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东夷城前,他虽做了应对四顾剑的万全准备,却也清楚一件事。
在四顾剑不出手的情况下,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青鸾卫早已暗中潜入东夷城布防,看似龙潭虎穴般的东夷城对他而言,与游乐场无异。
而在当下的局势中,四顾剑虽强,却未必会对他动手。
他若死在东夷城,北齐没了制衡南庆的关键人物,南庆必定会趁势崛起,重演当年碾压东夷的局势。
而如今庆帝已公开大宗师身份,论年龄,四顾剑与苦荷都大概率会死在庆帝之前,到时候没了两大宗师制衡,北齐与东夷都难逃被南庆吞并的命运。
对如今的东夷城来说,什么都不做,看着北齐与南庆互相牵制,维持当下三分天下的局势才是最优解。
所以,现在的他,其实很稳。
而且,除开一个进了东夷城便消失不见的马夫之外,他表面上只有红儿和青儿两个侍女相伴身侧。
很有一种势单力孤的感觉。
但事实上当真如此吗?
……
与此同时,东夷城西面的柴府内,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谢逊扑在一个与他有三分相似的女子怀里,哭得涕泗横流,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与额头的血迹,看起来格外狼狈。
那女子身着华丽的粉色衣裙,正是他的姐姐,万宝拍卖行掌柜柴鲍的正妻谢春花。
“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谢逊一边哭,一边哽咽着抱怨,“今天我在街边看到一个绝色侍女,本想把她买下来给你当礼物,侍奉左右,结果那侍女的主子是个硬茬!
他不仅开价五千万两耍我,还杀了我十三名护卫!连王头领都被他斩了头!他还差点杀了我!呜呜……”
谢春花本就疼爱这个弟弟,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拍着桌子怒吼:“好大的胆子!连我谢春花的弟弟都敢欺负!那小畜生是谁?我这就让人去拆了他的住处,让他不得好死!”
说着,她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中年男子。
那人正是万宝拍卖行的掌柜柴鲍。
柴鲍身着藏青色长衫,面容沉稳,此刻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夫君!你可千万不能放过那个小畜生!”
谢春花抓着柴鲍的手臂,语气带着哭腔。
“你看逊儿被打成这样,咱们万宝拍卖行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柴鲍却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怒其不争:“妇人之见!你可知那人是什么身份?
方才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人身旁的侍女持有寰宇商会的高阶令牌,能让张友亲自安排宅院。
这等寰宇商会的大人物,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
谢春花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不服气地反驳:“寰宇商会又如何?咱们万宝拍卖行背后有剑庐撑腰,难道还怕他不成?”
“剑庐?”柴鲍冷笑一声,“剑庐只会护着万宝拍卖行的生意,不会为了你弟弟的一己私欲,去得罪寰宇商会的大人物!你以为剑庐现在还愿意为了这点小事,与北齐撕破脸吗?”
说着,他转头冷冷地看向谢逊,眼神锐利如刀:“你老实说,到底是谁撺掇着你去寻那人麻烦的?别告诉我是你自己一时兴起。
你平日虽纨绔,却也没胆子去招惹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
第73章 幕后黑手
谢逊被柴鲍那淬着冷意的眼神吓得一缩,原本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垂着头,眼神躲躲闪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连与柴鲍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见他这副怯懦模样,柴鲍的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说!到底是谁?再敢隐瞒,别说我不帮你,便是你姐姐,也保不住你!”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毫不留情的敲碎了谢逊最后的几分侥幸。
谢逊浑身一颤,像是被冰水浇透,终于再也不敢藏着掖着,嗫嚅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城主府的公子,吴天……是他说,有个外地来的富家公子带着绝色侍女,让我去抢来玩玩,出了事他兜着……”
“吴天?!”
柴鲍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早猜到自家这废物小舅子背后有人撺掇,可万万没料到,幕后之人竟会是城主府的公子!
东夷城的权力格局他比谁都清楚。
剑庐是天,掌着生杀大权。
可剑庐之下,大半行政、税收的权力都攥在城主府手里,更别提现任城主还是四顾剑的远房亲戚。
沾着这层亲故,便是万宝拍卖行背后的剑庐长老,也得给城主府几分薄面,哪里是他一个拍卖行掌柜能招惹的?
可另一边,那位寰宇商会来的大人物也绝不能得罪。
寰宇商会本身财力恐怖的便能压得东夷城半数商户抬不起头,又背靠北齐。
单单旗下的一个寰宇拍卖行便几乎压得万宝拍卖行抬不起头。
之所以还能够维持平齐的态势,不过是对方给剑庐几分薄面。
真要惹怒了对方,不遗余力的针对之下,万宝拍卖行只怕未必能支撑多久。
他原本还想着,带谢逊去主动赔礼认罪,多送些珍宝,或许能把这事揭过去。
可如今牵扯到吴天,这步棋反而成了死局。
若他去赔罪,吴天定会觉得失了颜面,说不定会迁怒于他;可若不赔罪,那位大人物的怒火又该如何平息?
一时间,柴鲍只觉得焦头烂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连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谢春花原本还憋着一股气,想让柴鲍为弟弟出头,可听到城主府三个字,浑身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愣愣地看着谢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再骄纵,也知道城主府的分量,那不是她家能惹得起的存在。
好半晌,柴鲍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此刻,他眼神冷得能结冰,直直盯着谢逊。
“你此次闯下的大祸,自己担着!
接下来半年,你给我闭门思过,一步也不准踏出府门半步!若敢再惹事,我便断了你所有用度!”
谢逊一听,顿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反驳:“不过是个外来的小白脸,姐夫你何必怕他?咱们有城主府当靠山,还怕一个商会的人不成?”
“你懂个屁!”
柴鲍狠狠咬了咬牙,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懒得跟这蠢货解释。
吴天那是把谢逊当枪使,真出了事,第一个撇清关系的就是城主府。
而寰宇商会的大人物,说不定一句话就能让他柴鲍家破人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决绝:“你若还认我这个姐夫,就乖乖听话。
否则,我即刻便与你姐姐和离,从此跟你们谢家再无瓜葛!
到时候,你爱怎么作死,便怎么作死,与我柴鲍无关!”
谢逊还想再说什么,谢春花却猛地抬手,“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屋内。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谢逊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连带着哭声都戛然而止。
“闭嘴!”
谢春花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你若再不安分,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你姐夫说得对,这次是你自己作死,没人能救你!”
这一刻,谢春花终于彻底清醒。
以柴鲍的性子能说出和离这种话,足以见得事情有多严重。
这些年,柴鲍待她向来温和,可从未说过如此绝情的话,她知道,若谢逊再不知收敛,这个家怕是真要散了。
柴鲍见谢春花终于拎清了轻重,神情稍稍缓和了些,对她吩咐道:“好生看着你这弟弟,别让他再出门惹事。”
说罢,他起身便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这决定,看似是罚谢逊,实则是变相站在了吴天这边,等于间接得罪了那位寰宇商会的大人物。
可这里是东夷城,城主府的威慑就悬在头顶,他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而另一边,叶昭然刚回到宅院没多久,青儿便端着一份情报卷宗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公子,青鸾卫传来的消息。”
叶昭然拿起卷宗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谢逊回去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连柴鲍敲击桌面的频率都写得清清楚楚。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悄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下了所有。
“城主府,吴天?”
叶昭然指尖摩挲着卷宗上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动,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思量。
吴天突然撺掇谢逊来试探他,是城主府的意思,还是剑庐借城主府的手来探底?
难不成,当年买走叶轻眉寄存物的人,便是出自城主府?
他将卷宗合上,随手放在一旁,目光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样子,即便他不主动出击,有些人便已经坐不住了。
……
两日后,万宝拍卖行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叶昭然身着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带着红儿与青儿缓步走向拍卖行。
刚到门口,他便取出张友提前准备好的特制请柬。
那请柬用烫金的丝绸缝制,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拍卖行的伙计见了,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躬着身子将三人领进内场,一路引到二号包厢。
第74章 拍卖
这万宝拍卖行的拍卖会分内外两场。
外场是普通商户与小贵族,只能竞拍些寻常珍宝。
内场则是东夷城顶尖势力的专属区域,只有身份够尊贵、财力够雄厚的客人才能进入。
而内场的包厢更是等级森严。
一号包厢常年空置,却无人敢用,因为那是专属于剑庐的位置。
二号包厢则是仅次于一号的存在,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是城主府的核心成员,要么是掌控东夷城经济命脉的大商会掌舵人。
三人走进包厢时,不少内场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