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一众锦衣卫官员纷纷起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衙署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俊美小少年正缓步走入。
正是叶昭然。
他身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浅青色常服,虽身形尚矮,却脊背挺直,气度从容。
狼桃与海棠朵朵分侍左右,前者面沉如水,周身透着九品高手的凛冽气息。
后者虽面带浅笑,眼神却暗含警惕。
两人如同门神般护在叶昭然身侧,瞬间压下了衙署内的喧闹。
叶昭然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从沈重身前走过,对方才众人向沈重行礼的场面、对沈重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势,皆视若无睹。
那份平静从容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漠视,仿佛眼前这群锦衣卫官员,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不足五尺的身躯,竟似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骇人气场。
随着他一步步走向正堂主位,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头莫名一凛,连方才对“孩童指挥使”的轻视,也悄悄淡了几分。
叶昭然在主位上坐下,小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黑亮的眸子缓缓扫过堂内众人,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叶昭然。
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新任的顶头上司。”
第8章 狐假虎威
堂内的锦衣卫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有人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孩童上司”,更多人则是刻意沉默,想借此落叶昭然的面子,从而悄悄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忌惮。
唯一在脑海中闪过的疑惑便是,传闻中这位指挥使年仅五岁,可看这身形气度,说是十岁,好像也并不为过。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并无人深究。
毕竟,在他们看来,不管是五岁还是十岁,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都担不起‘锦衣卫指挥使’这份重担。
而这般姿态却是瞬间激怒了狼桃。
本就一向冷脸,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他看向众人的眼神好似淬了冰一般,透着刺骨的杀意。
“锦衣卫指挥使在此,尔等还不上前拜见?”
他话音如刀,一双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两柄弯刀,指节泛白,显然已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众人心头一震。
狼桃的名头他们岂会不知?
苦荷大弟子,九品高手中顶尖的存在。
死在他刀下的九品强者,都已经不止一位。
此刻杀意一露,当即便骇的众人浑身一颤。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一股更为恐怖的威压突然从幽篁居方向笼罩而来。
一道缥缈却极具威慑力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不敬我弟子者,死!”
是苦荷!
这一刻,他们脑中如惊雷炸响,包括沈重在内的所有锦衣卫官员,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轻视。
当即齐齐“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卑职参见指挥使大人!”
叶昭然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满地跪拜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狐假虎威的感觉,果然畅快。
虽然他并非没有手段徐徐图之,可既然有苦荷这等靠山,又何必委屈自己步步为营?
经此一遭,无论这些人心中如何腹诽,明面上定然不敢再怠慢他,对他的命令纵使不全心履行,也绝不敢轻易阴奉阳违。
毕竟,得罪他,是真的会死,且会死得悄无声息,更是无人敢追究。
一刻钟过去了,叶昭然始终不发话,众人便只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直到堂内的气氛压抑到极致,他才缓缓开口,念出二十余个名字,从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到北镇抚使、千户、副千户与百户,一一涵盖。
“尔等,皆上前来。”
这二十余人心中一紧,因未得起身之令,只能跪伏着向前挪行,停在堂中。
叶昭然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量。
“你们,可知罪?”
为首的指挥同知强作镇定,拱手道:“指挥使大人,卑职等不知何罪之有!”
叶昭然晒然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
很快,便有两名天一道弟子抱着一沓卷宗快步走入,将卷宗一一分发给这二十余人。
起初,他们还带着几分不屑和淡定翻看,可越往后看,脸色越是苍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浸湿了官袍。
“欺上瞒下、贪污受贿、欺压百姓、制造冤假错案……”
叶昭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
“尔等身为锦衣卫,监察天下、护卫百姓是你们的职责,你们倒好,尽做些祸国殃民的勾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庞,语气依旧淡漠:“锦衣卫的规矩,你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体面,自裁吧,免得牵连家人。”
话落,整个衙署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却吹不散堂内浓重的恐惧与绝望。
沈重跪伏在地上,掌心已沁出冷汗。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二十余个被点到名的下属,心中可谓是翻江倒海。
他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这些人之中,有半数是他多年经营锦衣卫时提拔的心腹,掌着北镇抚司的诏狱、京畿巡查等关键职权。
若今日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定罪自裁,他这个“前指挥使”的残余威望,必将荡然无存,日后在锦衣卫中怕是再难有立足之地。
可他几次想开口求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国师苦荷的威压仍笼罩在衙署上空,那道“不敬我弟子者,死”的声音还在余韵犹存。
在一位大宗师的绝对威慑下,任何反驳都如同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心腹,反而会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份挣扎尽数落在叶昭然眼中。
他看向沈重,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怎么,沈大人有话要说?”
被直接点破心思,沈重的额头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低沉而谨慎。
“回指挥使大人,这些人追随卑职多年,皆是锦衣卫的骨干力量,掌着诏狱、巡查等要紧差事。
若如此轻易定罪,恐会动摇锦衣卫根基,使人心不稳,导致京畿防务出现疏漏……
还望大人三思。”
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这些人心腹的身份与职权的重要性,试图用“锦衣卫大局”来动摇叶昭然的决定。
叶昭然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若拔除这几颗蛀虫,便能动摇锦衣卫的根基,那这样的锦衣卫,留着也无甚用处。”
说罢,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淡淡吩咐。
“来人,将这些人罪证誊抄的副本,分发给在场诸位。
今日便让大家共同看看,他们到底做了多少龌龊事,也让大家来评评,他们该不该死。”
随着早就准备好的罪证被众人传阅,衙署内的氛围也渐渐有些微妙。
有人翻看时眼神闪烁,指尖发颤,想来是自己也不干净,怕引火烧身。
有人越看越是愤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看向那二十余人的目光满是鄙夷。
还有人虽沉默,却也悄悄移开了视线,显然已默认了罪证的真实性。
终究,再无一人敢开口为这二十余人脱罪。
毕竟,罪证上桩桩件件皆有实证,签字画押、人证物证俱全,谁又敢在苦荷的威压下,冒着“不敬指挥使”的风险指鹿为马,出面包庇?
见众人再无异议,叶昭然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二十余人身前,语气冷了几分:“事到如今,你们还在等什么?”
那二十余人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知道,今日已无转圜余地,唯有自裁,或许才能保住家人。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认命的悲凉,随后齐齐抽出腰间佩刀,毫不犹豫地抹向脖颈。
“噗嗤”
刀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迅速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座衙署。
堂内的锦衣卫官员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叶昭然。
他依旧安稳地坐着,小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脸上没有丝毫动容。身前不远处,二十余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仿佛为他铸就了一座冰冷的血色王座。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悸。
这位端坐于鲜血之中,面不改色的新任指挥使,当真只是个孩子吗?
第9章 改革
衙署内的氛围随着那二十余名锦衣卫的自戕,已然彻底发生了改变。
这一刻。
稳稳坐在主位上的叶昭然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全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一举一动,甚至一丝神情的变化,都牵动着在场所有锦衣卫的心神。
透着莫大的威势。
即便是今日之前还志得意满的沈重,此刻也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那股想把叶昭然当“吉祥物”糊弄的念头,早已被刺骨的惊惧取代。
他垂着头,后背竟隐隐渗出冷汗。
眼前这孩子,哪是什么乳臭未干的小儿,分明是个心狠手辣、玩弄人心的狠角色。
叶昭然清晰地捕捉到众人态度的转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