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简直是魔鬼!是煞神!”
有学子崩溃大哭,瘫倒在地,再也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勇气。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无边绝望,以为上阴学宫即将在诛仙四剑的锋芒下化为齑粉之时,一切都将结束之际。
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了雷霆轰鸣与狂风呼啸,响彻整个上阴学宫,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小友,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叶昭然眼神骤然一凝,目光如利剑般刺破狂风雪幕,直直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崇文殿后方的道德林。
乃上阴学宫禁地,唯有历代核心长老与祭酒能踏入半步,林中每株古柏都刻着先儒箴言,寻常学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风雪缝隙里,一道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的老者,怀抱一柄焦尾古琴,缓步从柏树林中走出。
他须发皆如霜雪,面容清癯却不显佝偻,双眼紧闭如古佛坐禅,明明是目盲之态,神色却淡然得仿佛能容纳天地,周身萦绕着温润如春雨的气息,与诛仙四剑散发的凶煞之气碰撞,竟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仅仅是现身的刹那,那片被阴云煞气压得喘不过气的天穹,竟隐隐泛起微光,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竹简在云层后翻动,连狂躁的风雪都温顺了三分。
这便是八百年儒道圣人的气象,无需出手便自带可镇天地的威压。
叶昭然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淡漠却藏着一丝玩味:“都说八百年前,儒道出了位开宗立派的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能召圣人泥像,能裂天门,堪称万古无一的儒道巅峰。
今日一见,这股镇世之气,果然不凡。”
齐阳龙踉跄着爬起身,袍袖上还沾着墨渍与雪水,老脸上满是愧疚与羞赧,快步上前对着老者深深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学生无能,守不住学宫,更护不住文脉,还要劳烦老师亲自出手,愧对上阴学宫千年基业!”
老者抬手虚扶,枯瘦的手指微动间,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齐阳龙托起,他虽目盲,却似能“见”到殿内一切,缓缓“抬眼”看向叶昭然,声音平静如古潭:“阁下原来早就知晓老夫在此。今日闯学宫、斗六关,闹得天地变色,便是为了引老夫出来吧?”
“不愧是儒道圣人,八百年道心通透,果然瞒不过先生。”
叶昭然微微一笑,指尖轻叩虚空,诛仙四剑的煞气微微收敛,却依旧悬在穹顶蓄势待发。
此刻,无数学宫教习与学子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那平日里偶尔在道德林抚琴、连茶水都要自斟自饮的目盲琴师,竟会是《离阳文典》中记载的、八百年前开创儒道盛世的初代圣人张扶摇!
“是张圣人!传说中镇守人间八百年的张扶摇先生!”
“天呐!先生竟一直在学宫之中!有圣人在,我们有救了!”
“圣人连天门都能炸裂,还怕这魔头的四柄凶剑?定能为学宫一雪前耻!”
惊呼声、狂喜声此起彼伏,先前绝望的学子们眼中重燃光芒,有人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
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心中,张扶摇便是堪比孔孟的存在,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不可战胜”“至高无上”的代名词。
可张扶摇面色却无半分轻松,淡然的神情下,道心竟泛起细微的波澜。
八百年间,他见过飞升的天人,斗过天人大长生境界的修士,连当年的吕洞玄都曾与他品茗论道,可却极少有人像眼前这年轻人一般,仅凭气机便让他生出如临深渊的危机感。
那是一种混杂着诛仙煞气与三界底蕴的恐怖力量,远超寻常天人。
“老夫不过是苟活八百年的老朽,浑身尽是衰朽之气,”张扶摇轻抚焦尾古琴,琴弦微颤发出清越声响,“阁下强逼老夫出面,又有何意义?”
叶昭然笑容微淡,眼神骤然锐利:“我为何而来,张先生心里该有数,何必故作不知?”
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压迫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晃。
“若张先生愿意将此物给我,我便承诺欠先生乃至整个上阴学宫一个人情。
这份人情,足够让学宫在乱世中安身立命,还望张先生三思。”
他如今濒临突破天人大长生,只差儒道气运。
而张扶摇身上恰好便有儒道八百年气运汇聚的八成之数。
他要的,便是这儒道八百年气运。
而他相信,张扶摇也很清楚这一点。
张扶摇指尖一顿,琴弦声戛然而止,缓缓道:“阁下何意,老夫着实不知。”
“揣着明白装糊涂?”叶昭然冷笑一声,抬手猛挥,“既不给,我便亲自来拿!”
话落,诛仙四剑轰然震颤,剑身上的上古符文爆发出刺目红光,方才稍敛的凶煞之气瞬间汇聚,化作遮天蔽日的剑影,携着“诛神戮仙”的威势,朝着张扶摇当头落下!
“唉。”
张扶摇轻叹一声,怀抱古琴缓步上前,气势陡然一变。
温润气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如星海的浩然正气,周身虚空浮现出无数金色竹简虚影,每片竹简都刻满儒家典籍箴言。
“文以载道,力可镇世!”
第167章 破境
随着张扶摇一声低喝,无穷天地之力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其身!
狂风在他身前驻足盘旋,化作肉眼可见的气墙.
暴雪凝滞半空,凝结成无数冰晶符文.
连天穹翻滚的雷霆都褪去乌黑,化作澄彻的金色,在他指尖流转跳跃.
这便是八百年圣人的气象,言出法随,天地皆为己用。
为免伤及旁人,张扶摇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清风般飘上天穹,避开下方的崇文殿。
他手掌虚按,无穷天地之力弥漫,身后瞬间浮现出万千竹简虚影。
皆是八百年间儒道典籍的精华,竹简哗哗作响,无数金色文字飞射而出,交织凝聚成一个数丈见方的巨大“儒”字。
字体内浩然正气奔腾,如同一座悬空的山岳,悍然迎向诛仙剑影。
这是张扶摇的成名神通“文以载道”,他曾凭此招硬撼过吕洞玄的飞剑,更在百年前击碎过欲要降临人间的仙人化身。
“轰隆!”
黑色剑影与金色“儒”字碰撞的刹那,惊雷炸响,气浪席卷四方!
诛仙煞气与浩然正气剧烈交锋,时而化作《论语》中的“仁政”箴言,试图净化凶煞。
时而凝成诛仙古剑的符文,欲要撕裂正气,半空之中异象纷呈。
有先儒讲学的虚影在气浪中闪现,有仙人陨落在剑下的惨状重叠,更有江山倾覆、生灵涂炭的悲戚画面交织,简直骇人之极。
下方上阴学宫众人看得目眩神迷,既神往于圣人神通的磅礴,又难掩对诛仙煞气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哪里是人……简直是神魔交战!”
有老教习颤声低语,双手死死攥着衣袖。
徐渭熊站在殿侧,秀眉紧蹙,眼中难掩担忧。
她自幼通读史书,自然知晓张扶摇的传奇。
传言中此人曾单手将一位陆地天人瞬移出三千里之外,更在广陵江畔三言两语,便让那位作恶多端的大靖藩王羞愧自尽,活了八百年的人物,手段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她担心叶昭然会因此受伤。
但也就在此时,金色“儒”字竟被诛仙煞气侵蚀,边缘开始寸寸碎裂!
张扶摇眼神一凝,怀中焦尾古琴突然自动震颤,发出清越激昂的琴音,正是他另一门神通“弦动山河”。
随着琴音流转,半空之中竟浮现出无数银色琴弦,纵横交错,将诛仙剑影层层缠绕,同时他左手掐诀,口中低诵。
“春秋笔法,一字定乾坤!”
一枚巨大的“镇”字从他口中飞出,比先前的“儒”字更为凝实,带着镇压万物的威势,狠狠砸在剑影之上!
“铛!”
剑影剧烈震颤,煞气消散大半,可依旧未曾溃散。
叶昭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一挥:“诛仙阵起,戮仙、陷仙、绝仙,三才合一!”
悬浮在天穹的诛仙四剑突然变阵,戮仙剑直刺“镇”字核心,陷仙剑缠绕银色琴弦,绝仙剑则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绕到张扶摇身后偷袭,三剑配合默契,瞬间便破了“弦动山河”的束缚,更将“镇”字撕裂开来!
张扶摇面色微变,琴音陡然拔高,身前浮现出七尊圣人泥像,皆是儒道历代先贤的法身,泥像手持书卷,齐声诵读经文,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屏障,挡住了三剑的攻势。
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圣人护道”,需以八百年道心为引,耗费极大心神才能催动。
“不错的手段。”叶昭然轻笑一声,体内磅礴真气全力运转,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可惜,还不够!”
他眼神一凝,口中轻喝:“四剑合一,诛仙戮神!”
悬于天穹的诛仙四剑骤然加速,剑体碰撞间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瞬间融合为一柄通体漆黑、长达十丈的巨剑,剑身上符文流转不定,散发出足以贯通天地的恐怖威势,连空间都被斩出细微的裂痕,周围的风雪、雷霆、气流皆被吸附到剑身之上,让巨剑的威势更增三分。
这一剑凝聚了四剑本源之力,乃是他真正的绝杀之招,便是真正的天人大长生境界的强者当面,亦能一剑压之!
张扶摇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琴音戛然而止,他双手合十,随即猛地张开,口中低喝:“天地为炉,四象为薪,重演开天!”
无穷地火水风之力从四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前演化出“开天辟地”的虚幻景象。
混沌初开,清浊分离,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中间一道鸿蒙紫气流转,蕴含着创世之初的磅礴生机,试图以这等至阳至刚的力量,抗衡诛仙巨剑的至阴至煞。
然而,下一刻。
只听“咔嚓”一声。
虚幻的开天景象与诛仙巨剑碰撞的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开天景象便在巨剑下寸寸碎裂,鸿蒙紫气溃散,地火水风失控暴走,金色正气如潮水般退散,再也无法抵挡巨剑的攻势。
张扶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灰色长袍,他被剑气余波震得连连后退,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道德林前的雪地里,长袍布满裂痕,周身萦绕的浩然正气明显萎靡,连紧闭的双眼都渗出了血丝。
八百年未曾受伤的道体,今日竟被这年轻人一剑重创!
叶昭然抬手一挥,诛仙巨剑分化为四柄古朴古剑,化作四道流光收入气海。
他脚踩虚空,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都让天地间的煞气随之震颤,瞬间便来到瘫坐在雪地里的张扶摇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衣胜雪,神色平静无波。
“现在,你给是不给?”
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威势,仿佛只要张扶摇吐出一个“不”字,整个上阴学宫,连同这片天地,都会在诛仙四剑的锋芒下化为飞灰。
张扶摇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的血迹格外刺眼,却只是沉默着,紧闭的双目间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八百年道心,此刻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见状,叶昭然脸上的淡漠褪去,泛起一丝刺骨的冷意,语气裹挟着诛仙煞气,字字如冰:“你该清楚,即便你执意不给,等我杀了你、踏平这上阴学宫,也自有手段剥离儒道本源,重聚八百年气运。
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结果从未改变。”
张扶摇神情复杂到了极致,有不甘,有不舍,更有对人间未来的忧虑,良久才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罢了,事已至此,又何必徒增伤亡。八百年的坚守,也该到此为止了。”
这八百年儒道气运,是他当年联合天下儒生凝聚的人间底气,更是抗衡仙界干涉的最大筹码。
仙界视人间为牧场,肆意收割气运、摆弄风云,正是靠着这股儒道气运,他才一次次挡回仙人降临的企图,护得人间一线生机。
可如今他已然败了,气运给与不给,不过是早晚之事。
然而,叹息声中,他心头却难得生出一丝轻松。
八百年间,他将整个人间的重担扛在肩上,这担子太重,太沉,压得他连喘息都成了奢望。
从镇压魔道巨擎,到守护文脉存续,再到抗衡仙界威压,他从未有过半日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