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来试试看!”
韩江植已经知道,自己今天什么也得不到、见不到了。
他没想到杨东哲的尸体已经化为灰烬,很多东西可能都跟着那场火消失了。
韩江植懒得再跟监狱长说话,他转身走向门口,把门打开走出又重重摔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监狱长坐在椅子上,轻舒了一口气,这扫把星可算是走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监狱的高墙和铁丝网。
阳光从云层中投下来,照耀了监狱当中那些干巴巴的土地。
............
韩江植出了教导所大门,他扭头看看看门的狱警,还有那些偷偷说话的探监人们,总觉得他们在议论什么。
韩江植飞快上车,忙着启动车子离开,车子轮胎在教导所前的沙石地面上抓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后视镜中缩小的灰色高墙,只是盯着前方道路,双手紧握方向盘。
李明波、金明焕、李武哲..
一个两个的,真当他韩江植是软柿子!
韩江植的愤怒,几乎要实体化了。
他边开车边想,下颌肌肉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在检察系统里的摸爬滚打。
从一个小小的木浦支厅检察官爬到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检察长的位子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以为没有人敢这样公然设计他。
尤其是监狱长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那个卑贱的监狱长,居然敢用那种有恃无恐的眼神看他,还绵里藏针嘲讽他。
下贱东西!
还有杨东哲,废物东西,死也不知道死的干净点,还被人用来咬自己一口。
一时间,韩江植把心底能骂的名字都骂了个遍。
“金明焕...”
韩江植几乎可以肯定,这场阴谋的主谋就是那位大检察厅的高级检察长。
韩江植脚下不自觉用力踩油门,车速表指针开始飞快向右摆动。
风声在车窗外呼啸。
韩江植脾气上来了,他需要这种速度,更需要这种掌控感。
车子驶入郊区公路,韩江植稍稍减速,还分心想着东西,他在分析局势,策划该怎么向金明焕他们发起反击。
至于那个监狱长什么的...他必须付出代价,不过要在以后。
希望方石信那边追查的那个安律师,能找到些东西。
想到这里,韩江植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车速又慢了一些。
是的,他还有牌可打。
在检察系统这么些年,又在大检察厅战略部干了那么多年,他积累了太多秘密,也有许多人的把柄。
如果金明焕想开战,那他就奉陪到底,也正好让所有人知道,韩江植不是好惹的。
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韩江植踩下刹车,车子在距离停车线几米处缓缓停下。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道路还算空旷,有两辆车正在驶来。
他伸手去摸储物格,想找一支烟。
但储物格里空荡荡的,他这才想起昨天最后一包烟已经抽完了。
韩江植有些恼怒,烟都抽完了,方石信也不知道去买新的放好。
还真是不如杨东哲用的顺手。
“西八。”
他低声咒骂,手在方向盘上不耐烦敲着。
红绿灯还有个十几秒,韩江植发觉了不对,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异常。
道路左右两侧,那两辆开过来的车子,也不管车道什么的,几乎同时停在了他车子的两边。
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膜,两辆车一左一右,缓缓把他夹在了中间。
韩江植的心脏一缩,这不是巧合,不是普通的交通状况。
这两辆车的出现时间、行进路线、那种刻意的缓慢...
所有的事情细节都在尖叫着危险。
韩江植是谁?
他这人可没少指使野狗帮的人做这种事。
当初他就要派野狗帮的人,开车撞死朴泰洙。
结果泄露了消息,那个崔斗日出来救了朴泰洙一命。
再往前,也不是没有和朴泰洙差不多的检察官,被韩江植灭口。
现在,他对别人做过的事情,可能要发生在他身上了。
绿灯亮起的瞬间,韩江植不敢等待,更没有观察左右来车。
韩江植来不及想,他生怕慢一秒,两边车上就拦住他的路,杀他灭口了。
韩江植猛地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轰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烧出青烟,车子野马一样向前冲去。
狗崽子,韩江植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那两辆车还没启动,他得意地笑笑,也不看看他这是什么车...
十字路口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只是那两辆黑色轿车,其实本就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停在原地,注视着韩江植的逃离。
它们根本不是攻击者,而是驱赶者,只要驱使韩江植惊慌、失去判断力,让他不得已冲向前方就足够了。
“嘟!!!”
韩江植扭头,看到了那辆大卡车。
它从右侧的工业区支路驶出,速度快,吨位惊人。
可能有十多米长的车身,跟一座移动的山一样。
更可怕的是,它的行进路线正好与韩江植的轿车相交,而且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于是韩江植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走马灯来了。
韩江植甚至能细致看到卡车司机那张丑脸,还能看到卡车前挡风玻璃上反射的灰暗天空。
如此真实,如此...平常。
绝望浸透韩江植的全身,并不是那种激烈的、愤怒的绝望,反而是带着某种黑色幽默感的绝望。
原来如此。
对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破坏案子,而是自己。
他应该想到的。
他怎么能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见过、制造过那么多意外,却因为自己地位高,就觉得自己不会有这种遭遇?
韩江植心中扯出苦笑。
现在,轮到他韩江植了。
在这最后一刻,韩江植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想到了自己从一个贫穷的农家子弟考上法学院的那天...想到了第一次穿上昂贵西装的那种自豪,想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
数十年的学习、攀爬,一朝成空。
韩江植想抽一支烟。
这个念头荒谬出现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秒。
可惜做不到了,世界变成了轰鸣。
大卡车的车头撞上右边驾驶位的车门,光是金属扭曲声,都让人生寒。
冲击力如此巨大,以至于韩江植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失重的漂浮感。
韩江植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拉住,但头部猛地向右甩去,撞在车窗上。
玻璃碎裂,他的血喷溅在裂纹上,鲜红刺眼。
车子在冲击力下旋转飞起。
世界在翻转,天空和地面交替出现。
车子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半完整的旋转,然后车顶着地重重砸在地上。
车顶在巨大的压力下塌陷,金属框架扭曲变形,将车内空间挤压得只剩一半。
韩江植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终于传来了,全身上下都想尖叫的痛。
他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大卡车生怕撞不彻底,在第一次碰撞后并没有停下。
开车的是延边的老大,他踩着油门,让卡车继续向前,速度已经减慢了一些,但仍有足够的动量,再次撞上已经翻滚变形的轿车。
卡车的车头推着轿车向前滑动,一直推着轿车在路面上滑行了二三十米,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一切这才停下。
韩江植的生命力从身体里流失殆尽,头垂下,最后那点意识风中残烛一样熄灭。
他死了。
卡车没有停留,飞快换了个方向,离开了现场。
后面的那两辆黑色轿车开过来,亲自过来的李子成下车。
他走向韩江植的车,大变形的车子侧翻在路边,车顶完全塌陷,车窗全部碎裂。
有血液、汽油从车内流出,在路面上形成一滩怪异的液体。
他俯身向破碎的车窗内看去,里面真是惨不忍睹。
方向盘都碎了,有一部分嵌进了韩江植的胸口,安全气囊上沾满了血,仪表盘碎裂,各种警告灯都不闪了。
韩江植的身体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头部低垂,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