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蓝眼睛高鼻梁的老外。
他们面前摆着精美的全彩效果图、幻灯片,以及造价高昂的微缩树脂模型。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现磨蓝山咖啡的香气,但在这种优雅的氛围下,却流淌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与优越感。
“史密斯,听说你们SOM这次拿出了几年前在法兰克福竞标的那个方形方案?”
来自英国福斯特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端着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那个满头银发的美国老头。
“你们就打算用一个改了改玻璃颜色的盒子,来骗走这个中国年轻人的五亿美金?”
史密斯(SOM首席设计师)傲慢地耸了耸肩。
“约翰,这不叫骗,这叫‘成熟的商业输出’。”
“你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刚刚开放不久的发展中国家市场。那个叫林信的年轻富豪,手里虽然握着大把的热钱,但他对真正的现代超高层建筑力学一无所知。”
“他要的只是‘亚洲第一高’的虚荣。我们给他一座看起来足够庞大、足够闪亮的方形大厦,再在顶楼加一个旋转餐厅,他就会兴奋地在支票上签字了。何必浪费我们团队宝贵的创新精力呢?”
其他几家事务所的代表也发出了会心的轻笑。
在他们眼里,这场所谓的高规格招标,不过是一场“分猪肉”的过场戏。
无论谁中标,他们都已经达成了默契,用最低的设计成本,套取最大的利润。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第三世界国家“技术扶贫”的上帝。
就在顶层会议室里的西方精英们高谈阔论的时候。
和平饭店后巷的一条阴暗弄堂里,正上演着另一出极其粗暴的戏码。
那个在SH滩基建圈子里横行霸道的光头胖子,今天带着几个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的地痞,堵在了弄堂口。
他们的目标,是停在饭店后门准备运送顶级地质勘测仪器前往陆家嘴星空工地的那几辆卡车。
“今天话撂这儿了!林信那个小赤佬如果不签我们家海沙的特供合同,这些机器,一个履带也别想开过黄浦江!”
光头胖子吐了一口浓痰,嚣张地拍着卡车的引擎盖,对着车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勘测技术员吼道。
他觉得林信这种香港来的斯文老板,最怕的就是光脚的流氓。只要闹一闹,对方为了工期,绝对会破财消灾。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弄堂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平稳的皮鞋脚步声。
阿布穿着一件黑色的皮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六个同样面无表情、身材犹如花岗岩般结实的海外安保人员,这是星空资本花重金从黑水公司早期雏形中挖来的前特种兵。
林信现在早已不是早期那个有点小钱的公司老板,现在他的业务范围已经遍布各行各业,出行自然成了集团的一个最为重要的事情。
林信本人可以不在意这些事情,但集团人事与相关的人员却不能不在意。
所以,配备专业的安保团队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你他妈谁啊?没长眼睛啊,敢管老子的闲事?”光头胖子挥舞着手里的半截钢管,嚣张地指着阿布的鼻子。
阿布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那把冰冷的军刀。
他只是从口袋里伸出右手,猛地扣住了光头胖子握着钢管的手腕。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弄堂里炸响!
“啊!!!”
光头胖子发出一声凄厉得如同杀猪般的惨叫,他那根粗壮的手臂,竟然被阿布单手硬生生地折成了九十度!
“吵死了。老板在楼上开会,不喜欢噪音。”
阿布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一脚踹在胖子的膝盖上,将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踹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瞬间昏死过去。
那十几个地痞被这毫无废话的极度暴力吓傻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阿布身后的六名安保人员已经如狼入羊群般冲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招招致命的军用近身格斗。
不到一分钟。
弄堂里躺下了一片,除了沉闷的呻吟声,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着。
阿布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一滴血迹,将手帕随意地扔在光头胖子的脸上。
“把他们装进卡车后面的土石方车厢里。”
阿布对着手下冷冷地下令。
“拉到远郊的采石场。告诉SH滩所有卖沙子和水泥的人,谁再敢靠近星空中心的工地一百米之内……”
“这就是下场。”
就在底层规则被最纯粹的暴力碾碎的同时。
和平饭店顶层的红木双开大门,被推开了。
林信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高定西服,步伐从容地走进了会议大厅。
汪小姐抱着厚厚的一沓资料,神情严肃地跟在他身侧。
作为政府协调代表,她今天也是来见证这个伟大项目起步的。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在林信进门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伴随着林信身上散发出的上位者威压,让在场的西方设计师们本能地收敛了笑容。
“各位,久等了。我是林信。”
林信走到主位坐下,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我的时间很宝贵,各位都是全球顶尖的大师,拿出你们的方案吧。”
SOM的史密斯老头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示意助理掀开桌子中央盖着红布的巨大模型。
一座四四方方通体由深蓝色玻璃幕墙包裹的摩天大楼模型,展现在众人眼前。
“林先生,这是我们SOM为您倾力打造的‘方舟’方案。”
史密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教导小学生的语气,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高度380米。我们采用了最经典的国际主义流派设计,这种方形结构在空间利用率上是无与伦比的。冷峻、现代,为了契合东方文化,我们在大楼的顶部,设计了一个类似于古代‘冠冕’的观景台……”
史密斯讲了足足十分钟。他满嘴的“解构主义”、“空间美学”,试图用这些华丽的辞藻,将这个平庸的玻璃盒子包装成稀世珍宝。
“讲完了吗?”
林信一直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讲完了,林先生。我相信,这个方案绝对配得上您五亿美金的投资。”史密斯自信满满地鞠了一躬。
“汪总,麻烦把窗帘拉上。”
林信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对汪小姐说了一句。
会议室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林信站起身,走到那个造价昂贵的树脂模型前。
【未来沙盘】,在林信的视界中,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全功率开启!
刹那间。
在林信的眼中,这座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玻璃方块”模型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红色致命警告线!
“史密斯先生。”
林信的手指,轻轻滑过模型那笔直的棱角。
“你的‘空间利用率’确实很高。”
“但你似乎忘了,这栋楼,是要建在黄浦江畔的。”
“SH的地质,是冲积平原的软土地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吸满了水的海绵。”
林信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而你这种头重脚轻的方形结构,一旦高度超过三百米,其巨大的横向切风面积,将会对地基产生极其恐怖的单边压强!”
史密斯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这个中国年轻人竟然懂地质力学。
但这还没完。
林信拿起桌上的一支激光笔,点在模型三百米以上的腰部位置。
那里,在沙盘视野中,正缠绕着一团疯狂旋转的红色气旋。
“更致命的是空气动力学。”
林信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那是看穿未来的绝对理智。
“在台风季,强烈的江风吹过这种四四方方的棱角时,会在大楼的背风面产生周期性的脱落涡流。这在建筑物理学上,叫作‘涡流脱落’。”
“当涡流脱落的频率,与你这栋玻璃盒子的自振频率达到一致时……”
林信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死死地盯着史密斯那双已经开始慌乱的蓝眼睛。
“就会产生极其可怕的结构共振。”
“我算过。”
“在遭遇十二级台风时,你这栋380米的方形大楼,顶层的横向摇晃幅度,将超过惊人的1.5米!”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林信的其他几家事务所的设计师,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样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1.5米的摇晃幅度。”
林信直起身,将手里的激光笔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是打算让我在顶层旋转餐厅里吃饭的贵宾,体会一下坐在海盗船上把鱼子酱吐出来的快感吗?”
“还是说,你们SOM事务所,想在黄浦江畔,给我盖一座全世界造价最高的方形墓碑?!”
“这……这不可能!”
史密斯老头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反驳,“我们在纽约建过类似的……这需要极其复杂的风洞测试才能得出数据!你怎么可能凭空看出……”
“因为我看的不是你们那些落后的经验公式。”
林信一把抓住那个造价几万美金的模型,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砰!”
直接将它扫落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各位。”
林信转过身,看着这群已经被彻底震慑住的西方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