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丑陋可怖、身形如枯槁的李元霸跟在他身后,痴呆的眼睛眨巴不停,似乎是在聆听林如海的教导,似乎又是在出神无知。
“八思巴的变天击地大法,是以神思扰乱气、精,随后破敌,但我不同,这变天击地在我手里,已有全新的变化,只因我不是八思巴,我琢磨出来的变天击地,也不是他的变天击地。”
一瞬轮回,精神失守,招式自然不敌。
这是原版的变天击地。
而林如海则是将精神意志注入目标体内,留下深刻痕迹,乃至于反影响原身的心灵,令对方精神更变,逐渐成为林如海想要塑造的人物。
“不……”
林如海斟酌了片刻,再看李元霸。
“不该如此。
“我以变天击地之招,逆反修行,使他炼神返气,以神动引发身变,身体自发修行,淬出真气,但他的精神更变,真是我所灌注的李元霸吗?”
林如海记忆中的李元霸,是前世看过的隋唐演义里面的虚构角色,天下第一好汉,为人痴呆,又有万夫不当之勇,看似天性自然,实则好勇斗狠,但这个李元霸,只是痴呆懵懂,并无凶戾杀意。
“因他早被烟熏成了痴呆,不是正常孩儿,我的变天击地给他的精神印象,便被他相信,随后武功也被他相信,方才能炼神返气,但他与我灌输的李元霸,并不相通。”
精神之道,果真玄奇曼妙,纵然是天下闻名的三位武道大宗师,也不敢夸口说能将一个人扭转性情,成就另一个人,纵然是佛门的醍醐灌顶,也不可将人随意塑造,更何况林如海只是一招。
“尚需要第二个实验。”
林如海低头,继续前行。
前方满目疮痍,他虽看不见,但脚掌感知的范围,却随着功力的提升而不断扩大,足以代他的眼睛去‘看’这些东西。
更何况,他还有李元霸。
“你的武功修行如何了?”
“不知道。”李元霸呆傻地抬头,然后突然出手,一击黑虎掏心就向林如海胸口拍来。
砰!
林如海单手一掸,将他推开,感受这一击的掌力,脸上终究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我的变天击地,也并非我所想的那般不堪。”
须知每个人的天资不同,例如数学题,有人连学带背仍解不出一题,有人只是看看书便能推出后续的演算公式。
数学如此,武功亦是如此。
变天击地之招,林如海附带了自己诸多的武学经验。
这也是他最为玄奇的地方,真灵球空间的诸多林如海的经历,尤其是火影的辉夜森海习得多重影分身之术后,让他足不出户,就已有了丰富的经验与几近无穷的武艺。
这些武艺对他来说太过繁杂,他时间有限,只能捡自己喜欢、适合自己的武功。
因为多世经验,他只要练武,便能迅速成就,踏入常人难求的境界之中,这本是只有他一个人得以享受的好处,随着变天击地被推演出来,却可将这些经验传给别人。
道理很简单。
他先选中一门武功,再在真灵球空间内使用多重影分身之术,不断地习练、从各个角度来阐述这门武功,最后与不同的自己,不同的武功交手,得到千万次的经验之后,再将这些经验注入目标之内。
林如海感受着李元霸的劲力:“力道不错,算得上二流好手了。”
他并不苛求,此刻的李元霸,也不过是跟他修行不过几日而已,甚至不是跟他修行,而是在变天击地灌输的记忆中修炼,将林如海专门为他演练的武功,本能地翻来覆去翻看,身体本能地跟随修行。
李元霸咬住指头:“二流是什么,可以吃吗?”
“不可以。”
“哦……”李元霸又失去了兴趣,开始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或是隔空挥拳。
若有武道宗师在此,见到他这些玩闹一般的动作,便要惊骇于其中的奥妙。
只因李元霸的一举一动,看似玩闹,或是正常走路,实则无时无刻不在调动身体各处的筋肉,每一次看似自然的呼吸,都遵从着严格的吐纳之法,俨然是将武功练到了骨子里,练到了本能中,无时无刻不在练功,无时无刻不在提升。
可惜这一路上只有乱兵。
纵然有神出鬼没的高手,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盖因为这个世界的高手,往往是神气自足,能习得一身高深武功之人,纵使外表样貌如何丑陋,也都有一番气度,即便是常人也能看出不凡。
林如海是一个瞎眼琴师,李元霸身体更是被烧了半边,又瘦又丑,没有半点高手的样子,又怎能引得他人的目光呢?
这一路走了一百余里,所过之处多是荒村,或是受了兵灾的村镇,人人自危,即便是客栈、酒楼也关门大吉,不敢冒头,路边常有尸体,倒将一些野狼养得膘肥体壮,甚至于不怕人,即便林如海走过,也只是警惕地缩着脖子,拖拽尸体,却不肯松口,更不提躲避了。
“嘿,师父。”李元霸忽然指向前面,几只不只是野狼还是野狗扎堆的地方,“那是个活人哩。”
不必他说,林如海早已感觉到了。
以足观天下破绽极多,譬如感知不到空中的东西,能了解的范围,也只是以自己为中心,方圆几十米的痕迹。
但好处却也有很多,因为是以足感受地脉观察附近的一切,常人视界的阻碍却不是他的阻碍,建筑不能挡他,天色不能阻他,只要是范围之内,哪怕是蝇虫爬过,他也能有所知晓。
他的足经已‘看到’了那个活人,是个女孩,不过十四五岁,面如死灰,心亦如死灰,因为几头野狼已将她死去的亲人拖出去吃了。
或是因为经历凄惨,亦或是明知无可生还,纵然被野兽垂涎的目光盯上,仍不为所动,只是死人一般地看着这些野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林如海想到此前对李元霸的实验,径直走向了这个心如死灰的女孩。
“呜!”
不知是狼还是狗的野兽察觉到林如海靠近,调转过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咽声,更有两只野兽蹑手蹑脚地绕向林如海身后,已准备围攻了。
砰!
一声炸响。
李元霸兴起地出手,一跃便蹿至一头野兽身边,出拳毫无章法,却将野兽的生理机制都考虑到了,一拳击出,对面的野兽便毫无转圜余地,被其锤死,兽身更似破布一般飞了出去。
其余野兽皆惊,头领低呼一声,其余野兽接连呼应,风似的逃窜了。
野兽所求不过饱腹,何苦惹上这等大敌。
纵然遇到生机,女孩仍旧面如死灰,不抬一眼。
“你不想活吗?”林如海低低地问道。
女孩不答。
“你不回答,那我便默认了。”林如海说着,更近她一步,“既然你不想活了,可否将你的身体送给我呢?”
听闻这古怪的话,女孩终于抬起头来,微微张嘴,发出沙哑至极的声音:“你要做什么?”
“我想在你身体里复活另一个人,代你活下去。”
“复……活……”女孩眼睛亮起了微弱的光,“你能让死人复活吗?”
林如海如实回答:“只能让我知道、了解且熟悉的人‘复活’,但这并不算真正的复活,还有可能失败,一旦失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女孩眼中微弱的光芒逐渐熄灭,她又低下头:“那你用吧!”
林如海并不与她讲什么客气,一掌击出,变天击地。
“昔日我有天虫百变,求远古洪荒猛兽的凶意,化为自身武功资粮,此后我将吸星大法返璞归真,自己反推出北冥神功,将北冥神功的磅礴内气与天虫百变所求的远古凶意结合起来,取庄子逍遥游中记载的神兽为最终意象,谱一门全新的武功《鲲鹏游》,继而用变天击地之招传给李元霸,成就他的根基。
“此时此刻,他仍是巨鲲之力,真气如深海,厚重磅礴,身如鲲形,出手时不讲究招式变化的曼妙,只将真气谷出身体,携肉身巨力,发千斤、万斤之击。
“天有鲲鹏,这个女孩,便以另一门武功为根基。”
林如海脑中闪过诸多武功,乃至于燃心大法、五残神功亦在其中,但这两门武功过于阴毒,不符合他变天击地要塑造的个性。
“我已经塑造了一个李元霸,此刻正是隋唐交际之时,何不以变天击地逆乱时局,将不属于大唐双龙传世界的人,生造出来呢?”
李元霸在说唐中是第一好汉,金翅大鹏转世,林如海构造鲲鹏游便有与之靠拢的想法,如今既要逆乱失控,生造说唐全传的好汉,那便以那些好汉的武功为基础,合出相应的武功。
刹那之间,林如海已有所得。
“宇文成都为宇文阀高手,已存此世,天下第二之位便不虚求,就造天下第三吧!
“从此之后,你便是裴元庆!”
收掌。
女孩睁眼。
“裴元庆……”她低声呢喃,随后抬头,看着林如海,“我真是裴元庆吗?”
感受她体内的变动,林如海幽幽一叹。
“果然,还是失败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青铜伏鼎,瓦岗翟娇
“师父,她还在跟着俺们。”
李元霸围着林如海跑来跑去,时不时往后看看,变天击地失败的女孩正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是本能的感知,还是记忆中武功的塑造,女孩所处的位置,恰好在林如海足经感知的范围之外,吊在一百余米的位置。
林如海停下脚步,女孩也随之停下脚步。
林如海道:“我的变天击地已然失败,你不是我要复活的裴元庆,所以我们之间再无关系,是生是死,任由你自己决定。”
女孩却摇了摇头:“我本来要死的,现在却又不想去死,因为你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应该说,曾经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是裴元庆在我身上复活了过来。”
“但你不是。”
林如海摇头。
变天击地,一瞬轮回。
可纵然轮回百世,终究是梦幻泡影,一戳便破。
李元霸的成功,本来就是被烟熏坏了脑子。
裴元庆不成功,是因为女孩只是不知生存方向,自我仍存。
女孩道:“我可以是。”
林如海挑眉,对她的境遇亦产生了兴趣。
变天击地失败,只留下武功的记忆影响,她甚至不像李元霸一样,将武功变成本能,随时随地都在修炼、成长,但心意却明显地发生了改变。
庄周梦蝶?
林如海依稀把握住了变天击地的另一类影响。
他就地坐下,笑了一声:“呵,这么说,你现在已想活了?”
女孩点头:“从今以后,我就是裴元庆。”
林如海道:“我可不是好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探索武道的更高奥秘,去接近、触碰那传说中的破碎虚空,你跟在我身边,只会被我利用,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女孩裴元庆停顿了一下,依旧点头,“我愿意。”
“那好,你过来吧!”
林如海招招手,裴元庆飞快地迈开步伐,来到了他身边,随后就被他一把将手抓住,扣住脉门。
裴元庆并不惊慌,反而打量着林如海的眼睛:“你的眼睛好像坏掉了,白蒙蒙的,像是村里瞎眼李老太,你却能这么精准地抓住我?”
“因为武功。”
“武功……就是我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吗?”
“不错。”林如海道,“这是裴元庆的武功,名为《青铜伏鼎功》,是将自身当做一尊青铜鼎来修炼,炼成之后,便有举鼎神力,身如青铜,刀剑难伤,只是惧火、惧雷,若遇到炽烈的阳刚真气,会将你克制。
“故而这天下众多武道宗师,毕玄最是克你,纵然你武功大成,也不会是他的对手,除非你能突破桎梏,更进一步,将武功推陈出新,成就一番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