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武帝城已油尽灯枯，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本该必死无疑才对。
叶昭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武帝城中，剑九黄已死。从今往后，你便叫老黄。”
剑九黄沉默了。
他明白叶昭然的意思过去的恩怨情仇，无论是与徐骁的纠葛，还是对徐凤年的守护，都随着武帝城那一战烟消云散。
眼前这位年轻人，是给了他新生的救命恩人。
他一生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心中再无犹豫。
剑九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不顾身上的伤痛，对着叶昭然缓缓俯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老黄，见过主子。”
叶昭然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面具。
面具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是用一种罕见的“隐气木”制成，不仅能隐匿气息与容貌，还能抵挡一品高手的探查。
他将面具递给老黄：“日后，你便是我的贴身暗卫。
随我左右，我保你剑道之路，再无桎梏甚至，未尝不能超越王仙芝。”
老黄接过面具，紧紧握在手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受到叶昭然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实力与气度，也能感受到魂契成立时，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联系。
跟着这样一位主子，或许真的能走到剑道的巅峰。
窗外，风雨渐急，韩貂寺与龙虎山高手的马蹄声，仿佛已经在山脚下响起。
叶昭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风雨笼罩的武当山，眼神平淡，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韩貂寺、龙虎山……我倒是等候多时了。”
……
这一日，天朗气清，武当山巅的金顶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
山道尽头，马蹄声震彻山谷，一行人影裹挟着浓烈的杀意，浩浩荡荡登临武当。
为首者身着蟒纹宦官服，面容阴鸷，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正是离阳内廷十二监掌印太监，人称“人猫”的韩貂寺。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内廷高手皆是十二监中精挑细选的死士，个个气息沉凝，腰间佩刀泛着嗜血的寒光。
更有三位龙虎山一品高手随行，他们身着道袍，背负长剑，周身真气流转，显然是龙虎山派来压阵的顶尖战力。
此行，离阳皇室早有谋算。
不仅要斩杀那掳掠隋珠公主的狂徒“萧炎”，更要借血洗武当之名，震慑天下江湖势力。
这是皇室整顿江湖的第一步，也是杀鸡儆猴的关键一役。
故而，韩貂寺一行人连通传都未曾通传，刚踏入武当山门便尽皆刀兵出鞘，刀刃反光映着山巅的日光，杀意直冲天灵盖。
可他们不知，武当山却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自王重楼选择臣服叶昭然的那一刻起，这场风暴便已在预料之中。
叶昭然深知离阳皇室的狠辣，即便是他，此刻也没有在大军合围之下护住武当的实力。
可若是将武当化整为零，便简单了许多。
当即下令。
让武当弟子陆陆续续散去下山，由明转暗，尽数编入青州不良人的编外体系。
不良人会为他们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与情报支持，而他们则需利用武当在江湖中的人脉与地理优势，为不良人传递情报、执行秘密任务。
时至今日，整个武当山表面上已是人去楼空，实则只剩下寥寥数人。
除了尚未觉醒前世记忆的洪洗象，其余几人皆是一品之境的顶尖高手。
这般阵容或许不足以抗衡朝廷百万大军，但论及单打独斗、纵横江湖，却是足以让任何势力忌惮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王重楼早已说服众人，与叶昭然签订了生死魂契。
这意味着，只要叶昭然愿意付出相应代价，他们便能借魂契之力死而复生，堪称“不死之身”。
固然从此生死受他人掌控，可这却是当下保全武当道统传承的唯一办法。
对这些毕生追求道法与武道的修士而言，宗门存续，远比个人自由重要得多。
至于洪洗象，叶昭然并非没有动过与其签订魂契的念头。
若能在他觉醒前世记忆前绑定，日后待他恢复天人大长生境界，自己便相当于多了一位当世绝顶级别的高手作为打手。
可他不敢赌。
魂契签订时的神魂波动，极有可能刺激洪洗象提前觉醒。
以他如今的天象境修为，面对一位真正的天人大长生高手，毫无胜算。
故而，当韩貂寺带着一群高手一路登山，却连半个武当弟子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山道畅通无阻，沿途只有风吹过古柏的簌簌声响，诡异的寂静让内廷高手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神色愈发警惕。
直至武当金顶，紫霄宫前。
众人终于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广场中央。
一个青衫年轻人正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
一旁立着一位样貌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贵气的年轻女子，正小心翼翼地剥着葡萄，恭恭敬敬地喂到他嘴边。
韩貂寺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那女子。
正是当朝隋珠公主，赵风雅！
如此一来，那躺椅上的年轻人身份便不言而喻。
必定是那个自号江湖散人、胆大包天的狂徒“萧炎”。
看到这一幕，韩貂寺汹汹而来的气势莫名一滞。
他本以为会遭遇武当高手的拼死阻拦，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他眼睛瞬间眯起，阴鸷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叶昭然身上，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萧炎是吧？你知道咱家要来？”
叶昭然咽下赵风雅喂到嘴边的葡萄，缓缓睁开眼，神色平淡无波，慢条斯理道：“人猫韩貂寺，以红丝杀人，专杀一品高手，号称陆地神仙之下无敌，本座自然久仰大名。”
听到“人猫”二字，韩貂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杀意更浓。
而一旁的赵风雅，见终于来了救兵，瞬间重新有了底气。
她猛地起身，跳开几步，离叶昭然远远的，指着他恨恨地喊道：“韩公公！快把这个狂徒给本宫拿下！居然让本宫当了这么久的下人，劈柴挑水还得打理菜园！
等本宫抓你回去，一定百倍千倍地报复回来，到时候天天让你给本公主洗脚！”
韩貂寺对着赵风雅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难掩阴狠：“见过隋珠公主。”
话落，他抬眼看向叶昭然，沉声道：“请公主殿下退开些，咱家这就将此人拿下，给公主出气！”
虽不知武当山为何空无一人，但韩貂寺依旧足够谨慎。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数十名内廷高手立刻齐齐上前，手中佩刀劈出一道道寒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叶昭然杀去。
而他自己则缓步上前，身影如鬼魅般飘忽，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叶昭然，寻找着能够一击致命的破绽。
在他看来，无论武当山有何阴谋，他终归是奉旨而来，先收拾了这个狂徒、救下公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第131章 破阵败敌
韩貂寺带着内廷高手悍然出手，刀光如雪，杀意沸腾。
其余三位龙虎山一品高手则神情沉凝如铁，分立紫霄宫前广场的东、西、北三方，背负的长剑隐隐震颤，周身真气鼓荡成风。
他们深知武当传承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即便此刻山中空无一人，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谁也说不清武当是否藏着后手，是否有老怪物在暗中窥伺。
三人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处殿宇角落、每一片古柏阴影，全力防备着可能突袭的武当高手，为韩貂寺牢牢守住后路。
叶昭然撇了一眼跳脚怒骂的赵风雅，乌黑的发丝被山风拂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轻淡如絮：“小妮子还是这么不乖，忘了前几日挑水挑到胳膊酸的滋味了？”
话音未落，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指尖还沾着方才葡萄的清甜汁水。
可就在这慵懒闲适的姿态里，置于摇椅旁的古朴剑匣，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响虽轻，却如同惊雷炸响。
剑匣盖子自行弹开，青黑色的大凉龙雀剑身在匣中震颤，竟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杀意。
下一瞬，长剑应声飞出，剑身泛着妖异的红光，仿佛饮过万千鲜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剑意瞬间弥漫全场，连山颠的日光都被这股剑意染得黯淡几分。
不等内廷高手的刀锋逼近三步，大凉龙雀已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如死神手中挥舞的镰刀，朝着人群席卷而去。
剑光如虹，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锐啸。
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内廷高手们手中的佩刀，皆是内廷监造的精铁利器，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斩断，可在大凉龙雀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咔嚓”声不绝于耳，纷纷断裂成两截。
剑光掠过，鲜血如喷泉般飞溅，染红了紫霄宫前的青石板，一颗颗头颅滚落，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尸身轰然倒地时，还带着未散的杀意。
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内廷高手，便已尽数诛绝，无一生还。
大凉龙雀在空中盘旋一圈，剑身上的血迹被剑意震得簌簌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连大地都在畏惧这柄剑的凶性。
剑身依旧寒光凛冽，杀意不减，如同蛰伏的凶兽，等待着下一波猎物。
然而，一把剑终究无法顾及全场。
剩余的二十余名内廷高手，虽被这恐怖的飞剑之威吓得双腿发软，却在韩貂寺阴鸷的眼神扫过后，硬生生压下恐惧，嘶吼着继续冲锋。
他们都是内廷十二监的死士，只知服从，不知后退。
韩貂寺则死死盯着大凉龙雀的轨迹，抓住了剑势稍竭、剑身转向另一侧的间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身影一闪，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破人群，直扑叶昭然而去。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只要拿下这狂徒，今日之事便算了结。
霎时间，三千根细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从他宽大的蟒纹袖中飞射而出，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带着阴冷的真气，朝着叶昭然笼罩而去。
每一根红丝都蕴含着阴毒至极的内力，锋利得足以洞穿金石，更能顺着伤口钻入体内，蚕食经脉、腐蚀五脏。
这便是韩貂寺的成名绝技“红丝杀人术”，当年多少一品高手都陨落在这红丝之下，死状凄惨，连尸身都难以保全。
更可怕的是，这红丝不仅能伤人，还能封禁天地之力！
方圆百米之内，天地间的真气仿佛被冻结，连风都停止了流动，显然是要断绝叶昭然借天地之力的可能。
红丝漫天，遮天蔽日，瞬间便已抵达叶昭然身前，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遍体发寒。
躺椅上的叶昭然却依旧神色不变，甚至抬手拂去了落在衣襟上的一片落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手腕轻抬，指尖真气微动，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身前。
红丝撞上气墙，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竟无法前进一步。
“韩公公的红丝，也不过如此。”叶昭然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韩貂寺瞳孔骤缩，没想到叶昭然竟能如此轻易挡住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