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摘下手套挂好。
“以您的天赋,如果您熟知拳击规则,我没办法取胜。”
李武哲拍了拍他的肩膀,绕开了这个话题。
“在军队里,其实也能远离都市的喧嚣,”李武哲手没有拿开,而是压在安俊浩的肩膀上,“安俊浩,你得好好想想以后了,总不能离开军队就是为了靠打零工生活?”
“前些年高中毕业时,国家还未从亚洲金融危机中走出来,”李武哲侃侃而谈,“就业形势困难,社会犯罪率激增,房价物价还在飞涨,卢总统上任后的努力完全没用,甚至是让形势进一步恶化,前段时间他的支持率大跌,还被国会弹劾暂停行使总统权力,很难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安俊浩依旧沉默下去,他何尝不知生活的困难,也清楚李武哲说得毫无问题。
他凝视着低头的安俊浩,“其实韩半岛有很多很多,你这样的年轻人。”
“我先前问你,要不要留在军队,其实对你来说,反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对李武哲来说,离开军队的安俊浩的价值几近于无,他拍了拍安俊浩,没有多劝说什么。
说服人的方法有很多很多,不止是光靠嘴皮子,比如安俊浩那患病的妈妈和上学的妹妹。
李武哲望着沉默的安俊浩,只是摇摇头,招呼着他离开这里。
.....
当天晚上,李武哲回到寝室后,安佑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安上士,”李武哲接通电话,“有新消息?”
“是..”安佑锡语速飞快,话说得却很清晰,“您让我查的郑宇南军医身上,有一件上任军检察官处理过的案子。”
“上任军检察官?”李武哲挑起了眉毛,“什么案子?”
安佑锡压低了声音,“是一件医疗过失案,我们第四师团一个士兵在经过他的治疗后突发四肢瘫痪。”
第88章 被遮盖的医疗事故
“医疗过失案?”李武哲沉吟过后问道:“上任军检察官是怎么遮掩的?”
安佑锡和赵南庆都是和上任军检察官共事过几年的军搜查官,对这个案子显然是有印象的。
安佑锡略一回想,“他和郑宇南之间的龌龊没人知道,结案时用的理由是那个士兵本就有什么身体疾病,将郑宇南的责任抹掉了。”
“另外...”安佑锡说道:“当时还有一位军医出庭为郑宇南作证,说郑宇南的用药和治疗过程完全没有问题。”
“更具体的案情我就记不清了,您可以让赵搜查官去档案库里调取案件记录。”
李武哲心中有数了,他让安佑锡继续盯着郑宇南,便挂断了电话。
他稍一回想后,还是换好衣服赶回了法务室,另一个搜查官赵南庆,仍在法务室处理一些案件资料。
“军检察官?”赵南庆讶然,“您怎么回来了?”
“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李武哲将安佑锡说的案件简单转述后,赵南庆就回想了起来。
“是有这么个案子,”赵南庆连连点头,“不过我了解的也不多,上任军检察官只会把那些不重要的案子一股脑丢给我们,这种有猫腻的案子连搜查都是他自己来。”
李武哲挑挑眉毛,这么看来上任和金文九合作的军检察官倒是谨慎,这种与个人利益相关的案子都只经自己的手,可惜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赵搜查官,你去把案件资料取出来,”李武哲顿了顿,“顺便查一下另一人的信息,那个给郑宇南军医作证的军医。”
赵南庆记下了李武哲的要求,微微鞠躬后离开法务室。
由于时间还算近,不是什么十年前的老案子,赵南庆回来的很快,带回来的资料也保存得相当完好。
但毕竟是件被掩盖的案子,上任军检察官又是故意在军事法庭上败诉,案件资料上的记载并没有那么明确。
“经过治疗后反而四肢瘫痪的黄哲胜一等兵,他妈妈的证词还在,”赵南庆从中翻出一页交给李武哲,“这份证词上任军检察官采用了,但在法庭上被郑宇南军医的律师驳回了。”
当然会被驳回,毕竟上任军检察官是故意败诉的,不管律师有什么理由,军检察官只要摆出一个无话可说的样子就行了。
李武哲详细看去,上面对这份未被采用证词的记录倒是详细。
在受害人黄哲胜的妈妈口中,儿子黄哲胜平常连重感冒都没得过,更是热爱踢足球,绝对称得上是身强体健。
“还有黄哲胜一等兵同期服役士兵们的证词,”赵南庆又递过来一页拆下来的证词。
“黄哲胜是周六去治疗的,但周日在训练场踢足球时突然无法动弹,瘫痪在地上,马上就被送到了军医院....”
“对了,”赵南庆补充道:“当时郑宇南军医还未被调到首尔国军医院,是三年前才被调过去的。”
李武哲不作声的点点头,自己翻看了下一页,上面是诊断结果。
“结果就是现在说的四肢瘫痪?”
“是,”赵南庆说道:“黄哲胜自述因为轻微的椎间盘突出,在周六去了军医院,他和他的亲人都认为是当时的诊断造成的。”
“在黄哲胜一等兵的证词里,郑宇南当时身上带有酒味,并且和手下的护士吵了架,当时护士亲口说‘您喝了酒,怎么能进行治疗’,只是还是被郑宇南赶了出去。”
“这些都是受害人以及周围人的证词?”李武哲眉头紧皱,“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军检察官故意想要败诉也不容易。”
他一细想便明白了原因,“是有人做了伪证,导致证词失去法律效果?”
韩半岛司法中,仍然具备了疑罪从无的原则,证人的证词相矛盾且无法分辨谁真谁假时,便不会再被审判的法官们采用。
“是,”赵南庆稍一停顿后,便将令一方的情况说明,“上任军检察官并不让我和安搜查官调查郑宇南军医,对郑宇南的调查大多都是他自己完成的,下面的证词很可能是存在伪证。”
“当时被黄哲胜指出和郑宇南吵架的护士,在法庭上说她当时根本不在护理室,也就更不可能和郑宇南军医吵架。
而郑宇南还说自己滴酒不沾,还找另一个军医开出了医学证明,证明他的身体无法分解酒精,并且利用黄哲胜的病历,认为在他瘫痪前,感觉系统就已经有问题了。”
李武哲看看看着嗤笑了出来。
这案子造假其实并不算好造,毕竟光是要说服做伪证的证人就有两个,但一个满是破绽的案子,却硬生生被捏造成事实。
即便是军检察官,彻底堕落且不计后果,所能展现出的力量也不会这么大。
毕竟前任干到被抓,也只是和李武哲如今一样的大尉检察官,背后少不了郑宇南背后的人使劲。
他手指在这些案件文件上弹了弹,忽的抬头看向赵南庆,“受害人...黄哲胜一等兵在败诉后,有没有从军医院转走?”
“是..他的家人说不信任军医院,没有接受军医院的折扣医疗服务,现在正在一般医院住院。”
“能不能查到他转到哪家医院了?”
赵南庆稍稍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军检察官,应该能顺着他以前住的军医院查到。”
李武哲眼底光芒一闪而过,倒也没说什么其他要求。
毕竟是三年前的治疗记录,甚至还差点酿成了医疗事故,军医院也自觉不光彩,查起来肯定没有赵南庆说得那么轻松。
“那就辛苦赵搜查官了,”李武哲微微点头,低头翻开起了案件资料的其他部分。
赵南庆告退后,匆匆来到自己办公桌带好证件钥匙,就急匆匆出了门。
即便这已经是晚上,赵南庆仍然没露出一丝不情愿来。
李武哲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下略微点头。
在军中的千里堤坝不是一日能建成的,他也只能一点一点来。
安佑锡和赵南庆这两个搜查官算是离军检察官最近的人,自然是要好好考察。
还有逃兵追缉组的朴范求,这个老士官熟知宪兵队里的道道,又有老婆孩子需要他养家糊口。
更年轻的安俊浩,沉默寡言身手也不错,天性不坏但骨子里还有种暴戾,倒是个做副官的好苗子。
第89章 医疗记录
赵南庆大晚上来到军医院查案,自然要去找负责医疗记录的负责人。
他问过护士位置后,自己上到军医院的五楼,这一层大多是做各种检查的科室,这个时间几乎没有病人在。
赵南庆出了满是消毒水味的电梯,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只觉得消毒水味更刺鼻了,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向走廊深处。
这军医院也不知道几年没修缮了,走廊上悬挂的日光灯一直在间歇性嗡鸣。
出乎赵南庆意料,档案室旁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里面的人竟然没有下班。
赵南庆敲了敲门,走进去展示证件,报出身份后将来意说出。
档案管理员也是个上士,跟赵南庆说话时正抽着烟,也没有熄灭的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桌上脏兮兮的烟灰缸里,“三年前的一份治疗记录和转院去向?”
管理员上士的眼睛眯了起来,烟被他夹着悬停在桌上,“赵搜查官要查当时一名一等兵的转院去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不是我非要问,只是三年过去,这位一等兵想来也已经退役了,查他的医疗信息属于探查国民隐私,按照规定是需要问清缘由的。”
“孙上士言重了,既然是规定,那我自然要配合,”赵南庆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们第四师团法务部,有事情需要找这位一等兵询问,是军中的案件,即便他退伍了我们也有管辖权。”
赵南庆隐隐补充道:“前段时间,那几个在军中违法乱纪后退役的家伙,被也被我们军检察官抓了回来。”
“原来如此...”管理员上士听见赵南庆搬出了身后的军检察官,也想到了最近大出风头的那位李武哲军检察官,他笑容微滞,随手将还在燃烧的烟按在了烟灰缸里,“既然是这样,那赵搜查官请稍等。”
他旋即起身,打开了办公室里的另一个门。
作为档案管理员的办公室,这扇门直通向隔壁的档案室。
赵南庆起身,快步跟过去。
档案室铁门吱呀敞开时还带起细小气流,飘散出一股纸张的霉味,刚被打开的日光灯的灯管,跟走廊里的一样开始嗡鸣。
管理员上士翻来翻去找了半天,甚至还需要细细查看文件名称,显然对档案室并不熟悉。
他最后用胳膊夹着一份档案夹,把其余文件放好后,带着赵南庆走出档案室。
“就是这份了,”管理员上士从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当时黄哲胜的就诊记录和转院记录,他将它交给赵南庆,“不过原件不能带走,赵搜查官是否需要复印一份?”
在赵南庆确认后,管理员上士这才将其放到了打印机里。
在一片吱吱吱的打印声中,两人倒是开始扯起了杂七杂八的事情。
档案很快打印完成,赵南庆接过还温热的纸张,起身向管理员上士告辞。
在赵南庆走后,管理员上士的手指不断叩在这个档案夹上,嘴里不断念叨着黄哲胜的名字,“黄哲胜、黄哲胜、黄哲胜...”
他突然一锤桌子,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是从哪来听到的,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刘军医?我是军医院档案室的孙敏久。”
“对..是我,”孙敏久露出一个笑容,“您之前不是交代我,要是有人问那个一等兵黄哲胜的消息,就尽快告诉您。”
面对电话那头传来的疑问,孙敏久简单犹豫过后就如实道:“是第四师团法务室的一位搜查官来问的,说是第四师团法务室有事情要找黄哲胜询问。”
也不知电话那边的刘军医说了什么,孙敏久脸上浮现笑意,报完了信又寒暄了好一阵子。
..........
李武哲扫视了赵南庆拿回来的那张纸,上面的记录很简单,无非就是病症、就诊时间以及治疗时间、使用药物、转院日期及去向几项。
其实这几页上还有其他人的记录,只不过被李武哲直接忽略掉了。
“正文大学医院?”
李武哲眼神顿了顿,硬是没从脑子里找到这个大学,不过想来是离黄哲胜家比较近的某个医院。
他冲着赵南庆点点头,将这张记录表夹在了文件夹当中,“辛苦了,赵搜查官。”
赵南庆连连表示没什么,李武哲也就不再多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就到这里,”李武哲将文件夹放好,就准备下班了,“赵搜查官也赶紧回去休息。”
他正这样说着,法务室接去投诉的电话偏偏叮叮叮响了起来,赵南庆和李武哲几乎同时将头转了过去。
第四师团指挥部驻地可不是什么交通方便的地方,赵南庆前往军医院一个来回用了也不少时间,现在可是已经临近十点钟了,早就不在法务室对外公告的接电话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