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一直是离阳皇室的心腹大患,朝廷早已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徐骁的威势和北凉铁骑的强悍,才迟迟不敢动手。
如今青州起事,无疑是为北凉分担了压力,但同时,青州的崛起,也必然会成为北凉新的威胁。
毕竟,叶昭然的野心,绝不可能仅仅满足于自立一州之地。
见徐脂虎秀眉微蹙,一副思虑颇深的模样,叶昭然唇角微勾,突然俯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他低头在她耳边轻笑道:“好了,春宵苦短,何必在这些琐事之上费心。
我今日研读龙虎山典籍,又研习了一个新的双修招式,正需要与你一同尝试一番,看看其玄妙之处。”
徐脂虎脸颊微红,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与嗔怪,低吟道:“世子,现在可还是白天呢……”
“白天不是更好?”叶昭然目光灼热,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看得清楚,才好尽情体会这新招式的不足和长处,也好日后加以完善。”
徐脂虎羞赧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很快,听雪阁内便响起了床榻轻摇的细碎声响,伴随着女子婉转的低吟与男子低沉的轻笑,暖香弥漫,春色无边。
……
三日时间不到,整个江湖便因为叶昭然让不良人散播的消息,瞬间沸腾起来。
“江湖散人萧炎,于龙虎山悟道突破陆地神仙,八月初三前往武帝城,问剑王仙芝!”
这短短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着实大得吓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漫天波澜。
“萧炎”这个名字,此前在江湖上便已颇具名气。
不仅公开掳掠当朝公主为侍女,更是先后击败韩貂寺,卢白颉等数名赫赫有名的宗师高手。
凭借着一系列惊艳战绩,他几乎已经成为了无数人心中实打实的年轻一辈第一高手。
可这一切,在“突破陆地神仙”这几个字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陆地神仙,那是江湖武者毕生追求的巅峰境界,整个天下数百年间,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
极难见到。
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江湖散人,竟然能达到此等境界,这等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同时,“悟道龙虎山”几个字,也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天下所有人,此前龙虎山那震动千里的天象,包括那天门虚影的一闪而逝,正是因他突破所致。
这让当初无数因异象而派人探究龙虎山动静的势力,瞬间恍然大悟,心中对“萧炎”的实力,又多了几分忌惮。
而后续“八月初三,问剑王仙芝”的字眼,更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江湖。
王仙芝是谁?
那是盘踞东海武帝城数十年的传奇,是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二”,却也是无人敢质疑的“天下第一”。
他一生大小战役无数,败尽天下英雄,武帝城上,不知留下了多少英雄豪杰的兵器。
他的存在,早已成为了江湖的一道丰碑,更是离阳朝用来镇压江湖势力的定海神针。
如今,一个新晋的陆地神仙,竟敢公开向这位传奇发起挑战,这等勇气,着实令人震撼。
这场比斗,注定会成为载入江湖史册的巅峰对决。
消息一出,更是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寝食难安。
离阳皇室得知消息后,连夜召开朝会,商议对策。
若王仙芝落败,不仅江湖格局会彻底洗牌,朝廷对江湖的掌控力也会大幅削弱,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各地藩王异动。
而北莽王朝更是摩拳擦掌,派遣了大量密探前往武帝城,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但也有无数人因此兴奋不已。
对于江湖武者而言,能亲眼目睹两位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对决,无疑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武道盛宴。
一时间,天下各地的江湖高手,纷纷收拾行装,向着东海武帝城出发。
要知道,八月初三距离消息传出之日,已经不到一月时间。
武帝城远在东海之滨,路途遥远,若不及时动身,怕是未必能赶得上这场巅峰对决。
一时间,通往东海的官道之上,车马不绝,江湖人士络绎不绝。
有白发苍苍的老牌宗师,想要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有年轻气盛的后起之秀,想要在这场盛宴中崭露头角;更有各大势力的密探,想要收集两位高手的情报。
可以预见,八月初三那日,武帝城必将汇聚天下超过半数的绝世高手,成为一场世间罕有的武道盛会,其盛况,足以震动古今。
而叶昭然在散播消息数日后,也开始了动身前往武帝城的准备。
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带着贾嘉佳、轩辕青峰、舒羞三人轻车简行,乘坐一艘普通的乌篷船,沿着江河顺流而下,向着东海方向驶去。
贾嘉佳本就天赋异禀,双修之下,如今已经踏入天象境,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轩辕青峰继承了轩辕世家的武学典藏,又在叶昭然夜夜不休的指点下突破瓶颈,踏入一品境后期,战力强悍;舒羞精通易容、暗杀之术,修为也已达到一品境初期,擅长隐匿与突袭。
她们三人的实力,虽不足以影响陆地神仙级别的对决,但若遭遇寻常高手的挑衅,自保却也绰绰有余。
至于裴南苇、徐脂虎、柳南枝等人,则大多返回了青州。
叶昭然心中清楚,等他在武帝城公开身份的那一日,青州必将成为朝廷重点围剿的目标,承受巨大的压力。
她们需要提前返回青州,协助青州部署防务,整合资源,联络各方盟友,为即将到来的战火做好充分准备。
乌篷船顺流而下,两岸风光如画,青山绿水相映成趣。
船内,贾嘉佳正盘膝打坐,稳固自身修为;轩辕青峰则手持一柄长剑,不断摩挲着剑身,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是对即将到来的武帝城之行充满了期待;舒羞则站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以防有人暗中偷袭。
叶昭然则靠在船窗边,手中拿着一本龙虎山的道家典籍,细细研读。
他看似在看书,实则脑海中早已勾勒出了武帝城之战的种种可能,以及突破天人境的详细计划。
一路无话,船行数日,终于抵达了东海之滨。
远远望去,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海岸之上,城墙高达数十丈,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显得坚不可摧。
城墙上方,“武帝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仿佛是王仙芝本人的写照。
海风呼啸,卷起阵阵咸腥的气息,吹拂着叶昭然的青衫。
他站在船头,望着那座象征着天下武道巅峰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战意与期待。
“武帝城,我来了!”
第149章 阻拦
就在叶昭然踏入武帝城地界的半个月前,北凉的风,比往年更添了几分肃杀。
听潮亭顶楼,四面皆挂着厚重的玄色帘幕,遮住了外头呼啸的寒风,却挡不住亭内凝滞的气压。
李义山一袭青衫,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良久未落,烛火摇曳间,他鬓角的霜白愈发显眼。
对面的徐骁一身常服,腰间佩刀未卸,刀鞘上的铜环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指间的白子早已落定,目光却望着窗外茫茫夜色,眸底深不见底。
“棋局如世事,变数骤生,便再难按棋谱走了。”
李义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黑子终于落下,却落在了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
徐骁收回目光,指节摩挲着棋盘边缘,沉声道:“萧炎……不,是青州世子叶昭然。
脂虎的信,倒真是给咱们送了颗惊雷。”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凝重,“谁能想到,青州那看似寻常的小小世子,竟藏着这般翻江倒海的本事。
陆地神仙,引动天门,还要去碰王仙芝那尊大佛,当真是了不得。”李义山轻轻咳嗽了两声,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目光扫过棋盘上犬牙交错的黑白二子。
“咱们为凤年铺的路,本是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可这叶昭然横空出世,硬生生在棋盘上凿开了一道口子,先前的布局,早已被他搅得支离破碎。”
“凤年的江湖游历,拖了又拖。”徐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如今出去,步步都是险。叶昭然这变数太大,连你我都看不透他的深浅,凤年冒然入世,怕是会被卷入更大的漩涡。”
李义山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八月初三,武帝城决战。
一旦叶昭然胜了,公布身份,青州自立便是板上钉钉。
到时候,离阳皇室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必会逼咱们北凉出兵镇压。可若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沉重,“离阳朝对北凉本就猜忌深重,若不出兵便是公然抗旨,三十万北凉铁骑,怕是要腹背受敌。”
徐骁沉默不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征战一生,杀人如麻,可此刻面临的抉择,却比任何一场恶战都要凶险。
一步踏错,便是北凉万劫不复,数十万军民的性命,都系于这一念之间。
亭内的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火苗微微颤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石地上,宛如两座沉重的山岳。
与顶楼的凝重不同,听潮亭一层的光线略显柔和,一排排书架直抵屋顶,弥漫着淡淡的书卷与墨香。
南宫仆射一袭白衣胜雪,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本泛黄的武功秘籍,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未曾翻动。
她的眉头微蹙,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波澜。
萧炎之名,如今早已传遍江湖,无人不知那青州世子年纪轻轻便踏入陆地神仙境,更能引动天门虚影,敢在武帝城挑战王仙芝。
南宫仆射心中清楚,以她如今的修为,想要报仇雪恨,还差着不止一个境界。
可这世间天才辈出,萧炎再强,本也与她毫无干系,她只需按自己的路,一步步精进便是。
可两日前,那封突如其来的信,却打乱了她的心绪。
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寥寥数语,却许下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承诺。
一年之内,助她踏入陆地神仙境。
换做旁人,她只会当是痴人说梦,可写信之人,是叶昭然,是那个以萧炎之名搅动江湖风云的青州世子。
她指尖微微用力,书页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此人能在这般年纪达到如此高度,绝非侥幸。
既然敢如此承诺,便未必是空穴来风。
一年之内踏入陆地神仙,这若是当真,她报仇的把握便会大增。
甚至,哪怕无法突破陆地神仙,即便只是踏入天象境,她也有五成信心与那人一决生死。
这份诱惑,如同燎原之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让她无法再保持往日的平静。
可她终究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将那封信妥善收好。
她在等,等八月初三那一战的结果。
若叶昭然能战胜王仙芝,便证明他的实力足以支撑这份承诺,到那时,她便愿意豁出一切,赌这一次。
书架间的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衣袂,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与期盼。
北凉王府的另一处别院,丫鬟房中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姜泥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书,目光却飘向了窗外的院墙,神色有些恍惚。
自从回到北凉王府,叶昭然在武当山对她说过的话,便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若想离开,我便来接你。”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十几年来,她被困在北凉王府,这里是她的庇护所,却也是一座无形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