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错过,从一开始便是永恒。
她的眼中,早已没了当年武当山初遇之时,那份藏在眉梢眼角的期盼与羞涩,没了对着青牛小道时的那份灵动与温柔。
如今映在她眸中的,是对眼前之人的全然依赖,是浸在安稳岁月里的脉脉温情,那份情意真挚而笃定,容不得半点旁人插足。
他就像一个迟来的看客,站在时光的彼岸,看着属于她的幸福落幕,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这般,一日复一日。
白日里,他看着她随着叶昭然巡视城防,笑容温婉,与百姓亲切交谈。
午后,他看着她在庭院中抚琴,琴声悠扬,叶昭然静静伴在一旁,目光温柔。
夜里,他看着内室的烛火亮至深夜,映出两道交缠的身影,低语呢喃,满是缱绻。
整整三日,他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也如同一个固执的囚徒,被自己的执念困在这方庭院。
天人大长生的修为,能让他俯瞰天下,却解不开心中这一袭红衣的枷锁。
直到第三日的夜晚,看着窗内烛火熄灭,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窗棂传来,他才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她过得很好,安稳、幸福,有良人相伴,有家国可依。
他的出现,不过是一场多余的惊扰,是对她平静生活的叨扰。
他所求的护她周全,早已有人替他完成,而且做得更好。
也许,他真的该放手了。
晚风徐徐吹过,带着青州襄樊独有的湿润气息,吹动他素色的道袍。
衣袂翻飞间,如同他千年未变的执念,在无边夜色中静静流淌、缠绕,最终还是抵不过现实的洪流,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那叹息里,有不甘,有怅然,却更多的是释然,消散在微凉的风里,了无痕迹。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一般,没有丝毫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消散在庭院之中。
柳树依旧轻摆,月光依旧皎洁,地上的影子渐渐淡去,仿佛刚才那个执着了千年的身影,从未在这王府庭院中出现过。
天地间,只余下那道跨越千年的执念,终于随着晚风,飘向了遥远的天际,归于尘埃。
叶昭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洪洗象方才伫立的柳树下,月光洒在他白衣之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银辉。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残留的一缕淡淡道韵,唇角微勾,勾起一抹玩味与冷冽交织的弧度。
“天人大长生,果然不凡。”
他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
吕祖转世,数百年间公认的人间第一强者,绝非浪得虚名。
以他如今天人巅峰的修为,辅以诛仙四剑之威,依旧难以将其战胜,甚至连留下他都做不到,只能勉强保持不败。
“不过,敢搅乱我的封王大典,觊觎我的王妃,便不能怪我用此等手段了。”
叶昭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要的从不是与洪洗象死战,而是让这位执念千年的天人大长生强者,亲身体验最残忍的刑罚。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守护千年的女子,与旁人恩爱甜蜜,却无能为力。
这种诛心之罚,远比刀剑相向更让洪洗象痛苦。
他本以为,以洪洗象的骄傲与执拗,最多一日便会承受不住,要么动手,要么离去。
却没想到,这位天人大长生强者,竟能硬生生在庭院中守了三日三夜,这份忍耐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159章 威临两禅寺
“走了也好。”
叶昭然轻声自语,眼中平静如水。
如今他确实拿洪洗象无可奈何,强行动手只会两败俱伤,还可能波及夏国百姓。
惟有等他踏破天人大长生之境,才能真正压过这位吕祖转世,将人间第一强者的名号与气运,尽数纳入囊中。
而到了那时,便是他兵出青州,横扫天下,一统山河之时。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北方,落在太安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那位离阳天子,比他想象中要能忍得多。
距离封王大典结束,青州正式自立为夏国,已然过去数日。
按理说,面对如此公然的谋反,离阳王朝理应震怒之下,调集重兵围剿才是。
可现实却是,离阳朝除了加强靠近夏国边境的防御部署,调动周边藩王军队严守关隘外,竟无丝毫出兵镇压的意思,连一道措辞严厉的讨伐诏书都未曾颁布。
这一幕,虽在他与黄龙士、陆诩等人此前的推演之中,可概率其实并不高。
一旦如此作为,对离阳朝的名望便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当然,夏国、西蜀、西楚三地联合,已然形成一股足以撼动离阳根基的强大力量。
再加上北凉态度不明,三十万铁骑枕戈以待,虎视眈眈,离阳朝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敢轻易动手,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所谓的联盟,往往只有在面对共同的强大压迫时,才会足够紧密。
一旦这股压迫消失,各方势力之间的猜忌、利益冲突便会浮现,联盟极有可能从内部开始瓦解。
离阳朝中,定然有李义山那般的智谋之士看穿了这一点,才会采取如此保守、安静的策略,企图以空间换时间,坐等三地联盟自乱阵脚。
叶昭然对此不置可否。
联盟的脆弱性他自然知晓,但他其实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局势本就无法维持太久。
不管旁人如何。
夏国便不可能永远局限于这区区一州之地。
而如今各方还算安静克制的态势,对他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这意味着,他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谋划突破天人大长生之境。
也同样能给新立的夏国,一段休养生息、稳固根基的发展时间。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民生需要安抚,军政需要整合,边境需要加固,唯有根基稳固,才能在日后的天下大战中站稳脚跟。
想到这里,叶昭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唤,一道无形的魂念瞬间传递出去:“通知黄龙士、陆诩,国中大小事务暂由二人协同处理,务必稳住内政与边境,待我归来,再议北伐之事。”
虚空之中,传来黄龙士恭敬的回应:“遵主公令!”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叶昭然便在王府中简单嘱咐了徐脂虎、南宫仆射等人几句,让她们安心留守襄樊城,照料后宫与部分军政事务。
随后,他便化作一道流光,孤身一人离开了夏国王府,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离阳境内的两禅寺。
那座佛门第一圣地,禅宗祖庭。
如今,道教气运已然尽入囊中,想要突破天人大长生,还差儒、佛两教的气运加持。
而佛门气运最浓郁之地,非两禅寺莫属。
龙树圣僧、李当心等佛门大能皆汇聚于此,想要取佛教气运,这两禅寺,自然不容错过。
……
两禅寺,坐落于离阳腹地的苍莽群山之间,远避尘嚣,与世无争。
山门外,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古松参天,苍劲挺拔,枝叶交错间,漏下细碎的天光。
山门古朴无华,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上书“两禅寺”三个篆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历经千年的厚重与庄严。
踏入山门,迎面是一座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锦鲤悠然游弋,池边杨柳依依,微风拂过,柳絮纷飞,平添几分禅意。
穿过往生池,便是大雄宝殿。
宝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无金碧辉煌的装饰,却自有一番庄严肃穆之气。
殿内供奉着三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金身璀璨,法相庄严,香烟袅袅,檀香弥漫,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宝殿两侧,是一排排禅房,青瓦白墙,整齐排列,不时有身着僧袍的僧人出入,步履沉稳,神色平和,口中低声诵念着佛经,禅音缭绕,空灵悠远。
寺后有一座藏经阁,楼高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里面珍藏着佛门千年传承的典籍经文,是两禅寺的文脉所在。
藏经阁旁,是一片开阔的练武场,场上摆放着石锁、木桩等器械,几名年轻僧人正在练功,拳脚起落间,虎虎生风,却又不失章法,显然是得了高僧指点。
此时,练武场旁的一株老槐树下,正上演着一幕与禅门肃穆格格不入的场景。
一位白衣僧人斜倚在树干上,一手拎着一壶酒,一手拿着一只油饼,吃得津津有味,酒液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胸前的白衣,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眯着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僧人面容清俊,眼神澄澈,周身气息平淡无奇,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洒脱与不羁,正是两禅寺当代佛门第一人,李当心。
几名小沙弥远远看着,脸上满是无奈,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谁都知道,这位白衣圣僧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是佛法与武力皆臻化境的大金刚境强者,只是性情洒脱,不循常规,唯独对自家妻子和女儿疼爱有加,时常会偷偷下山买些酒肉解馋,方丈龙树圣僧也从不阻拦。
“李师叔,方丈唤您去禅堂议事。”
一名小沙弥鼓起勇气,上前躬身说道。
李当心闻言,一口饮尽壶中酒,随手将酒壶扔给小沙弥,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笑道:“知道了,这就去。”
他伸了个懒腰,身形一晃,便如同闲庭信步般朝着禅堂走去,脚步看似缓慢,却一步数丈,瞬间便消失在小路尽头,尽显强者风采。
就在李当心踏入禅堂的刹那,两禅寺上空,风云突变。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流星赶月般,从天际疾驰而来,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天人之威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整个两禅寺。
寺内僧人皆是心头一紧,纷纷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何人擅闯我两禅寺圣地?”
一声怒喝传来,数位中年僧人飞身而出,挡在大雄宝殿之前,神色凝重地看着来人。
来者正是叶昭然。他悬浮在半空中,白衣胜雪,气度斐然,目光扫过下方的两禅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两禅寺果然不愧是佛门第一圣地,千年底蕴深厚,气运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不枉他专门来这么一趟。
“青州叶昭然,前来拜会两禅寺诸位高僧。”
叶昭然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两禅寺。
“叶昭然?”
禅堂内,龙树圣僧、李当心、莲花圣僧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青州自立为夏国,叶昭然剑挑王仙芝、力压洪洗象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他们自然知晓这位天人巅峰强者的威名。
“阁下身为夏国之王,不在青州理政,却闯入我佛门圣地,不知有何见教?”
龙树圣僧缓步走出禅堂,他身着红色僧袍,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眼神深邃,周身气息厚重如山,如渊似海。
叶昭然目光落在龙树圣僧身上,淡淡道:“本王此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让两禅寺臣服于本王。”
“放肆!”
莲花圣僧怒喝一声,他身着黄色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凌厉,周身气息凌厉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