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今日这一幕,他早已做好诸多准备。
那些罪证,是他请狼桃亲自带队,调动天一道所有眼线,耗时半月才查清的铁证.
在场每个人的履历、师门关系、甚至私下收受过多少好处,他都凭着过目不忘的天赋,在三两日内刻进了脑子里。
所以,他自然知道,活着的人里也并非个个干净,但比起那二十余位罪大恶极者,到底还罪不至死。
何况,他需要锦衣卫办事,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这些人,正是他后续整顿的“底子”。
起码在短时间内,总归还是有他们存在的意义。
半晌,叶昭然收敛神色,语气平和地开口。
“诸位,都起来吧。”
这声轻语如同解了紧绷的弓弦,锦衣卫们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起身时腰杆却比先前弯得更甚,看向叶昭然的目光里,敬畏已压过了所有复杂情绪。
“今日召诸位来,一是剔除锦衣卫的蛀虫,二是有三件事要宣布。”
叶昭然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第一,即日起自纠自查,三月内主动认罪者,只记过,可戴罪立功;过了期限,再查出问题,按律重办。
第二,改锦衣卫制度,晋升全凭功劳量化,从力士到千户,每一步要多少功勋、办多少事,都写在规章里,稍后下发。
第三,提待遇,所有人俸禄涨三成,家眷看病有补贴、子女能进官学,退休了还有米粮,细则很快会落实。”
话音落下,众人虽表面恭敬,心里却难免不以为然。
锦衣卫的规矩沿用数十年,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可看着不远处还未收拾的尸体,没人敢提出半分异议,只能垂首应下。
直到天一道弟子捧着成册的新规,一一递到众人手中,衙署内的沉默才被悄然打破。
有人翻到“功勋量化”一页,眼睛骤然亮了。
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
破获一桩普通案件得多少功、揪出贪腐官员得多少功,甚至巡逻无疏漏都有奖励。
而这些功勋直接对应着从力士到千户的晋升路径,再无过去“靠关系、靠资历”的模糊地带。
有人看到“福利待遇”部分,手都开始发抖。
不仅俸禄涨了三成,家眷看病有官驿补贴、子女入学可进官学,就连退休后都有米粮供养。
这待遇,比过去好得何止一倍。
“这要是真能落实……”
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惊叹,看向叶昭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敬畏,多了期待与认同。
“指挥使英明!”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猛地跪地行礼,声音带着激动。
这一声如同星火,瞬间点燃了全场。所有锦衣卫齐齐跪倒,声音震得衙署梁柱微响。
“指挥使英明!”
沈重跪在人群中,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大势已去。
叶昭然这一手,既用血色立了威,又用新政拢了心,锦衣卫的人心,怕是再也回不到他手中了。
他不甘地攥紧拳头,却只能跟着俯身,神情里满是无力。
叶昭然待众人情绪稍平,抬手虚按,满场立时便安静下来。
“这些事要做成,还需诸位践行,我等着看锦衣卫的新样子!”
一众锦衣卫皆齐声道:“必不负指挥使大人所望!”
叶昭然轻轻颔首,随后淡淡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除了沈重,其余人都下去吧。”
闻言,众人神情微异。
忍不住想到,接下来或许便是要清算沈重这位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了。
在场众人里,自然还有沈重的残余心腹,可此刻谁也不敢多言。
叶昭然的威慑还在眼前,新政的诱惑又在手中,没人愿意为了“旧主”赌上自己的前程。
众人当即纷纷起身行礼,安静地退出衙署,没有一丝拖沓。
很快,宽敞的衙署内的院子里,只剩下沈重一人跪在地上。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满地未干的血迹上,映得沈重的身影分外凄凉。
再没有过去锦衣卫指挥使的威风和气度。
叶昭然从主位上起身,缓步走到沈重面前,小小的身影立在他身前,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沈重,声音平静却带着强大的穿透力:“沈重,你可知罪?”
沈重暗暗咬牙,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冷脸肃立的狼桃,又瞥见一脸淡定从容之色的海棠朵朵,再想起方才笼罩衙署、此刻仍有余威的大宗师气机。
心头最后一点辩解的念头也被掐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憋屈,却只能低头应道:“卑职知罪。”
“哦?”叶昭然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你说说,你有何罪?”
沈重牙齿几乎要咬碎,以他的身份,何时能被人逼到这般境地?
当即索性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
“指挥使大人说我有何罪,便是何罪。”
那姿态,倒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叶昭然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他俯身靠近沈重,声音压得略低,却字字清晰。
“给沈大人提个醒江南崔家。”
“轰!”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沈重脑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第10章 沈重俯首
沈重十分清楚,自己与江南崔家的往来可谓是极其隐秘。
毕竟那可是牵扯到与敌国私通之事!
他不敢相信,叶昭然这个指挥使竟然神通广大至此,连这般隐秘之事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先前的委屈与不甘瞬间消散,只剩下刺骨的恐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叶昭然直起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你暗中与通敌的江南崔家勾结,走私贸易,这算不算通敌卖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再次逼问。
“不如沈大人跟我说说,按北齐律法,这通敌卖国之人,该如何处置?”
沈重彻底趴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声音里满是绝望。
“卑下认罪。”
此刻的他五体投地,再无半分先前的不甘与憋屈,只剩被戳中死穴的恐惧。
通敌卖国的罪名,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狼桃见此情景,眼神微变。
天一道作为北齐国教,加上国师苦荷的影响力,触角遍及北齐上下,这才能够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查清叶昭然所需的全部情报。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未查到沈重与庆国江南崔家有走私往来的蛛丝马迹。
他实在好奇,自己这位小师弟究竟是从何处得来如此隐秘的消息。
可转念一想,这几年叶昭然展现出的异禀天赋早已超出常理,他便不再深究。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老师苦荷,自然也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这位小师弟。
狼桃不知道,叶昭然的情报来源,其实是脑海中关于这个世界的相关记忆。
他很清楚,在未来,沈重借着与江南崔家的走私,倒卖内库三大坊的产物,十几年间敛财千万。
这勾当恐怕在叶轻眉死后便已埋下伏笔。
他虽是猜测,却也有着超过七成的把握。
果不其然,借助先前血色立威的铺垫,此刻,他不过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便击溃了沈重的内心防线,让他误以为自己握有铁证,选择了直接俯首认输。
沈重怕是绝对想不到,除了这个消息之外,他对具体的事项根本毫不知晓。
叶昭然看着沈重跪伏在地的模样,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
“起来吧。”
听声音似有转机,沈重如蒙大赦,轻舒一口气,不敢多言,安静地应声起身,垂着头等待发落。
叶昭然平静的看着沈重。语气毫无起伏。
“沈大人想死还是想活?”
沈重艰难道:“自然想活。”
“想活,便按我说的做。”
叶昭然缓缓道。
“你与崔家的贸易照旧,但必须以锦衣卫的名义运作。
所得利润,三成充入锦衣卫作革新经费,三成送往皇室安抚朝堂,我要三成,最后一成归你。
你可有异议?”
这话一出,沈重心头猛地一震。
虽一成利润比过去少了大半,可从前的走私是见不得光的黑钱,如今却是经了明路的“正当收益”,再不用担惊受怕。
更何况,他心里十分清楚。
锦衣卫要推新政,处处都要花钱;皇室那边需安抚,免得朝臣非议;叶昭然背靠天一道,又是名正言顺的指挥使,拿三成合情合理。
这般分配,不仅没断他的财源,反而给了他一条安身立命的生路,甚至比过去更加稳妥。
沈重不敢有半分犹豫,几乎是立刻沉声应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恭敬:“一切皆听大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