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力深重、身负血债者,直接以雷法诛灭,形神俱毁;
而像眼前这几人,虽入了全性,但多是为虎作伥或刚入门不久,尚未造下不可饶恕的杀孽。
便只废其修为,断其作恶之根,留其性命。
一旁观战的千羽道长见状,捋着胡须,眼中止不住地流露出赞叹之色:
“好小子,你这性命双修的功夫,当真是日益精进了。
方才将金光分化成四五十份,如臂指使,精准控制每一份的力道,或擒或摔,或废修为而不伤性命。
这份掌控力便是门中一些长老,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精细入微的,恐怕也没几个。”
罗林刚才施展的,并非什么高深咒法,就是最基础的金光咒。
但能将金光运用到这般地步,同时束缚、区分、惩戒数十人而丝毫不乱。
这背后体现的,是对自身“性”与“命”的掌控与协调。
“好了,这条线上的几个毒瘤据点,算是清理干净了。”千羽道长看了看天色。
“陆家老太爷的寿宴之期将近,我们也该动身前往陆家庄了,莫要误了时辰。”
罗林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这一路清扫,不仅践行了定期清理的想法,更在一次次实战中,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尤其是对人体结构、经络弱点、息运行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人体当真是天地间最玄妙的造物,寻常人终其一生,恐怕连自身潜能的百分之一都未能开发。
师徒二人策马而行,千羽道长趁着赶路的闲暇,对罗林谆谆教导:
“徒儿,此次陆老太爷寿宴,可谓群英荟萃,异人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都会到场。
你既为我茅山未来支柱,对这些势力需有所了解,为师便与你分说一番。”
“咱们先说说陆家。”千羽道长目露追忆。
“陆老太爷本人,便是一段传奇,他年轻时正值道光年间。
那时白莲教几大天王势力滔天,席卷天下,信徒数以百万计,掀起无边杀劫。
异人界更是被卷入其中,死伤极其惨重,陆家当时亦难独善其身,损失不小。
但自这位老太爷执掌陆家以来,硬是凭借其高超的手段和经营多年的庞大人脉网络,在风雨飘摇中稳住了家族基业,并使其蒸蒸日上。
陆家子弟吃的是百家饭,博采众长,若论家传绝技,倒确实没有,但其人脉与影响力,无人敢小觑。”
千羽道长停了一下后,又继续道:
“再说那王家,其家传秘技名为神涂,与秘画门的秘画之术,并称为丹青一脉的两大奇葩。
其手段与我茅山演神一脉有些形似,皆是以特殊方式请来力量,只不过我派演神多为供奉祖师先辈法相。
他们具体如何,你日后见了便知。”
“吕家,隐居于吕家村,家传如意劲,劲力变化莫测,可刚可柔,如臂使指。
如今年轻一辈中,有吕家双璧之称的吕仁与吕慈兄弟,风头正劲,天资卓绝,你或会遇上。”
“至于高家。”千羽道长语气稍显凝重。
“其根基在辽东,与关外五仙家关系匪浅,据说家族中不少人身负仙家缘分。
更兼与世俗军方牵连颇深,当年那位权势滔天的张大帅,便与高家上代家主私交甚笃,其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千羽道长将自己所知关于各大家族门派的渊源、特点、重要人物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闻轶事,都细细道来。
罗林端坐马背,静静聆听,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于心中。
…………
就在师徒二人离开约莫一炷香后,两道人影出现在了那片刚刚经历清洗的院落门口。
当先一人,身材极为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疏懒与自信,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张之维。
信步走入院内,目光扫过满地焦黑扭曲的尸体,眉头微挑。
随即蹲下身,伸出食指在一具焦尸的伤口处轻轻一触,感受着那残留的,令皮肤微微发麻的息。
“啧……”张之维咂了咂嘴,缓缓站起身。
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与浓厚的兴趣。
“好生霸道的雷,好精纯的杀意,看来先我们一步抵达的这位道友,是个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角色。”
随后转头看向门口,语气带着探究。
“师傅,这雷法刚猛暴烈,至阳至正,感觉与我们龙虎山的雷法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站在院门口的那人,身着道袍,面容清癯,正是当代天师张静清。
他并未踏入院内,只是负手而立,抬头望着方才罗林师徒离去的方向。
听到张之维的问话,张静清这才回过头来说道:
“天下雷法,追根溯源,本出一家,皆是以自身之,引动天地枢机,驾驭雷霆之威。”
略微停顿,仔细感知着空气中那极其细微的残余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道雷之中,除了纯粹的破邪雷霆之意,更内蕴着一股极其凝练的火形之精。
雷火相生,相辅相成,爆烈之余更添一股焚尽八荒的炽热,这般路数,倒是让为师想起了全真一脉的雷火内丹之道。”
张静清身负天师度,知晓这世间绝大多数隐秘,只是受限于天师度的禁制,许多秘密无法宣之于口。
此刻,他凭借那精纯无比,兼具雷火双重特性的息,几乎可以肯定。
这绝非龙虎山或寻常道门的雷法,而是极其契合全真派《雷内丹法》所述的内炼成丹、外显雷火之象。
张静清在脑海中将全真派现存的高手过了一遍,暗自摇头。
全真派的雷火内丹之法,因修炼条件苛刻,对性命修为要求极高,加之天地环境变迁。
早已断了传承上百年之久,门中根本无人能练成。
“看来,是全真派年轻一辈中,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张静清轻声感慨,随即抬眼看着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出少许的张之维。
“徒儿,观此雷火余韵,其人性命修为之深厚,雷法掌控之精妙,只怕不在你之下。
看样子,你这趟下山,是要遇到对手了。”
对于这一点,张静清内心其实是颇为欣慰的。
他这位大弟子,天赋之高堪称百年罕见,修为进展一日千里,但其心性,问题就在于其心性。
张之维的狂,并非流于表面的嚣张跋扈,若是那样,张静清自有无数手段打磨。
他的狂,是根植于骨子里的,是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如刍狗的自信与有我无敌的心态。
无论面对谁,总是一副笑眯眯、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世间无人值得全力出手。
这种心态,初时是锐气,长久以往,便是取祸之道。
纵然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最终也难免乌江自刎。
刚极易折,过犹不及。
正因如此,张静清此番才会亲自带着张之维下山,名为贺寿。
实则是想让他多见见世面,会一会天下英豪,尤其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江湖不仅仅是实力的比拼,更是人情世故的历练。
张静清希望自家大弟子能通过这次经历,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这片天地,对芸芸众生,生出应有的敬畏之心。
张之维听到师父的话,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也是缓缓收敛。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平日里显得疏懒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波动。
对手么?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了。
第93章 窃神之法,难登大道
罗林与千羽道长脚程颇快,数日之后,便已抵达了陆家庄。
正值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陆家广开筵席,宴请八方宾朋。
这几日,庄内早已是流水席不断,无论来者是异人界的名宿高手,还是途经此地的普通行商百姓。
只要道一声贺,皆可入席享用一顿丰盛的酒菜。
这个时代远非后世那般,有公司强力管控,严格将异人界与普通人世界隔绝。
此刻的陆家庄,三教九流汇聚,异人与凡人混杂,呈现出一派奇特的喧嚣与热闹。
“豁,好家伙,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陆家,这场面,真是够气派,够奢侈!”
千羽道长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陆家仆人,目光扫过眼前人声鼎沸,彩灯高悬的景象,不由得轻声赞叹。
只见陆家庄前偌大的空地上,早已被布置得如同盛会。
鼓乐喧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载歌载舞的队伍穿梭其间,舞龙舞狮,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各处杂耍卖艺的艺人各显神通,喷火吞剑,令人目不暇接。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东南角搭起的几座高大戏台,上面优伶散乐咿呀开唱,水袖翻飞,引得台下叫好声连连。
那流水席面从庄内一直摆到庄外,香气四溢,仆役穿梭如织。
这般排场与花销,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堪称天文数字,足见陆家底蕴之深厚与人脉之广阔。
罗林随着师父将马匹安顿好,信步走入这喧闹之中。
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那些珍馐美馔或杂耍表演上,反而被东南角那座最大戏台上的景象所吸引。
台下观众九成以上都是身负修为的异人,台上献艺的,自然也不会是寻常戏子。
此刻,台上正唱着一出《单刀会》。
那扮演关公的武生,面如重枣,唇若涂脂,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一步一顿,威严自生。
奇异的是,这武生周身并无乐师伴奏,但那锣、鼓、钹、板等乐器之声却凭空响起,节奏铿锵。
与他的唱念做打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操弄。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台上之人所演绎的关公,绝非仅仅是形似。
其眉宇之间,一股忠义千秋、威武不屈的凛然神意勃然而发。
眼神开阖间,仿佛真有武圣关羽的一缕神韵附于其身,让人望之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那已不再是单纯的表演,更像是一种临摹。
“有意思,这便是所谓的神格面具吗?”
罗林心中喃喃自语,双目之中,淡淡的金色毫光不由自主地流转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那台上“关公”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虔诚的信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