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这一刻的五竹似乎异常的有些傲娇。
没有多想,他将目光落在地上的这具神庙使者的尸体上。
这玩意可是个极其珍贵的科研对象。
当然,以北齐研究院如今的科研底蕴,根本研究不了就是了。
说实话,别说是眼下的北齐,即便是他上一世,只怕也未必能研究明白这等仿真生物机器人的运作机理。
打量了半晌,他低声自语道:“也不知道,这玩意修一修,还能不能用。”
这个时代搞不明白的东西,他也不可能凭空研究出来。
即便他天赋足够高,可若是对着这具尸体一点一点的拆解研究,没有个几十年,怕是也搞不出什么成果。
除非能有现成的相关知识供他学习。
当然,如果是叶轻眉的话,说不定真能将这东西修好。
而算算时间。
明年这个时候,他估摸着就能看见一个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叶轻眉了。
想到这,他倒还真有些期待。
与此同时。
锦衣卫大狱深处。
一袭黑色纱裙的李云睿正枯坐在一处狭小却十分干净的监牢之中。
石床冰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对于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南庆长公主来说,这样的待遇已算得上是折辱。
便在这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随之传来的,是一个个狱卒无比恭谨且带着敬畏的问安声。
“参见王妃”。
直到脚步到了近前,李云睿猛地抬头看去,视线里撞进了一个她此刻万分不想看见的人。
她的女儿,林婉儿。
牢门上的铁锁“咔嗒”一声被打开。林婉儿一身月白华服,银妆缀额,身姿挺拔,瞧着依旧温婉大气。
只是她那一向温柔似水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淡漠,这份陌生的疏离,瞬间让李云睿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你这个贱人!是你,一定是你!”
李云睿死死的盯着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是你向叶昭然告密,让我的计划功亏一篑,彻底失败!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我庆国的公主,是我李云睿的女儿!”
她喘着粗气,眼底满是猩红,字字句句都带着怨毒:“你自小体弱多病,是我请遍天下名医,用无数珍贵药材为你续命!
也是我,自小便给了你普通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
你居然背叛我,背叛庆国!
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畜生!”
林婉儿就站在牢门处,静静地看着李云睿歇斯底里地发泄、怒骂,直到对方骂得口干舌燥,瘫坐在石床上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母亲,骂完了吗?”
话音落时,她眼底才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我记得我是庆国的公主,也记得我享受过的尊荣,所以当初庆国战败,将我送去北齐和亲时,我没有半句怨言。”
她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李云睿,那眼神里没有孺慕,只有清明:“我也记得你是我的母亲,记得您的生育之恩、养育之恩。
但这些恩情,在您逼着我给我的夫君下毒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过往,您现在才能好好坐在这里。”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看着此刻冷静得近乎陌生的林婉儿,李云睿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惶恐。
她疯了一般从石床上爬起来,朝着林婉儿嘶吼:“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不管你说什么,都休想跟我撇清关系!”
林婉儿看着她失态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下一秒,她抬手抽出腰间佩戴的匕首,刀刃寒光一闪,她握着自己及腰的长发,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黑发簌簌散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今日我林婉儿,割发代首。”她声音清晰而坚定,“自此之后,你我母女情分,一刀两断!”
李云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向病弱、温顺的女儿,有一天会以如此强硬决绝的姿态和她断绝关系。
心口忽然传来阵阵抽痛,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此刻的林婉儿,长发只余肩头长度,少了几分柔弱,反倒多了一份利落的飒爽。
“母亲大人,您放心。”
她最后看了李云睿一眼,语气平淡。
“庆国覆灭之后,您会以庶人的身份重获自由,这也算我作为女儿对您最后的一点回报。”
话落,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云睿却没有半点开心。
她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如何能接受有朝一日沦为自己从未正眼看过的庶人?
那对她来说,比死更难受。
她呆呆地坐在石床上,安静了许久。
忽的,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大笑:“本宫没错!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叶昭然这个疯子,他敢向诸国开战,就是自寻死路!
庆国还没有输,本宫也不会输!”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却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面上,悄无声息。
……
靖安王府。
林婉儿才回来没多久,叶昭然便立刻发现了她的变化。
那一头她素来珍视、每日精心梳理的及腰长发,此刻竟只剩披肩长度,发尾还带着些微不整齐的切痕。
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这般举动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他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林婉儿方才去锦衣卫大狱见了李云睿。
一时间,便明白了什么。
心中既有感慨,更有对她独自承受苦楚的心疼。
没再多问,他径直上前,一把将林婉儿揽入怀中。
指尖轻轻拂过她变短的发丝,动作里满是温柔,又带着几分亲昵的安抚。
待她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他才贴着她的耳畔轻声提议:“今日天色正好,风也轻柔,陪夫君去城外猎场走走如何?”
自打林婉儿体弱的病症恢复,便喜欢上了打猎这般能畅快呼吸、亲近自然的事。
林婉儿靠在他怀中,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话语里的关切,方才在狱中的沉郁瞬间消散大半。
她抬眸看向叶昭然,一双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唇边的梨涡深深陷了进去,格外动人。
“好啊。”
第101章 无题
城外猎场早已褪去冬寒,漫山新绿铺展到天际,暖融融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满地碎金。
清风裹着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连空气都透着鲜活的暖意。
叶昭然抱着林婉儿同乘一骑,骏马踏着青草缓步前行,他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同握住雕花长弓。
“看好了,瞄准那只彩鹬。”
叶昭然的气息拂过林婉儿耳畔,带着淡淡的松香,他轻轻调整她的姿势。
“拉弓要稳,呼气时松手。”
林婉儿脸颊微红,依着他的指引缓缓拉弓,箭尖对准不远处啄食的彩鹬。
待她指尖微松,箭矢如流星般射出,虽未正中要害,却也惊得彩鹬振翅飞起。
“差一点呢。”
林婉儿轻咬下唇,眼底带着几分懊恼。
叶昭然却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第一次就能做到这样,婉儿已经很厉害了。”
他握着她的手再搭一箭,力道透过掌心传递过去,这一次箭矢稳稳穿透彩鹬羽翼,猎物应声落地。
林婉儿眼睛瞬间亮了,转头看向他时,眸中满是欢喜,像得了糖的孩童。
又四处猎了一阵,二人行至河边,叶昭然便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将林婉儿抱下来,指尖还不忘替她拂去裙摆上的草屑。
随从早已搭好临时营地,架起烤架。
他拎过一只野兔,笑道:“今日夫君给你露一手厨艺。”
说罢便拿起匕首处理猎物,去皮、剔骨、腌制,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律,分外惹眼。
林婉儿托着香腮坐在一旁,手肘撑在铺着锦缎的石桌上,目光黏在叶昭然身上。
他挽着袖口,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阳光落在他侧脸,将下颌线衬得愈发清晰。
她看得入神,连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都未察觉,只觉得眼前人比春日风光更让人心动,明眸里漾着的笑意,比枝头桃花还要明媚。
不多时,烤架上的兔肉便泛出油亮的焦糖色,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茴香的气息四下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
叶昭然将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肉撕下一块,吹凉后递到林婉儿唇边:“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林婉儿张口咬下,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她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夸赞:“夫君的手艺也太好了!”
可她吃了半晌,却见叶昭然只随意吃了两块便放下手。
“夫君怎么不多吃些?”
林婉儿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叶昭然却倾身靠近,指尖轻轻蹭过她沾了油光的唇角,目光灼热得能烧化人:“比起这些东西,夫君更想吃你。”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林婉儿心头,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嫁入靖安王府这些时日,二人虽亲近,却始终未曾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