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他的军事警察无声关上了铁门,站到了门口。
在一片漆黑中,时间流逝很快就变得模糊而漫长。
金东敏的心脏在胸腔里不怎么跳动了。
心如死灰,说的就是他现在这样。
不过他脑子里还在想很多事情。
想到了母亲金美淑,想到了那些死在他枪口下的人,想到人生中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他想了很多,但其实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安俊浩和安佑锡在外间的观察室看了几分钟,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武哲带着赵南庆走了进来。
“忠诚!下士,安俊浩!”
李武哲一听,安俊浩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板。
安佑锡弯下腰,鞠躬。
李武哲冲安俊浩笑笑,压了压手,“辛苦了,俊浩。”
他看了眼安佑锡,“安上士,你和俊浩带着缉捕组那些人,找地方安置好。”
“不要出什么问题。”
还是要管好那些人的嘴。
至少今晚,事情不能泄露出去。
“是,副部长。”安佑锡应下。
临进入审讯室前,李武哲又看了眼里面的金东敏。
他拍拍安俊浩的肩膀,“做的好,帮了大忙了,回头给你们请功。”
安俊浩在这事上还有些木讷,没顺杆往上爬,只是赶紧低下头送别。
“谢谢您。”
李武哲笑呵呵摇摇头,走进审讯室。
在安静的审讯室里,金东敏还是能听见一点声音的。
听见审讯室里面进人,金东敏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不是怕,只是多日来过惯了杯弓蛇影的日子,习惯了。
进来的李武哲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金东敏对面坐下。
好半天,李武哲才招招手,
守在金东敏左侧的军事警察立刻上前,动作利落解开了头套后方的系带,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黑暗消失,不过审讯室里比较刺眼的白光,还是扎了金东敏的眼睛。
跟被眼睛里撒了灰一样。
金东敏痛哼一声,闭上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这是生理,而不是心理。
不过被抓到这审讯室里的人,也没少被这法子折磨心理。
李武哲看着金东敏低下头,将脸埋在臂弯里,因为强光的不适而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分钟,那剧烈的刺痛感逐渐缓解后。
金东敏尝试着一点点抬起头,眯着眼睛,适应着审讯室内过于明亮的灯光。
模糊,聚焦。
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武哲。
一身作训服,肩章在泛光。
李武哲看起来比金东敏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年轻一些。
金东敏看到了李武哲的眼神。
很平静,正看着自己,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更没有....
歧视和嘲讽。
这就是李武哲军检察官?
对金东敏来说,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
是他在那家破旧民宿的小电视上,反复看到过的一张脸。
宣布逮捕了宪兵监少将,还指挥抓捕了他原部队多名军官的人。
金东敏自己都未曾想到。
看到李武哲后,本来如死灰的心,又跳了跳。
这是个敢对将军动手的人。
金东敏生出一种扭曲的信任。
或许是因为李武哲抓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也或许是因为李武哲挑战了他认知中不可撼动的权威。
金东敏知道自己杀了人,不止一个。
更清楚自己手上沾了洗不掉的血。
他有心理准备。
他认。
他还非常相认。
就是我杀的,又如何。
但是!
金东敏之前所经历的那些非人折磨,受的屈辱和失去的尊严....
这些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施加痛苦于他的人,总要受些惩罚。
李武哲发现金东敏愣愣看着自己。
而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
不过金东敏看起来太虚弱,也太紧张了。
李武哲打破了沉默。
“金东敏一等兵。”
“我是特别搜查团副团长、陆军检察团军检察官,李武哲。”
“关于你在哨所内,开枪造成多名士兵伤亡及逃亡的案件,由我负责调查。”
金东敏深吸一口气,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刚才因为刺眼而流下的眼泪。
然后抬起头,迎上李武哲的目光。
不过李武哲接下来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李武哲并没有如他所想一样,立刻展开连珠炮的追问。
更没拿出什么证据,斥责他杀人。
李武哲只是静静看了金东敏几秒钟,抬起手腕,又看了眼时间。
“金东敏一等兵。”
李武哲开口,声音平稳,让人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的案子,性质很严重,影响更是恶劣。”
李武哲的话并未一直停在谴责上。
谴责是没有意义的。
连让人心安都做不到。
“但是查清案件的全部真相,厘清是谁的责任,也是我的职责。”
“这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也是为了不让相同的悲剧重演。”
李武哲的话中没有多少空洞的说教。
只是务实、冷静。
李武哲见过了金东敏,确定了金东敏的身份,就站起身,看着金东敏。
“我今天来,不是要立刻审讯你。”
“我相信你会主动配合我们调查。”
“你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都需要先进行评估,进行必要的休整。”
金东敏愕然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不上刑,还让修整?
天方夜谭。
“我只是来跟你见一面。”
李武哲说话平和,“也是让你知道,这个案子现由我负责。”
“你只要如实、完整陈述一切,就很已经足够了。”
“这对你,对厘清真相,都很重要。”
李武哲又提了一句金美淑,“外面关于你母亲的情况,你可以放心。”
“我们已经安排了必要的保护措施,不会再让她受到不必要的骚扰。”
金东敏心中波动,猛地起头,眼眶泛红。
独自把他带大的金美淑的安全,是他逃亡路上最大的软肋。
李武哲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适时展现出的,对金东敏唯一软肋的关怀,更是远比恐吓更能击穿心防的刀子。
案子固然重要,可人心向背有时比证据更关键。
李武哲如今也算是深谙此道。
“好了,”李武哲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留。
“你好好回忆一下,从你入伍开始,到案发当晚,所有你认为重要的事情。”
李武哲看了眼一边的赵南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