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倘若真的破了东夷城,四顾剑这位大宗师没了城池的牵绊,彻底化身游离天下的杀手。
到那时,不管是北齐的王公贵族,还是南庆的朝臣将领,只要被他盯上,除非有大宗师贴身保护,否则谁都活不了。
而身为大宗师的庆帝同样能够做到这一点。
叶昭然很清楚,他若是真的不去大东山赴约,庆帝大可以放弃太原城,放弃整个北境,甚至放弃庆国。
没了江山社稷的束缚,庆帝将会是一个拥有大宗师战力的顶级复仇者。
叶昭然自己倒不怕,可他身边的人呢?
那些跟着他从北齐一路走来的亲信,有负责情报的暗线,有掌管粮草的官员,有冲锋陷阵的将领……
这些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牵挂。
庆帝若真成了孤家寡人的复仇者,这些人便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标,而他纵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护在身边。
就连身在上京城的海棠朵朵,范若若等人也将受到致命的威胁。
可以说,从这封战书送来的那一刻,除了赴约,他便已经别无选择。
这便是来自一位大宗师的恐怖威慑力。
想到这里,叶昭然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指尖捏住信纸轻轻一揉,厚实的宣纸瞬间被揉成一团。
可下一秒,他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跃跃欲试的亮芒。
那是即将遇到对手时的兴奋,是压抑许久的战意终于有了宣泄口的期待。
自打他不久前突破大宗师境界,便从未与同境强者交过手。
如今庆帝主动邀战,倒让他生出几分期待。
他很想知道,隐藏了大半辈子,修得一身王道真气的庆帝,到底有多少实力?
“五月初五,大东山……”
叶昭然拿起案上的棋子,轻轻抛到空中又接住,眼底满是战意,“庆帝,你倒真有胆气,敢把战场选在这种毫无退路的险地。
不过,你既然已经亮出了底牌,我若不应,岂非说明我怕了你?”
话落,他大步走到帐帘边,掀开帘子对着外面的亲兵沉声道:“传我命令,太原城的攻势暂缓,让将士们原地休整!
后续行兵计划,等我消息再做动作。”
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营地里。
叶昭然站在帐前,抬头望向大东山的方向。
他没想到,原剧情中的大东山之战会以这样的方式打响。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宿命的轨迹。
可事实上,这一切,皆是必然。
对待大宗师这样超规格的存在。
国力再如何强盛,也很难威胁到对方。
唯有剑走偏锋,方可见效。
不然原剧情中,庆帝也不会为了除掉苦荷和四顾剑,隐忍数十年,制定了一个庞大且漫长的计划。
甚至不惜以一国命运和自身性命做赌。
才最终有了大东山之上,那关乎天下命运走向的一战。
如今庆帝无法隐藏,可其骨子里的疯狂和决绝,却没有半分改变。
事已至此。
在北齐国力全面碾压南庆的情况下。
庆帝仅存的一丝翻盘希望便也只有他那一身当世顶尖的大宗师战力。
所以,这一战,叶昭然也早有预见。
而他之所以在诸国大战开启前,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突破,其实就是为了这注定的一战而做的准备。
……
五月初五,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叶昭然便已站在大东山脚下。
这座山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像一柄被天神劈出的利刃,直直刺向苍穹.
山体陡峭得几乎垂直,岩石裸露在外,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山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上,石阶旁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人卷入深渊。
叶昭然负着手,脚步平稳地踏上石阶。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草丛里的异响、岩石后的阴影,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都仔细分辨着。
可奇怪的是,从山脚到山巅,一路竟连半个守卫都没遇到,连山间常见的鸟兽都不见踪影,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与风声。
这般顺利,反倒让叶昭然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了解庆帝了,那位帝王最擅长布局,行事诡谲,环环相扣,从来没有光明正大一说。
绝不可能在自己选定的主场上不做任何布置。
除非,对方有着足够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把握。
但目前看来,他并不知道,庆帝的这份自信究竟来源于何处。
终于,在石阶的尽头,山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座不算宏伟却格外肃穆的庙宇,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庙门上方的匾额上,庆庙两个字透着陈旧的暗红色,像是染过血。
庙前的空地上,庆帝正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三炷香,缓缓对着庙内的神像祭拜。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纹常服,没有戴皇冠,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
一旁的叶流云则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色冷得像山巅的岩石,目光落在叶昭然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听到脚步声,庆帝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香轻轻插进香炉,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仪式感。
“你果然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早已知晓结果。
直到香插稳,庆帝才缓缓转身。当看到叶昭然孤身一人站在石阶顶端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化为一抹复杂的神色。
“朕不知该说你是胆大,还是太过自信。
居然真敢单刀赴会,不愧是名满天下的靖安王。”
叶昭然抽出腰间裂玉扇,随手展开,扇面上的墨竹在风中微微晃动。
“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你说着难受,我听得也恶心。”
他抬眸看向庆帝,眸光锐利如刀。
“若要动手,便直接点,到了如今这地步,又何必还这般故作姿态?”
庆帝的语气顿了顿,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沉声道:“王爷果真是快人快语。
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事不明,想请王爷解惑。”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叶昭然脸上。
“叶轻眉到底是你什么人?”
闻言,叶昭然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清冷,他的眸光像淬了冰,直直看向庆帝。
哪怕庆帝故作镇定,他也能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那一丝隐藏的紧张与忌惮。
“叶轻眉啊……”
他缓缓拖长了语调,像是在仔细回想,又像是在感慨。
“我与她倒是没什么关系,真要说,应该只能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
话音刚落,他轻轻抬了抬头看向庆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或许陛下觉得,我其实才是当初叶轻眉在太平别院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不等庆帝回答,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淡漠。
“不怕告诉你,当初的,不过是被人用五百两银子买走,带去太平别院当替死鬼的农户之子罢了。”
这些年,他也派人打听过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
那对夫妇当年拿了钱,后来又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算富贵,却也算安稳美满。
得知这些消息时,他心里没有波澜,没有怨恨,也没有想要相认的念头。
那五百两银子,早已买断了他们之间的血脉亲缘,从他被抱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再无瓜葛。
庆帝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像是带着释然,又像是藏着几分惋惜。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朕感谢你的坦诚,解了朕多年的心结。
可惜,今日你依旧要死在这里。”
叶昭然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庆帝与叶流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就凭你们两位?”
庆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庆庙四周的五根石立柱突然“轰”的一声炸开!
碎石飞溅中,五道身影从立柱里跃出。
那是五位容貌各异,却都面无表情的男子,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眼神空洞却透着骇人的冰冷,正是神庙使者!
五人齐齐看向叶昭然,嘴巴机械地开合,发出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语调:“异端,灭世者,清除!”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便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压得山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叶昭然的心头微微一紧。
随着北齐各类科技产物的出现,他就知道神庙必定会对自己心存忌惮。
可他却没料到,如今的神庙居然还能一口气派出足足五位神庙使者!
要知道,一位神庙使者便拥有媲美大宗师的战力,五位联手,足以轻松毁灭当世任何一个国家。
神庙对他的杀心,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庆帝看着叶昭然紧绷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淡然的自信:“两人不够,现在又如何?”
他随即抬眼看向山巅的阴影处,像是在寻找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五竹,许久不见,何不出面一见?”
话音刚落,阴影中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五竹穿着一身黑布衣衫,手中提着那柄不起眼的铁钎,缓缓走了出来,站在叶昭然身边。
他的双眼依旧被黑布蒙着,可那股强烈的杀意却透过黑布散发出来,直直指向庆帝:“叛徒,该死!”
庆帝的脸色微微一抽,像是被五竹的话刺痛了,他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假的惋惜:“到底是多年的朋友,说话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你,朋友,不配!”
五竹手中的铁钎猛地指向庆帝,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