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曹倬从外面进入宅院,看着萧多达:“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明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
萧多达放下笤帚,看了看曹倬,淡笑道:“仗打完了?”
曹倬笑道:“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关心胜败如何。”
萧多达叹了叹气:“周辽两国,合约盟好。因一个魏劭而起兵戈,谁输我都不愿意看到。”
曹倬看着他:“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该回去了。”
“嗯!”萧多达嗯了一声。
曹倬接着说道:“我赢了。”
萧多达愣住了,良久又应声道:“嗯,我什么时候走?”
曹倬说道:“年后,我请了耶律罗来真定府过年。”
“什么?你疯了?”萧多达大惊。
曹倬脸色一沉:“毕竟他才是你的同僚,你说话注意点。”
“哦!”
萧多达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嘴。
“周辽两国,兄弟之盟。此次争端,主要是因小人挑衅。我请耶律罗来了,也是为了重修两国盟好。”曹倬说道。
萧多达叹了叹气:“但愿...宣徽使麾下将士,和我南枢密院的文武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我来是想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由活动了。”曹倬笑着说道。
萧多达眼前一亮:“孝忠。”
“在!”萧孝忠连忙应声。
“备马,我要出城射猎。”
萧孝忠命人备马,随后目送萧多达带着人出城。
他这才来到曹倬身边,拱手道:“宣徽使。”
曹倬看了看他:“怎么?”
萧孝忠说道:“宣徽使,我想...我想留在河北,为宣徽使效力。”
曹倬说道:“你为我效力,你的家眷该怎么办?”
萧孝忠直接给曹倬跪下:“请宣徽使救我妻女,孝忠自此之后,当为明公申犬马之力。若违此誓.....”
说着,他从胡禄中取出一支箭矢:“有如此箭。”
说完,将箭矢折断,扔在地上。
曹倬闻言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会设法救你家小。”
对萧孝忠,曹倬当然是很喜欢的。
萧孝忠在辽国的地位很是尴尬,你说他地位高吧,他职位和实权只能算中层。
但你要说他地位低吧,他又是萧多达最信任的人之一。
曹倬最看重的,是萧孝忠那套成体系的练兵能力。
萧孝忠和萧多达不同,萧多达练兵主要还是以自己的个人魅力,配合契丹骑兵的战法训练,偶尔有一些灵光一闪。
而且萧多达偏科,只有骑兵练得很好。
而萧孝忠,则是有一套成熟的,成体系的练兵方法,并且各个兵种都能练。
说起来也是够魔幻的,大周自诩为中华正朔,但武将却大多都是些肌肉棒子,只会穷追猛打的莽夫。
真正能练兵、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少之又少。
所以曹倬看到萧孝忠之后,说不眼馋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才,说什么也得挖过来。
......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三十,曹倬在经略府安排好了宴会。
曹倬回来的几天除了处理日常政务,没有对河北西路的运行轨迹做出过多的干涉。
来到经略府的,除了辽国耶律罗的使团之外,还有新州和蔚州的使团。
新州和蔚州,都派出了各自节度使的嫡系心腹。
蔚州那边,派的是都知兵马使,六道堂堂主,左卫中郎将宁远舟。
新州那边,同样派出的是都知兵马使,朱衣卫指挥使邓恢。
宁远舟和邓恢到真定府的时候,就碰上了契丹人的使团,双方彻底傻眼了。
这意味着,他们稍有不慎,那么曹倬就会和契丹人一起瓜分他们。
毕竟他们的老板也只是个节度使,还夹在周辽两个大国之间。
现在蔚州和新州的处境是,大周现在大胜,绝不会容忍两州有任何的忠诚不绝对。
而大辽输给了大周,两国和议还在进行,大辽很可能要出点血,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这个时候,得罪了谁,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只不过双方的节度使,所想抱有的目的不一样。
杨行远更倾向于归附大周,让大周的军队进入蔚州,这样他也能有点安全感。
而李隼则依旧想要抓住自己的权力和军队,所以更偏向于辽国。
话虽如此,他还是派出使者来到了真定府。
经略府内,曹倬给耶律罗安排了主位的右侧,和曹倬平等坐着。
无论是大周还是大辽,都是以东为尊,也就是以左为尊。(注)
曹倬坐在左侧主位上,比耶律罗高了半级。
一是因为他是东道主,自然该坐主位。
二则是因为,曹倬是战胜方。
宴会上,丝竹声起,二十余名舞姬在堂中献上舞乐。
任如意混在舞女之中,翩翩起舞。
她是朱衣卫左使,她知道朱衣卫的很多秘密任务。
李隼派了许多白雀,也就是朱衣卫最底层的女杀手混入真定府。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意在这次宴会。
想刺杀谁?
曹倬?还是耶律罗?
这也是曹倬留下任如意的原因之一,她脑子里的很多东西,确实是曹倬需要的。
“额...宣徽使、大王。”邓恢一脸谄媚的拿起酒杯起身:“周辽两国能够重归于好,乃两国百姓之福。我代我家指挥使,敬二位一杯?”
曹倬看着眼前的酒杯,脸上挂着淡笑,没有说话。
耶律罗则脸色一沉,把手中酒杯一扔,扔到了大厅中间。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下来。
气氛很是尴尬,邓恢脸上的笑容也都僵住了。
曹倬挥了挥手,让舞姬们停止舞乐,退了下去。
今天的宴会,他和耶律罗心照不宣。
说白了,就是商量新州和蔚州的归属。
至于新州和蔚州节度使的意见,不重要。
“听你这话,倒像是中间人,来劝我两国和解的?”耶律罗冷笑着说道。
邓恢心中一惊,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真心为两国和解而高兴。”
耶律罗看着邓恢:“新州都知兵马使,你的官职是谁册封的?
你家节度使的官职又是谁册封的?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宋襄公?”
“这...是...”
邓恢看了看曹倬,愣是不敢承认自家官职是辽国皇帝册封的。
想到曹倬给自己看的国书,耶律罗只觉得好笑。
掌握着一个州,就敢让人承认他是国主,真是自信得有点可爱了。
“贤弟,此等首鼠两端的小人,你也敢信?”耶律罗冷笑着看向曹倬。
曹倬摆了摆手笑道:“兄长有所不知啊,小人有小人的用处。再说,我也没打算信他们。”
说着,挥了挥手,几个亲卫直接上前,把邓恢按住。
“宣徽使...宣徽使,这是何意啊?”邓恢顿时惊慌失措。
曹倬说道:“李隼名为辽臣,却向我献媚,离间周辽兄弟之情。向我周称臣,又继续与辽暧昧。说他首鼠两端,还不算冤枉。
李隼若是誓死为辽效忠,我倒敬他是条汉子,看在南院大王的面子上,或许会放过他一马。只是如今看来,他不够格了。”
说到这里,曹倬看了看耶律罗说道:“我命肖仲武、卫忠二人北上攻打新州。打下之后,土地、财货归辽,百姓归周,如何?”
“动手!”
此时的邓恢目露凶光,大喝一声。
只见舞女之中,冲出一人,拔刀直取耶律罗。
这几天曹倬可以放松了安保,就怕新州的间谍混不进来,他后面的戏不好演。
现在,李隼如此配合,反倒是给了他发兵的借口。
新州地理位置而言,被各方势力夹击,纯粹是在夹缝中生存。
所以曹倬对于单独拿下新州不抱希望,最终还是退了一步,自己带走新州的百姓和军队。
而耶律罗也乐得如此,反正他们南院对新州就没有形成过有效的统治。
曹倬把新州的行政班底和百姓打包带走,反倒是方便了耶律罗从其他州迁移百姓充实人口,并且让大辽直接控制新州。
耶律罗见有刺客对自己动手,立刻伸手吧桌子一掀。
那桌子立刻飞起,砸向了刺客。
刺客应声倒地,本想起身再刺杀。
此时,一直混在舞姬之中的任如意动了,只见她一把上前按住那刺客,反手一个擒拿,彻底将其控制。
“任辛?”邓恢看到任如意那一刻,顿时傻眼了。
曹倬看向任如意:“如意,去把你认识的人都抓出来。”