻柔声响。
抵达对岸后,陈辰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旅客,步伐平稳地踏上岸边的土地。
回过头,看向船头那依旧望着的小女孩,开口道:
“我门下有一弟子,名唤孟浩。”
“他曾连发两誓,愿助你化海。”
“故而,千年之后,你必将如愿,于此地……化作真正的北海。”
的话语平淡,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力量,为一段未来的命运定下了锚点。
言罢,陈辰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潇洒离去,身影渐渐融入远方的山水之间。
望着离去的方向,古乙丁三雨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身边的蓑衣老者:
“爷爷,你说,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化海呢?”
“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三千年呢?”
蓑衣老者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岸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不知道……但那位既然开口了,我们便一定会等到的。”
尽管陈辰什么也未对他们做,但他们内心深处却毫无理由地相信,化海之期已然注定。
因为那位存在开口了,命运的长河必将因此言而推动一切。
他们所需要做的,便是在这里继续等待,等待千年后,化海之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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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
陈辰依旧是一身青衣,悠闲地朝着南域中心区域前行。
对而言,时间并无太多意义,一路走走停停,观山览水,体味着此界风土。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过去了多少日月。
直到有一天,行至一片风景极为秀美的丘陵地带。
绿草如茵,山势起伏柔和,远望令人心旷神怡。
一位身着素袍、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忧郁的中年画师……
正独自站在一处丘陵顶端,面前支着画架,手握画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他只是凝望着某个方向,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仿佛在追忆什么,又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陈辰平静地走到其身后,目光落在画架那空白的画纸上……
又仿佛透过画纸,看到了画师心中纷繁的思绪与布局。
淡淡开口,打破了沉寂:
“有趣。”
那画师仿佛此刻才惊觉身旁有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陈辰时,脸上惯有的平静依旧维持着……
但以陈辰的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无法抑制的……不安!
画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探究:
“有趣?”
他在疑惑。
是什么有趣?
是当年这位无上存在觉得“有趣”,便随手崩碎了至尊仙界?
还是觉得他们如今这些残存者暗中进行的反抗与算计,显得格外“有趣”?
亦或是,如同观看笼中困兽的挣扎般,觉得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徒劳而“有趣”?
第240章 被老祖发现要加入紫运宗的孟浩
陈辰并未解释口中的“有趣”究竟所指为何。
只是看向画架上的空白画纸,问道:“可有多的空白画纸?”
画师深深看了一眼,应道:“有。”
他袍袖轻轻一挥,一叠全新的、质地非凡的空白画纸便出现在画架旁。
陈辰径自伸出手,自然而然地从那画师手中拿过了那支似乎蕴含着某种道韵的画笔。
然后,就在那空白的画纸上,随意地挥洒起来。
笔走龙蛇,似漫不经心,又似蕴含至理。
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却仿佛是世界的生灭,星河的轮转。
很快,一幅画作便已完成。
陈辰随手将画笔放回原处,并未再多看那画师一眼,也未再多言一句……
潇洒转身,沿着来时的草坡悠然离去,仿佛只是偶然兴起,画了一幅无关紧要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