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推开门，看向法务室中众人。
“所以这位崔隽沫一等兵，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被你们这么多人带来？”
逃兵追缉组的三人互相对视，还是身为组长的朴范求开口：“崔隽沫一等兵，不愿意在法庭上指认虐待他的人，他想见见您。”
李武哲讶然，他微微挑眉，便冲他们招了招手，“那就跟我去看看，崔隽沫到底是什么情况。”
审讯室离得不远，但终归和法务室有那么一点距离，走廊上不少来指挥部公干的军人看着浩浩荡荡一群人，也摸不清到底关了个什么罪犯，值得这么隆重对待。
其余人都挤在了外面，只有赵南庆这个负责记录的搜查官，跟着李武哲走进了审讯室里间。
坐在桌前低垂着头的崔隽沫微闭着双眼，听到声音就慢慢抬起头。
李武哲在他对面坐下，看到他浓浓的黑眼圈以及疲惫至极的神色。
崔隽沫认出了李武哲，他定定看着李武哲良久，李武哲也毫无异色和他对视着。
“您就是..李武哲军检察官？”
李武哲微微颔首，“是我。”
崔隽沫失神般点点头，又将头垂了下去。
“听朴组长说，你在上法庭前要先见我，为什么？”李武哲伸手止住赵南庆书写的动作。
崔隽沫依旧低垂着头，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开口：“我妈妈看我时告诉我，现在一切重新开始就好。”
“可军检察官，我真的还能重新开始吗？”他自顾自说着：“她告诉我，那些欺负我的家伙都会上法庭接受审判受到制裁，但我告诉她...”
他忽的抬起头来，“这个国家没那么公正。”
崔隽沫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李武哲，又或者说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空气，“以前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但那些欺负人的家伙，只会被调离这里，换个地方继续欺负别人。”
“他们会换个部队，没有前科，也不会被关禁闭，而是被调到其他地方，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我们的投诉只会跟水滴掉到大海里一样。”
“可我妈妈很信任你，”崔隽沫神情恍惚，“这是她的缺点，她总是很信任那些在电视上露面，却未曾谋面过的人。”
“她拿着那些报纸，告诉我这位第四师团的军检察官，一定会我为伸张正义。”
“所以我想见见她信任的人。”
李武哲沉默半晌，忽的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旁边的赵南庆一脸茫然看过来，不清楚军检察官到底明白了什么。
李武哲没有进行审讯，只是起身向门口走去，他在崔隽沫身侧停下，伸手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他一出门，审讯室外间的众人神色各异，就连级别最低的两个大头兵，安俊浩和韩浩烈也微微抬头偷看李武哲。
里面的话他们当然全部听见了。
李武哲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看了看众人的神色，扭头看向朴范求，冲他微微笑笑，“朴组长，能不能把崔隽沫的妈妈再请来？”
他语气听不出变化：“我也想见见这位信任我的母亲。”
朴范求先是答应了一声，又面露难色。
“有问题？”李武哲停下要出门的脚步。
“不是..”朴范求叹息一声道：“只是当时您不在，崔隽沫的妈妈在听了崔隽沫说的事情后，在林智燮辅佐官和我面前情绪有些激动，我怕她再闹出些什么事情来...”
李武哲了然，他摆摆手，“任何一个正常的妈妈，听说自己儿子受了欺负，都会有情绪，你只管把她请来就好。”
他不等朴范求回应，快步走在回法务室的路上。
崔隽沫的妈妈或许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她却代表了韩半岛很多人的心思。
李武哲扭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
能赢得国民信任的人，才能取得胜利。
怎么洗脑你别管，反正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第83章 人情味
当天下午，李武哲前往第四师团第三联队会面室时，就听到了里面的责问。
“什么叫正在确认是否开庭？那代表也有可能不会开庭？”
这个声音想来就是崔隽沫的妈妈了。
“这样不对！当兵是要保家卫国，结果他却被人殴打欺负，所以他才会逃跑！”
崔隽沫妈妈的情绪很激动，“怎么可以没有半个人为这件事负责？”
林智燮一个大尉辅佐官，被她责问的说话声都轻飘飘的。
“是这样..”林智燮咽了口唾沫，“军中案件会先交给军检察官核实情况，然后交由军事法官审理。”
“对..”他犹豫了一下，左顾右盼道：“然后军事法官，绝对不会因为某些特殊部队或人员的利益而做出..偏颇的判决，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这次也是李武哲军检察官想要与伯母您交流一下。”
“李武哲军检察官？”
崔隽沫的妈妈努力平息情绪，她坐回位置上重复着，“李武哲军检察官..”
她带着一丝祈求看向林智燮，“他会为隽沫主持公道的，对不对？”
李武哲是军中的正义！
本想着含糊一下的林智燮张了张嘴，犹豫过后点了点头，“我想李军检察官一定会的。”
李武哲在门外听着，忽的发现这位被派来和自己打擂的林智燮，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半岛军中这个大染缸，总会把人变成灰色。
以往那只关心有没有好结果，想要功绩的样子，也只是一层皮而已。
李武哲推门走进去，林智燮面色变了变，勉强朝着李武哲笑笑。
“这位就是李武哲军检察官，”林智燮起身向着崔隽沫妈妈介绍，说完后他就是忙不迭往外走去，生怕再在这里呆一分钟，“两位慢慢谈。”
他出了门，就看到门外的朴范求面色古怪看着他，林智燮面露尴尬，也不去看朴范求的眼神，就甩开脚步离开了这里。
这位林智燮辅佐官，也不算是坏人。
如果换成千德龙中队长，恐怕连见都不会来见崔隽沫的妈妈，更别提颇为低三下四向她解释了。
房间中的李武哲看着面前崔隽沫的妈妈，这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唯独面带着浓浓的期盼。
这就是一个通过电视和报纸，信任上他的一个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普通人，而这样的人或许会越来越多。
李武哲心中感叹一声，沉吟数秒后主动开口道：“崔隽沫一等兵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一部分，您不必太过担心。”
“那..”崔隽沫的妈妈双手在桌下搓着，“那您是不是会跟电视上一样开庭？”
“自然，”李武哲冲她微微颔首，“只是崔隽沫一等兵确实看到，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所以他现在内心建起了一座城墙，如果他不肯在法庭上做出解释，指认欺负他的人，那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心病还需心药医，”李武哲温声道：“伯母和他的女友惠静，怕是他现在唯二信任的两个人了。”
“惠静，”崔隽沫的妈妈恍然，“上次突然传出来惠静和隽沫分手，我就觉得不对...”
她说了很多东西，其中说了很多崔隽沫身上的事，力图证明崔隽沫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离开时还不忘朝着李武哲连连鞠躬，请求他一定要帮帮崔隽沫。
李武哲避开了她的鞠躬，“应尽之责，伯母不用客气...”
他和朴范求一前一后目送她离开，朴范求试探问道：“军检察官，这样会不会误了事？”
这几天他也对李武哲正在做的事情有了些了解，也清楚近些天不在第四师团的搜查官安佑锡，现在正留在国军首尔医院里执行李武哲交付的任务。
“误事？”李武哲摇了摇头，他要从逃兵追缉组借走安俊浩，倒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现在张光希断了一条腿，躺在国军首尔医院里接受治疗，起码不会在外面鬼混的时候被有心人利用，张弼佑议员的麻烦已经算是暂时解除了。
张光希起码还要躺上两个多月，在这之前搞定就行。
“时间还算充沛，先处理崔隽沫的案子就是了，”李武哲侧了下头，看到躲在不知哪个办公室的林智燮，神情木然走了过来。
“林大尉，”李武哲朝着林智燮招呼一声，“刚才怎么走那么快？”
听出李武哲话中调侃之意，林智燮苦笑道：“李大尉说的轻松，难道我和崔隽沫妈妈的对话，李大尉没听清楚？”
李武哲看了他数秒，脸上浮现微笑，便将头转了回去，崔隽沫的妈妈已经上车离开，不见了踪影。
“林大尉以前一直在中搜团，也未曾被下放过，”李武哲轻声开口，话却踏踏实实传到林智燮耳朵里，“或许缺了些人气。”
“人..气，”林智燮这个初一上任时，就罚了执勤宪兵休假的辅佐官迟疑起来。
“我觉得林大尉并不是不知人间疾苦，”李武哲如是说道：“只是这些年躺在中搜团的履历上，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军人们。”
林智燮恍惚了一下，他觉得李武哲说得对，相比这些部队里的士兵军官们，他们中搜团的人反倒是更像是外面的官僚政客了。
等他回过神来，李武哲已经走出了数米远，很快便从走廊转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李武哲下楼，等在车旁的赵南庆连忙上前，“军检察官，安搜查官那边刚才打来了电话。”
“安佑锡搜查官打来的？”李武哲皱了皱眉，“说了什么？”
“说是打听到了几个军医的信息，可能是您要找的人。”
李武哲并不知道那个有问题的军医的名字，甚至安俊浩也不知道。
甚至这个人，也只是安俊浩当初跟着朴星雨出去喝酒时，朴星雨耍着酒疯给安俊浩介绍的，是朴星雨一个纨绔朋友的姐夫，给朴星雨这个纨绔朋友造假病历，帮他免了兵役。
李武哲略一点头，思索过后交代着赵南庆，“你给安搜查官回个信息，让他多注意注意，如果能查的更详细也更好，我这边要先处理崔隽沫的案子。”
“明白..我这就传达您的话，”赵南庆低着头，按键手机被他按得啪啪响。
第84章 真正的军人
崔隽沫的案子，顺利得让李武哲都觉得如在梦中。
单单崔隽沫的妈妈确实没有劝动崔隽沫，但自从崔隽沫的前女友惠静到来之后，崔隽沫就绷不住了。
说是前女友，只不过是惠静为了崔隽沫不被抓，向当时调查的安俊浩说的假话罢了。
两人只是假分手。
再度会面时，崔隽沫在两个最信任的女人面前痛哭。
负责开车接送她们的安俊浩，就站在外面怔怔看着，眼中说不上来是羡慕向往还是什么。
“俊浩。”
“二等兵，安-俊-浩。”安俊浩转过身来绷直身体，考虑到里面正在会面，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李武哲听到安俊浩这种机械化的报告声，扭过头来冲他笑笑，“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紧张，正常行礼就好。”
安俊浩犹豫了一下，“是，军检察官。”
“你进军队这么多天，有没有回过家？”李武哲似是不经意问道。
安俊浩嘴巴嚅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他的家...
安俊浩沉默并非不想回答，而是他不知道什么是家，不管是他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还是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李武哲瞥了他一眼，重新看向里面的会面，“接下来还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这两个案子结束后，给你三天休假时间，我会和林智燮辅佐官打招呼。”
安俊浩有心拒绝，但还是沉默下去。
“行了，”李武哲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指挥着安俊浩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