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没有动作,赵南庆自然而然上前一步,接听了一直在响铃的座机电话。
“是..是第四师团法务室,”赵南庆应着,很快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将电话拿开了一点距离,冲着李武哲指了指电话又指了指李武哲。
李武哲眯起了眼睛,上前拿过了赵南庆手中的电话,同时按下了座机上的录音按钮,“你找我?”
电话那边是个有些疲倦的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李武哲军检察官吗?”
“问这个问题前,应该先表明你的身份。”
疲倦男人稍稍沉默了一会,便接着开口道:“我是军医院的刘成万军医,我听说您在调查黄哲胜一等兵的医疗记录,是因为三年前的医疗纠纷?”
他毫无遮掩,就将来意说了出来,偏偏语气又带着求情,“这个案子...您能否不要继续深究下去?”
李武哲看了眼赵南庆,他还真没想到刚开始查就被人知道了。
“原来是刘成万军医,”李武哲冷冷道:“不过这个案子查不查下去,跟刘军医又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的刘成万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开口道:“李军检察官,现在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这件事有很多需要向您说明的地方。”
李武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可以。”
挂断电话,李武哲写下了这个名字,看向赵南庆。
“看来要再辛苦赵搜查官你一阵子了,麻烦你查查这个刘成万军医的履历。”
“查出来后立刻打给我。”
第90章 私下勾结
李武哲和刘军医约定的地点离师团指挥部其实没多远,就在南扬州市的郊外。
他没有带赵南庆,而是自己开车驶在一条南扬州市的乡道上。
虽说南扬州市紧挨着首尔,但大部分地区仍旧是乡下。
轿车行驶在这条乡道上,夏季正是湿热的时候,乡道也同样被浸湿在了潮湿的黑暗中,唯有车子的远光灯敞开着,照亮前面的道路。
前方乡道被一条小河隔了开,修了一座不算长的桥,他们就约定在桥边见面。
有远光灯照亮前方,李武哲很快看到了桥侧岸边停着的黑色轿车,李武哲到来时这辆黑色轿车也亮了亮车灯,车头灯的灯光在夏夜里对撞上,也就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李武哲将车与这辆黑色轿车相对并排停下,隔着车窗观察旁边黑色轿车里的人。
车窗敞开着,满脸疲倦的男人手里还捏着烟,烟头处明灭不定,“军检察官?”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留着当下最普通的发型,刘海盖在额头上。
李武哲降下了车窗后,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两辆车都停在岸边,在沉默中桥下河水流动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可以先问一问,”刘成万这个军医揉了揉眉头,丢掉了手里的烟,“军检察官为什么突然调查起这么一起三年前的案件?”
刘成万不抽了,李武哲反倒是自顾自点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前任军检察官因为腐败才被送进了监狱,我自然要调查那些存在疑点的案件。”
这理由倒是充分,刘成万也说不上来什么。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李武哲轻吐出烟雾,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怎么,刘成万军医难不成和那腐败分子有勾结,是来向我自首请求宽恕的?”
刘成万面色漠然:“军检察官说笑了,我一个军医院的普通医生,能有什么资格和腐败分子勾结?”
他虽是板着脸,但脖颈早就绷紧了,汗珠正沿着脖子滑落到衬衫上。
李武哲手指弹了弹烟灰,暗红色火星打着旋坠落。
“普通医生?”他呵呵摇头,“普通医生能在我们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就主动找上了我们?”
李武哲嗤笑了一声,“废话不要说太多,刘成万军医不如说说,到底想和我见面谈什么。”
“请您不要再查下去了,”刘成万垂着头,“作为交换,您如果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也请您告知,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一定会做。”
刘成万也是在豪赌。
他隐隐约约确实打听过,知道这位军检察官没有宣传的那么正义,不然就这番话,他就要被抓起来审问了。
“能做到的事情..”李武哲脸上浮现了一丝丝笑意,又很快收了回去。
“我听说刘军医是具备判断是否服役的军医?”
刘成万抬起头,沉沉一点,“是...您有这方面的需要?”
每个军医都属于专业技术军官,但并非每个军医都具备在兵务厅判定是否服役的资格,这种资格只有履历优秀的军医才能拥有。
李武哲微微眯起了眼睛,“如果在军中受了重伤,是否可以提前解除兵役?”
刘成万听见李武哲这么问,身体稍稍放松了许多,他细细想了想李武哲的问题,给出了一个相当专业的回答。
“能够在服役中途豁免掉兵役的,一般都是极为严重的伤病,请问..”
刘成万开口道:“是否是严重精神疾病,又或者是严重的关节损坏?”
“如果这两种,确实能够实现完全免役的目的。”
李武哲回想了一下张光希的伤情,暗自摇了摇头。
想要正常免除兵役,估计得把张光希的腿打成张谦那样的断腿,那都算是残疾人了..
“只是腿部骨折,有没有希望做到?”
刘成万怔了怔,抬头看了眼这个在电视上大出风头的军检察官,心中也是苦笑了起来,看来世界上确实没有什么完全正义的人。
“如果只是单纯的腿部骨折,在骨折愈合良好的情况下,仍需要进行服役,不过康复时间也是算进服役时间的,不过...”他又立刻补充道:“腿部骨折大多带有轻中度的关节损伤,经过两次鉴定后,如果符合要求,那就只需要服一年的公益役,平常去社区进行服务就可以。”
李武哲心下笑了笑,聪明人总是能领会到意思,把解决方法都说了出来。
“那刘军医所说的两次鉴定又是什么?”
“两次鉴定..”刘成万斟酌了一下,“对于伤情的判断要进行两次,首次由兵务厅指定医院进行初检,第二次则由国军首尔医院进行终鉴。”
刘成万见李武哲这么说,也就清楚李武哲身边有什么人,服了一段时间兵役后想要离开军队,索性大胆开口道:“就算是身体健康,也是有可操作空间的。”
见李武哲抬头看过来,刘成万继续道:“本来判定是否服役这种事,就只有大鱼能逃脱渔网,如果您说的这个人有足够的身份,反而会更加轻松。”
“只有小鱼会被抓的奇怪渔网...”李武哲呵呵笑了。
“只要把诊断书拿来做好就行,这件事比逃兵役还要简单,”刘成万如实道:“我跟首尔国军医院那边也可以打一声招呼,我这边会尽量达成您想要的。”
河对岸的稻田送来腐烂稻草的气息,李武哲将手里的烟头甩到地上,“所以你的条件是,让我不再追查郑宇南搞出的医疗事故案。”
刘成万默然无语,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点点头:“是。”
李武哲的语气如常,“他跟你是什么关系,能让你这样帮他?”
“他是我医大的同学,只要您不再追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刘成万重复道自己的目的。
“所以前任军检察官也是故意在法庭上输掉,才让郑宇南被判了无罪。”李武哲很确定这一点了,“所以你和郑宇南当时付出了什么?钱?”
他也不等刘成万说话,挑眉说道:“敢跟军检察官做交易,你们胆子倒是大,真了不起。”
“看来你们的友情很深厚。”
李武哲这个样子,反而让刘成万呵了一声,竟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什么狗屁友情,不久后我就要结束服役了,想进入他爸爸的医院要一份高薪工作。”
他自嘲的笑笑:“仅此而已。”
第91章 你最好配合
李武哲不动声色移开了话题,“这么说来,你当时在法庭上作证,也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刘成万双手不自觉握上了方向盘,“那个时候他许诺了我,说只要我作证就好...”
李武哲晒笑一声,“可这三年,这反而变成了他拿捏要挟你的方法,是不是?”
刘成万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不甘,接着再次沉沉点头,“是。”
“所以你的朋友郑宇南,确实是医疗疏忽?”李武哲出声问起,同时也在关注着刘成万的神态。
“是..我当然能确定。”
刘成万不看向李武哲,他胸膛起伏起来,语气变得很奇怪,“那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资格当医生。”
李武哲听出了,在刘成万话底下压着浓浓的不甘和火气。
“一开始就没资格当医生?”李武哲嚼着这几个字。
这话里夹在的意味可太多了,不满、不甘、愤怒、无力...这简直就是情绪的大杂烩。
李武哲轻笑起来,“那我倒是有个提议,刘成万军医。”
“不如直接解决郑宇南,把你的这位军医同学送进监狱,”李武哲手搭在降下去的车窗上,“如何?”
刘成万面色大变,他连连摇头,“请您维持他的无罪就好!”
他甚至重复了好几遍,“只要您维持他的无罪就好,请一定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都在这里熬了三年,马上就能出去拿高薪的精英医生的人生了。
李武哲不着痕迹笑了笑。
尽管刘成万心中万分纠结,可他仍然能够为了个人的利益,抛弃那部分压抑的良知。
就在这时,李武哲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从摸出手机接通,是赵南庆打过来的。
他在出来会面前,专门要求赵南庆调查刘成万这个军医,有结果后立刻通知他。
“说,”李武哲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惊疑不定的刘成万。
“军检察官,刘成万军医的履历有些奇怪,”在法务室的赵南庆说道:“他在入伍前,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住院医,所以才能被兵务厅选为具备判定兵役资格的军医,只是..”
“他做住院医时虽然优秀,可让我有些意外的是,中间混咋了很多医疗事故记录,而郑宇南在医院里经常闯祸,但记录却很干净,正好与他相反。”
李武哲知道了这两人档案里奇怪的地方,心里也就有数了。
“辛苦了,”他谢过加班的赵南庆,挂断电话后看向刘成万。
“军检察官,”刘成万还要继续开口,毕竟刚刚李武哲可是说要把郑宇南送进监狱,那他退伍后的工作怎么办。
韩半岛的普通男人们就是这样,本来做得好好的工作,入伍两年后回来跟不上工作进度,适应不了工作环境,丢工作的一大片。
更别说还有那些入伍即失业的人。
“我听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李武哲抬手阻拦了他继续说话,“听说你在入伍前,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住院医,中间混杂了很多医疗事故记录,可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明明郑宇南才是那个在医院里经常闯祸的家伙,但他的记录却很干净,你正好与他相反...”
“这是为什么?”
刘成万面色僵硬,他和郑宇南的关系,确实很早就变成了这样。
见刘成万紧张到说不出话,李武哲上下打量了他,“是因为你一直在替他背负责任?就为了留在医院工作?”
“那看起来,你们可不是朋友关系,而是主仆关系。”
刘成万猛地抬起头,可满是不满的眼神过了一会又渐渐黯淡下去,面对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也反驳不了什么。
“要是进了郑宇南父亲的医院,你以后可都要过这种生活了,”李武哲轻笑了一声,“这是你想要的?”
刘成万额头上满是汗水,他随意抬头抹了抹,“反正以我的门路,也去不了其他医院,你不是我们这些学医的人,根本不明白想要在其中混出头有多难。”
“那是你自己的门路,”李武哲淡淡笑了笑,“不过如果有一条新的门路,你愿不愿意走一走?”
刘成万眼神闪动,又想到了李武哲说的那个想要逃过兵役的人,“什么门路?”
“一位国会议员的儿子,”李武哲透露了一部分信息出来。
反正想要让刘成万做事,张光希的病历和档案也是要给刘成万看的,到时候张光希的父亲是张弼佑议员的事也瞒不住,倒不如提前做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