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哑然失笑起来:“你见过的未必就是好的。”
“好不好,我自有判断,这种事,不必你多虑。”
林信摊了摊手,“行吧,随你,走吧。”
她看了一眼林信。
突然皱了皱眉。
“喂,林信。”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杀气?”
“虽然你笑得很温和,但我感觉你刚从战场上回来,手里还提着刀。”
林信笑了。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外挂还准。
“是刚杀了几个人。”
林信帮她拉开车门。
“不过杀的是……贪婪。”
“走吧。”
“去哪?”
“去外滩。”
林信看向远处那片正在建设的陆家嘴。
“我的钱已经在股市里生根了。”
“现在,该去给那些钱……找个窝了。”
“听说那个叫汪小姐的外贸公司老总,今晚会在黄河路的‘至真园’摆酒?”
“我们去蹭个饭。”
“至真园?很有名的?”
王飞微微皱眉。
“还行吧,听说能复原香江那边的味道。”
“哦?那确实要去试试。”
王飞坐进车内,侧眼望了林信一眼,突然问道:“你身边那么多女人,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林信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启动,缓缓驶入公路。
王飞似乎也没打算听到林信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随便了,你就是个渣男。”
第178章 黄河路上的双雄会
入夜 19:00
SH,黄河路美食街。
1994年的SH,空气里总是混杂着两种味道:白天是苏州河的腥气和股票大厅里焦躁的汗味,晚上则是黄河路上浓烈的油烟气和脂粉香。
这一天,对于SH滩来说,是惊心动魄的。
上证指数在经历了令人绝望的暴跌后,被一股神秘的巨量资金在630点死死托住,随后展开了报复性的反弹。
汉口路的硝烟散去,赢家和输家都要找地方宣泄。
于是,全长755米的黄河路,成了全SH最拥挤最疯狂的血管。
霓虹灯牌密密麻麻地挤在头顶,像是一条流动带电的光河。
“至真园”、“金美林”、“红鹭”……每一块招牌都在争抢着夜色,每一扇玻璃门后都在上演着人情世故与金钱交易。
一辆挂着黑牌的加长林肯,缓缓驶入了这条拥挤的街道。
它像是一头优雅的黑色巨兽,在一群桑塔纳和夏利出租车中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意式手工皮鞋踏在了湿漉漉的青砖地上。
林信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羊绒风衣,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他的神情很淡,淡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在股市里狂揽数亿的金融大鳄,倒像是一个来这里散步的游客。
但在林信的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整条黄河路的气运正在向他涌来。
那些属于暴发户的红色躁动之气,在他那深不见底的暗金色气场面前,纷纷退避。
紧接着,王飞也下了车。
她依旧戴着那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双手插在一件略显臃肿的军绿色棉大衣口袋里。
这种在北京胡同里常见的打扮,放在争奇斗艳的黄河路,简直是“灾难”。
周围穿着皮草烫着大波浪的老板娘们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这哪里来的乡下妹子?穿个军大衣就来至真园?”
王飞根本不在乎。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闪得让人眼晕的“至真园”招牌,微微皱眉,用那一贯慵懒且略带嫌弃的京腔说道:
“这灯闪得跟迪厅似的。林信,你确定这儿能吃饭?我怎么觉得这儿是唱KTV的地方?”
“这儿吃的不是饭。”
林信笑了笑,帮她挡开一个凑上来推销香烟的小贩。
“这儿吃的是……面子。”
“走吧,有人在等我们。一个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人。”
至真园的大堂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楼垂落,仿佛要砸碎这一地的浮华。
迎宾小姐穿着高开叉的旗袍,齐声高喊:“欢迎光临!”
林信带着王飞,踏上了那条铺着红地毯的旋转楼梯。
就在他们走到二楼转角平台的时候。
从三楼的包厢区,正缓缓走下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向后背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却带着几分沧桑与孤独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大哥大,步伐不急不缓。
周围那些喝得面红耳赤大声喧哗的食客仿佛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就像是这条浑浊河流里,唯一一块干净的礁石。
宝总。
SH滩的传奇,黄河路的话事人。
两人在楼梯的中央相遇。
并没有互相让路,而是极有默契地同时停下了脚步。
林信看着宝总。
这是林信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如此纯粹的气运。
宝总的头顶,不是暴发户的红色,也不是权贵的紫色。
而是一根……如剑般的纯金色光柱。
那光柱直冲云霄,虽然周围缠绕着无数桃花煞和黑色荆棘,但这根金柱依然坚挺、锋利,透着一股“不响”的韧劲。
宝总也看着林信。
作为商界奇才,他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他并不认识这张脸,但他瞬间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如果说自己是黄浦江里的一条鲤鱼,正拼命想要跃过龙门;那么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条早已在深海里游弋过的龙,带着一身海水的咸腥和足以碾压江河的威压,刚刚降临这片浅滩。
“林先生?”
宝总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SH男人特有的糯感和绅士风度,却不失力度。
“今早开盘,那笔在630点托住大盘的资金……我猜,应该姓林吧?”
林信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
“宝总好眼力。”
“不过,那不是托盘。”
“那是……在此刻,给未来下的一注。”
“未来?”
宝总笑了,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故事。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弹出一支烟,递给林信。
“在SH滩,敢赌明天的人很多。但敢赌‘未来’的人,没几个。”
“大多人只看得到明天的K线图,却看不到……风是从哪边吹来的。”
林信接过烟,并没有点燃,而是夹在指间。
“风是从浦东吹来的。”
林信轻声说道。
“也是从世界吹来的。”
宝总点烟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林信一眼。
那一刻,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幅画面不是眼前这条嘈杂的黄河路,而是江对面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陆家嘴,是那个即将与世界接轨的、现代化的SH。
“英雄所见略同。”
宝总收起打火机,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
“汪小姐已经在包厢等急了。”
“她是个急性子,林先生多包涵。”
“还有……”
宝总看了一眼林信身后的王飞,礼貌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